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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快快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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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寤的心情很愉快。
虽然无痕托她办的事儿只办成了一半,不过能让纱纱找到自己的归宿,那也算是件好事了。更何况离约定的日子还有几天,绝世客栈又是个有酒有肉有朋友的地方,回去之后若能畅谈痛饮一番,也不枉这几天的劳累。
所以,她能不愉快么?
她身下的马似乎也体会到主人的心情,神气的昂着头慢慢走着。
忽然小寤窜了出去,因为她听到风中传来的刀剑声和叱咤声。不过她看来一点儿也不紧张,一点儿也不着急,因为她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因为她正在去做她最爱的一件事——看热闹。
她的马在背后嘶鸣,她的人已飞出了几丈远。
有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各个都拿着武器,各个的武功看上去都不赖,被他们围住的却只有两个人。小寤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喃喃道:“以多欺少实在不是名士所为。”
待看清那两人是谁后,小寤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一个人身着灰色劲装,腰间悬着的剑已然出鞘,不是白洛桑是谁?另一个人一身青绿色的长衫,不是竹君子又能是谁?
小寤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好,看来这段日子都不宜再看热闹。因为如今,无论她出不出手,便都不再是一个局外人了。
白洛桑的剑法的确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只可惜他的人不够狠。对付这些人当然应该是杀一个少一个,若是自己手下留情,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竹君子手拿一段竹箫,手上却比白洛桑狠了不少,招招点向黑衣人的死穴。两人一攻一守,竟已有几个黑衣人倒地不起了。
竹君子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着,却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个黑衣人,拿着一把阔刀就要朝他背后砍下。眼见如此,白洛桑踢飞了跟前的一个黑衣人,飞身至竹君子的身后。
剑已挥。
刀已落。
鲜血飞溅,两个人的血。
白洛桑的剑刺进了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的刀砍进了白洛桑的肩膀。
黑衣人已倒下,他的刀还嵌在白洛桑的左肩上。白洛桑咬着牙,鲜血慢慢从伤口渗出,深见白骨。他没有倒下,他还活着。
小寤怔怔的望着白洛桑,她从未曾想到,像他这样有身份的人竟然还会用血肉之躯替人挡刀,她却没有想到再有身份的人,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血有肉有心,他们也有感情。
在她恍惚间,黑衣人一招得手不再恋战,一声口哨后,黑衣人和他们的尸体都已全部不见了,竹君子跺跺脚,竟然追了过去。
白洛桑想叫住他,却已力不从心,刚刚拔下刀,就昏死了过去。小寤脚下一点,身子已飘到白洛桑跟前,用脚踢了踢他,不见反应。血已浸湿了他的衣服,苍白的脸,鲜红的血,在余辉的照耀下,竟意外的让人觉得美丽。
小寤扶起他,反手已点了他肩上的几处大穴,正准备替他包扎伤口。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她以为竹君子回来了,转头看见了一个人影。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带着一个青铜厉鬼的面具,狰狞的表情后有一双冷酷的眼睛。他穿着三重藏青色的长袍,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最可怕的是,你完全无法感觉他的生气,他站在你身边时,你只能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和对死的恐惧。
小寤没有动,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什么都不会怕,可是如今,白洛桑还倒在这里,若是此人真的出手,自己是逃是留?一瞬间,千万种念头从她心中闪过,可是那个鬼面人却消失了,仿佛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寤没有放松,直到确定无事时,她才惊觉自己早已一身冷汗了。她扶起白洛桑,打了个口哨,很快便有马蹄声响起,她的马出现了。
她微笑着摸了摸马鬃,马儿听话的跪了下来,她将白洛桑稳稳的放在马鞍上后,牵起了马缰。
幸好她现在要去的地方离这儿并不远。
江湖上的人若是听到舍庸堂三个字,只会有两种反应。一种人会面露感激,另一种人会一脸向往。
舍庸堂究竟是什么地方?那里是救命的地方。
面露感激的人,因为他现在的命便是舍庸堂救回来的,一脸向往的人,也总希望当自己性命攸关之时,舍庸堂的主人能够出手相救。
舍庸堂的主人救人的手段既快又准,快快神医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不过他的医术虽然高明,脾气却古怪的很。若病人是个女人,那他绝不会有二话,保证她药到病除。可是如果是个男人,如果他觉得看着不顺眼,那么就算是在舍庸堂门口跪到死,他也不会再来瞧你一眼。
小寤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怎么看都顺眼的男人,她难道还怕史岳会不出手?
