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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霞岭 镜湖游仙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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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乐都之中此时正是山雨欲来,城郊外却仍一片安宁。
出了乐都往西走,便是照霞岭,传闻照霞岭原本不叫照霞岭,而唤作藏风岭,当年大魏开国世祖皇帝从藏风岭出奇兵攻破乐都,正是深秋时节,但见岭上红枫尽染,与日暮霞光交相辉映,立于阵前道:“此乃有凤来仪大吉之兆,此战魏军必胜。”
后果真应验,世祖大喜,下旨将藏风岭更名为照霞岭,以承祥瑞之意。
百年逝去,当年的金戈铁马早不复存,唯有岭间红枫如旧,引得游人络绎不绝。
层层叠叠枫叶之间,掩映着一小潭清泉,四周山林陡峭,无路可通,却有一位白衣公子半靠在块岩石边,面容清秀,眼角眉梢半含笑意,转着手腕缓缓晃着手中青玉杯,衣衫袖口绣了大片红梅,随人动作颇生出冬雪落寒梅之感。
“凰凰,你胆子可以啊,戚雍阁的东西都敢偷?”白衣公子对面盘腿坐了个青衫少年,样貌俊雅,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握着酒杯一饮而尽,一副年少轻狂的嚣张模样。
“我叫独凰。”白衣公子很是冷静。
“这不是重点”,青衫少年往独凰身边凑了凑,四处看了圈压低声音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合着你也不稀罕什么永安伯,不如?”
独凰伸手将人推远了些,眼神颇为嫌弃“我不稀罕永安伯,难道就稀罕卯兔玉了?”
“那可不一定,江湖上谁人不知,镜湖游仙独凰公子为人乖张,行事诡秘。”
所以心血来潮去戚雍阁偷玉一点也不奇怪。
独凰抿了口酒,悠悠道:“那还不是拜你沉三少爷所赐。”
沉瘾被揭了老底也不恼,揪了揪头发有些疑惑:“当真不是你?”
独凰沉默不语。
“也是,你哪有这本事。”沉瘾自言自语。
一听这话,独凰眉梢一挑,“我那是不想。”
“拉倒吧,你那是不敢。”沉瘾一脸唯恐天下不乱。
“你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独凰懒得和他斗嘴,这人安分了快一个月,算算也是时候找点乐子了。
“嘿嘿……”沉瘾又倒了杯酒挪到独凰身边顺势靠在人身上,“前些日子顾清行得了一方墨莲砚,据说磨墨的时候会生出淡淡莲香,稀罕得很。”
独凰朝着沉瘾笑了笑,猝不及防猛然起身,沉瘾的头就狠狠磕在了岩石上,酒也洒了半身“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沉家善营古玩字画,说你是沉三少爷,谁信?”
“我只对我家的酒楼感兴趣”,沉瘾眼神颇为委屈揉了揉额头,“反正顾清行脾气好,玩玩又不会怎么样。”
“那岂不是一点挑战都没有”,独凰有些不屑。
这次沉瘾不敢再往人身上靠,只是颇为神秘道,“听说顾清行书房里有机关。”
“哦?”独凰若有所思。
又过了半晌,沉瘾心满意足嚼着草根抄着手回了沉府,神情颇为得意,自己与独凰是打小认识的狐朋狗友了,这人别的喜好没有,一好易容,二好机关,但凡用这两点,一钓一个准。
话说这顾清行也是,与自己也算是年岁相当,却一副老成样子,半分多余表情也没有,就连当初把自己私藏许久的好酒拿出来,都不见人多贪一杯,明明无趣之极,偏偏自家哥哥们还对这位顾二公子赞赏有加,只恨不得让顾清行来当三弟,再把自己一脚踹去顾家。
每每思及此,沉瘾就恨不得立刻看到顾清行吃亏失态生气咆哮的样子,忿忿跺了跺脚,沉瘾正打算去找些吃食,身后却传来一个温润嗓音,听在沉瘾耳里仿佛招魂,“沉少爷回来了,真是赶巧。”
咽了咽口水,沉瘾深吸口气笑眯眯转过身,“大哥好,顾公子,好久不见啊。”
“沉少爷客气了,在下这次前来打扰正是为了找沉少爷,方才还以为是白跑一趟。”顾清行朝人微微拱了拱手,自己与沉瘾虽说有些私交,不过基本上都是沉瘾一厢情愿拉着顾清行喝酒看戏,再者有沉家家主沉予在场,自然要礼数周全。
沉瘾撇了撇嘴,“难不成顾公子要请我去喝酒看戏?”