舍庸堂并不是堂,而是一个山洞。
山洞的两扇大门是用黄铜铸成的,门前有块大石,舍庸堂三个大字刻在这块大石上,刚劲有力。推门而入,八个圆脸圆眼圆发髻的施药童子分别站在大门的两旁。此时你会觉得舍庸堂一点儿也不像山洞,因为它的墙壁是这么的光滑,光滑的可以照出自己的影子,里面又是这么的明亮,仿佛世上所有的光亮都被汇集到了这里。
小寤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史岳从安置白洛桑的房间里出来。
半柱香的时间,史岳推门而出,他面色红润,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江湖上的前辈。
他径直走到小寤一旁坐下,道:“你怎么又摊上了个麻烦?”小寤苦笑道:“我也知道我最近倒霉的很,看个热闹都看出这么多的麻烦,大不了下次不看了。”随即又笑着问:“他怎么样?”
史岳道:“他还没醒,不过伤的并不重,好生休养些日子,保证和以前一样。”小寤道:“既然不重,他怎么会昏过去啊?”
史岳道:“这不是人的问题,而是刀的问题。”小寤面色一沉,道:“莫非刀上有毒?”
史岳摇头道:“并不是毒,而是催魂散。”小寤皱眉道:“那个被□□称为迷药之首的催魂散?可是它在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史岳点头道:“除了它还能是什么,没有出现可不等于不存在了。”史岳为自己沏了杯茶,又道:“看来你说的鬼面人,肯定是只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衣人先用沾了催魂散的刀砍伤了白洛桑,鬼面人再出现,就算催魂散暂时没有发作,白洛桑的伤也能让鬼面人多几分胜算。
可是,不管怎么说,竹君子却是个最大的变数,如果他没有追那些黑衣人去,是输是赢便不得而知了,况且就算鬼面人和白洛桑单挑独斗,也不是没有胜算的,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小寤有些想不通,史岳在一旁见她若有所思,便道:“你不进去看看他?”
小寤跳起来道:“当然要去。”说完,推门而入。
屋里有股药香,屋中的香炉腾起袅袅的青烟,床头的竹柜上点着一盏油灯,映出白洛桑略有些苍白的脸。小寤轻轻走过去,绞起史岳刚刚替他诊治时留在盆中的帕子,为白洛桑拭着额上的汗。
白洛桑并没有睡得很安稳,他在做梦,他梦到他死去的爹娘,梦到离家出走的妹妹,梦到他的万谛楼,梦到了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然后他醒了,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关切的眼睛。
小寤柔声道:“做噩梦了么?”白洛桑只觉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看着她,小寤轻轻笑了笑,又绞了帕子敷在他的额上,道:“这里是舍庸堂,刚刚史神医已经替你瞧过了,好好休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白洛桑还是怔怔的看着她,许久才想起一件事来,一边挣扎起身,一边道:“竺秋海呢?”他坐起来,赤裸的上身裹着厚厚的纱布,肩上的白色纱布上依稀又有了些红色的痕迹。
结实的胸膛,匀称的肌肉,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小寤嘤咛一声,已经转过身去,脸上浮起了两片红云。白洛桑只能道:“对不起。”
小寤道:“真觉得对不起,你就应该躺下去。”白洛桑真的很听话的又躺了下去。小寤回头瞥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替他掖好被子,微笑道:“现在你怎么还想着别人呢,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等你的伤好了,再去想别人也不迟。况且我救你的时候就只见到你一个人,没有看到你说的什么竺秋海。”
白洛桑望着她,点点头,小寤的话里好像有种魔力,不论她说什么,白洛桑觉得自己都会照办。他说道:“在下谢谢……姑娘。”小寤道:“我叫小寤。”
白洛桑又道:“谢谢小寤姑娘。”小寤笑道:“我说我叫小寤,可不叫什么小寤姑娘。”白洛桑看着这笑容,只能继续道:“谢谢小寤。”
小寤这才心满意足的道:“你一定饿了吧,我去问问史神医你能吃些什么,让那些施药童子去准备准备。”白洛桑看着小寤出门的身影,忽然很感谢那些黑衣人,如果不是那些黑衣人突然出现,自己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位姑娘,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
小寤正坐在史岳的对面,吃着史岳的菜,喝着史岳的酒。
史岳摇摇头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小寤咽下一口菜,道:“怎么会,我进来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叫了你声史伯伯,吃之前也规规矩矩的等你动手我才吃的,喝酒的时候一定先替你斟满,怎么看我都规矩的很。”
史岳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不去陪那个楼主?”小寤道:“有你的施药童子陪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笑了笑道:“这么一来,万谛楼便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史岳道:“这世上欠我人情的人还少么?连你师父都欠我人情。”
小寤为史岳斟上酒,道:“师父这不是一直都让我来还的么?”史岳摇头道:“你这是来还人情的?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像是来讨债的。”
小寤笑道:“史伯伯,这还人情和讨债有时候其实是没有分别的呢!”
两人正说在兴头上,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后,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看见史岳正在和人吃饭,倒是吃了一惊,因为自他来这后,就从没见过史岳和别人一起吃过饭。
其实这并不是他正好没见到,而是史岳的确很少和人一起吃饭,除了几个挚友,而小寤的师父便是其中一个。
史岳对他招招手道:“怎么了,那小姑娘又不肯吃饭了?”白衣人摇摇头道:“我想和神医商量件事。”史岳让他坐下,对小寤道:“来来来,这可是空音派的大弟子,谢镜其。”
谢镜其这个名字没有多少人没听过,可是见过他的人却不多,小寤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和百晓子是拜把子的知音,所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道:“我叫小寤。”
对谢镜其而言,就算小寤能和史岳一起吃饭,她也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所以他只是礼节性的点点头。
小寤也不再多话,他们说着他们的话,自己吃着自己的酒菜,也没什么不好。
谢镜其道:“神医,我能暂时把季悠心留在这儿么?”季悠心?小寤抬起头,不等史岳答话她突然问道:“季悠心?你说的是季悠心?”
谢镜其奇怪的看着她,道:“是。”小寤又问道:“那个不是中原人的季悠心?”
谢镜其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就见小寤冲了出去,谢镜其回头望着史岳,似乎很想知道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史岳摇摇头,道:“看来这个小寤认识的人比我想的到的还多!”
小寤很熟悉舍庸堂,简直比自己家还要熟悉。她好像天生有这种本事,能很快把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变得熟悉。
她扣响的是脾胃经的二号房,虽然舍庸堂的房间多的都想让人吐,不过仔细推敲下就会发现它的布局就和人体经脉一样。
门里没有声音,小寤便自作主张的进去了,一个天真姑娘正坐在桌旁,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道:“原来你不是小谢啊。”小寤笑着说道:“我当然不是小谢。小谢是男人,我是女人,我怎么会是小谢?”
季悠心抿抿嘴,问道:“那你是谁?”小寤搬了张椅子坐下,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就是季悠心?”季悠心点头,小寤又问道:“唐葵你可知道?”
季悠心几乎要跳起来了,道:“你认识唐葵?她在哪里?”小寤道:“她去找蛊王拜师,可惜蛊王不要她。你知道是为什么?”
季悠心摇头道:“蛊王为什么还是不要她呢?如果我知道我就是蛊王了。”说完吐了吐舌头。
小寤笑了,她发现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姑娘了。她道:“唉,只可惜这还和你有关。”
季悠心撅撅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寤道:“因为蛊王答应她,只要她带你去见蛊王就收她为徒。”
季悠心拉起小寤的手,欣喜道:“那她在哪里,快带我去。”小寤看着她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只要你一直留在这,她一定会来找你的。”
小寤垂下头道:“可是,小谢说他要去个叫做绝世客栈的地方,能帮我找到蛊王,我想和他一起去。”
季悠心的想法很单纯,她是偷偷跟着蛊王出来的,所以她觉得她要去找蛊王。唐葵是因为她的原因做不了蛊王的徒弟,所以她觉得她要帮唐葵。谢镜其不仅救了她,一路上对她无微不至,所以她觉得她想和谢镜其在一起。这几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关,可是又好像非常有联系。
既然要找人那就一定要去绝世客栈,既然去了绝世客栈那就一定要等萧俊辰。况且以谢镜其和萧俊辰的交情,若是等不到他就决不会走。
小寤眯起了眼睛,她在害怕!小寤竟然也会害怕?若是史岳知道了,恐怕连牙齿都笑的吞进了肚子里。
谢镜其和萧俊辰之所以能成为知音,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爱好,因为他们会说相同的话,因为他们佩服相同的人。
和小寤约好见面的便是其中一个,可是小寤和他见面不是为了和他聊天,也不是为了请他吃饭,而是为了要抓他,抓他去个他本来不愿意去的地方。
抓这样的人本来就要冒很大的风险,若是一次失手,下次就绝不会再有机会。
所以小寤害怕了,她怕谢镜其会发现,会阻止,会出手。若是这样,她不仅会失手,而且很可能会和空音派为敌,若真是这样,就算她师父让她死十次,她也只能乖乖的去死十次。
所以她一定要把谢镜其留在这里,她笑道:“等唐葵来找你了,你们再一起去见蛊王不是更好?”