“小瘾,不得无礼。”顾清行还未回答,沉予先开了口,免得自家弟弟再冒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顾公子此番来,是想见一见你那个叫独凰的朋友。”
顾清行对自己有事相求,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按着沉瘾的性子肯定是要好好打趣人一番再回绝的,奈何有死板大哥在场,沉瘾只要一想想如果自己失了半分礼数,就会被这人面无表情盯到乖乖认错为止,便浑身汗毛倒竖,两相权衡,还是乖巧道:“独凰一向行踪不定,我虽与他有些交情,但也许久未见了,只怕帮不到顾公子。”
开玩笑,独凰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既然如此,劳烦沉少爷下次见到独凰公子的时候能帮忙传个话便是,顾某感激不尽”,顾清行眼角露出一丝失望神色,又道,“想来沉少爷今日已经畅饮过了,顾某还是改日再请少爷到府上尝尝新得的好酒。”
“嗯?”沉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喝了几杯酒,可是什么叫畅饮过了?顺着顾清行目光看去,衣摆上一片酒渍颇为显眼。
沉瘾:“......”。
“咳...”沉瘾偷偷抬眼看了下沉予,却见对方眉头皱了皱,暗道不好。
这喝到衣摆上的酒,怎么想当时的场面都非常混乱,沉瘾有些心虚,这是该应承下给独凰带话,还是改日去顾府喝酒,还是默认自己今天出去“畅饮”了?看沉予似乎挺想帮顾清行,再想想自家大哥的死板性子,可是独凰那边又怎么说?撞到石头上的脑门越发痛得厉害,沉瘾揉揉额头,忽的心生一计,于是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果断决定卖掉独凰。
“其实吧...唉...顾公子,在下真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独凰他不爱与人打交道”,沉瘾面色颇为为难。
“沉少爷误会了,顾某无意打扰独凰公子,只是想请他帮个忙”,顾清行面色不改,很是坚定。
“也罢,不过到时候顾公子可别出卖我”,沉瘾一咬牙,走近几步附在顾清行耳边交代了一番。
顾清行点点头,朝沉家两兄弟深施一礼,“大恩无以为报,多谢二位了。”
沉予见顾清行此举,也回了一礼,“顾公子言重了,若是令兄的事还有什么需要沉家帮忙的,尽管来找在下。”
二人客套一番,直到沉瘾站得腿都有些酸了,顾清行才离开沉府。
“做什么这么向着他”,沉瘾有些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若是我病入膏肓,你会如何?”沉予没有回答沉瘾,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唠叨沉瘾不务正业,只知道和那些江湖浪子胡混种种,反而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沉瘾有些茫然,“自然是找名医替你治病”。难不成说为你好好准备后事?
沉予望着府门方向叹了口气,“但愿顾清行此次能得偿所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沉瘾还是一头雾水。
“顾朝闻的病拖不得了,顾清行也是为了此事来找你,看他的意思,是想让独凰请出他的师兄神医万凤”,沉予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
沉瘾恍然大悟,拍了拍沉予肩膀,“那我都告诉他独凰下落了,应该没事了吧?”
“若是顾朝闻出了事,顾清行当家的话,局势怕是会大变”,沉予摇摇头走回书房。
“顾家不就几个绸缎庄子和一堆金银珠宝吗,顾清行有能耐是有能耐,但不也跟他大哥一样挺低调的吗?”沉瘾跟在沉予身后有些不解,“难道若是顾清行当家,会觊觎咱们家的东西?”
沉予有些无奈看着自家弟弟,“你知道顾清行的父亲是谁吗?”
沉瘾答得飞快:“顾明选啊”,复又睁大了双眼,“难道顾清行不是顾明选亲生的?”
想象力真是非常丰富。
沉予突然有些不想说话,“顾明选,曾经官至大司空,顾家有的,不仅仅是绸缎庄子和金银珠宝”。
“那又怎么样,反正咱们两家关系又不差。”沉瘾总算是听懂了些大哥的意思,却仍是一脸不以为然。
“顾清行和你那些江湖上的好兄弟不一样。”沉予推开书房门,随手拿了本书看起来。
沉瘾顿时有些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