季悠心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对,可是要怎么说服小谢呢?”小寤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小谢也一定愿意留下来。”
小寤回到史岳的房间,史岳和谢镜其竟然只是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好像,这两个人的嘴不是用来说话的,只是用来看的。
史岳见到小寤进来,便道:“原来你还有不是中原人的朋友。”小寤坐下道:“其实刚刚还不是朋友,不过现在已经是了。”
史岳道:“哦?”小寤点头道:“是啊,因为我是会交朋友的小寤。”史岳道:“可是你上次来的时候才说你是会讲故事的小寤?”
小寤笑道:“不管我是哪个小寤,神医好像都没什么损失吧!”
小寤转过头,对谢镜其问道:“谢公子要去绝世客栈?”谢镜其道:“嗯。”
小寤道:“是去找萧俊辰?”谢镜其看了她一眼道:“嗯。”
小寤笑道:“这两人的交情倒真是让人羡慕。不过我听无痕说,萧俊辰好像要回师门一趟,最近都不会在江湖走动了,若你要去找他,只怕白跑一趟。”
谢镜其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小寤认真道:“当然,因为来这之前我都在绝世客栈。而且我很快又要回去,不如我替谢公子带个口信给无痕,让萧俊辰下山直接来找你,你看如何?”
谢镜其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忽然他站起来对小寤拱了拱手道:“有劳姑娘了,多谢。”又对史岳道:“看来我要再叨扰神医一段时间了,等季悠心的病全好了再走。”
史岳看着他把门合上,才道:“看来这段时间你都不希望有人去绝世客栈了。”
小寤叹道:“若只是江湖上三四流的人物去多少我都不怕,可是像谢镜其这样的人我既赌不起也不想和他为敌。”
史岳摇头道:“我倒是有些想不通,你师父怎么突然就要你把那个人抓回去了呢?”
小寤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如果我办不成师父嘱咐的事,就会比死还惨。”她看着史岳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随口问道:“季悠心得的是什么病?”史岳淡淡道:“只是有些水土不服,他们这些人刚来中原多多少少都会得这个病,没什么奇怪的。”
小寤喝了一口酒,道:“不过你可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史岳还是淡淡的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寤笑嘻嘻的道:“她从苗疆来的,据说和蛊王也又些关系呢!不过既然你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史岳眼睛已经发亮,忙道:“你说,你继续说。”
小寤装傻道:“你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嘛?”史岳拿起筷子就要敲她的头,一边骂道:“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筷子的用法有很多,有人拿银筷子来试毒,有人拿木筷子来吃饭,有人拿铁打的筷子来打人。史岳偏偏用吃饭的筷子来打人,好像他吃的不是饭,而是人。
所以小寤笑的更开心了,道:“你老人家不是一直想知道蛊术是怎么一回事么?我看不如你就收她做徒弟吧!”
史岳面露沉思之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
小寤见白洛桑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推门进去了,白洛桑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看着竹卷,见到她来眼中露出了欣喜。
小寤叹了口气,白洛桑这个人难道真的是铁打的,钢做的?受了这样的伤,竟然还不知道好好躺上床休息?竟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坐着看书?她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这样对伤口不好。”白洛桑望着她,道:“因为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再来看看我。”
小寤笑了,坐在他身边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今晚是一定要再来看看你的。”
白洛桑讶道:“你要走?”小寤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望着油灯里的火光,白洛桑望着她,他看见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仿佛这屋子里的火是为她而燃,这屋子里的光是为她而亮。
他回过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既像欣喜,又像悲伤。既然欣喜又为何要悲伤?既然悲伤又为何要欣喜?既然已再见又为何要悲伤?既然要离别又为何要欣喜?
再见本就让人欣喜,因为可能再也不会再见。再见本就让人悲伤,因为恐怕再也不会再见。
他垂着头,忽然道:“我该睡了。”小寤回过头,嫣然一笑,道:“你的确该睡了,我也该走了。”
白洛桑只是点点头,直到她走出去,他才把头抬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原来真是根木头,是个呆子,是个傻的不能再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