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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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逃走，我就把你的腿咬下来。不知道吸血鬼还能不能长出新的？”
火堆旁卧着休息的加布里埃尔连眼也没睁开，但话里货真价实的威胁和暴虐成功让贾斯帕停下了脚步。
红眼的吸血鬼转过身，盯着那头危险至极的巨狼——是的，巨狼。火车上初见时他还只是比普通狼大一圈儿，而在吞吃完追杀贾斯帕的那十几个同族的心脏后，这匹一整天都在昏昏欲睡的狼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贾斯帕现在心里非常恼火，不只是因为受如此胁迫，更多的是自己面对加布里埃尔时不自觉的颤栗，那是一种臣服强者的本能。主观上他抗拒着他，潜意识里却早已向巨狼露出脆弱的脖颈。他为这原始的示弱恶心不已，又为无法自控而无比恼怒。好在控制情绪本就是他的黑暗天赋，他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冷静。
树枝在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加布里埃尔的皮毛映上温暖的橘色火光，这给人以柔和的错觉。贾斯帕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审慎地试探：
“‘屠杀者’就是你吗？”
“嗯？那是什么？”加布里埃尔也许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带了点模糊和茫然。
贾斯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十年前，有几个城市一夜之内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沃尔图里的执法者以为是一群新生儿抑制不住冲动，但尸体上面的咬痕让他们恐惧万分——他们发现那是狼人干的。那两年整个沃尔图里几乎都出动了，他们满世界搜寻狼人的踪影，不过只是白费力气。于是搜查的力度慢慢放缓，至今还在继续。吸血鬼们私下里称呼这个令沃尔图里瑟瑟发抖的狼人为‘屠杀者’。”
“哦？你是说，这里还存在着其他狼人？”加布里埃尔没有回答贾斯帕的问题，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提问。
贾斯帕见他目光炯炯，丝毫没有刚才的睡意，又把警惕提了上来。但他面上不显，“……是的，曾经。曾经狼人甚至能肆意捕杀吸血鬼，但沃尔图里建立后，狼人就被灭绝了。听说，沃尔图里的一位当权者十分恐惧狼人……至少我从没见过狼人，也从没听别人说见过。”
一听狼人已被灭绝，加布里埃尔立刻就失去了兴趣，他懒懒地问，“沃尔图里？”
贾斯帕一顿，“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说了我就知道了。快点！”
吸血鬼只能服从。寒冷而沉寂的黑夜里，他们面前的篝火如此明亮温暖。坐在这里，只觉得漫天的星辰都黯淡失色。森林里清冷干净的气味混着枞树枝燃烧的焦香，和谐的统一。吸血鬼沉稳磁性的嗓音就像林中悄悄流淌的暗河，狼人的双眸就泡在这河水里，闪烁着火光，如同两块被河水冲洗剔透的琥珀。
他语言的长河里，狼人和吸血鬼的历史是水底流动的金粒，因水流冲刷而显现炫目的华美，又因水流冲刷而埋没泥沙。它们掩藏在人类文明的阴影中，默然无声地搭建雄伟瑰丽的建筑，岁月流逝，建筑土崩瓦解，再于废墟上崛起，然后再毁灭，再崛起……现在，一个名叫沃尔图里的地方建起了新的权力宫殿，新生的王权不过几千年，但他像一位年轻有力的国王，充满勃勃的生机与野心，挥舞着手中侵略与荣耀的宝剑。
而第一个为国王宝剑开刃的 ，自然是狼人的鲜血。
“如果狼人都拥有他这样的力量，那么沃尔图里的恐惧和不择手段，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贾斯帕心里想着。
加布里埃尔却没有认真听，他分出一分意识去了自己的世界。
世界变宽了。
皮毛光滑的巨狼彳亍在雾气朦胧的沼泽，那些雾都是绿色的，脚下湿腐的泥地里满是动物的骸骨。这片无际般的沼泽是新出现的，位于岩浆横流的大陆极东，加布里埃尔可以确定以前他的世界没有这个地方。
本来族群里加布里埃尔的世界就是前所未有的宽广，现在它竟依然在扩大。也许当他彻底成熟，他就能弄清这个始终伴随族群的世界的秘密。
忽然他停了下来，在他面前，腐烂的湿泥中，冒出一个狼的头骨。白森森的头骨足有加布里埃尔身体的一半大，绿色的沼泥像怪物无情的大口，吞噬了曾经强大而美丽的生物。
加布里埃尔知道这头骨的主人：他是被加布里埃尔杀死的，生前是不输于他父亲强大的狼人。他杀他为了自己的成熟期，这样的巨狼他至少杀了五头。
——整个族群也不过剩下五头这样的狼人而已。加布里埃尔的成熟，建立在族群的覆灭之上。
但是没关系，从此他一人就代表整个种族。加布里埃尔从没觉得贾斯帕口中的狼人跟自己会是同族。那些狼人是如此弱小，如此弱小，弱小到让他感觉荒谬的地步——他们甚至被更加弱小的吸血鬼屠戮殆尽。而加布里埃尔的族群，即使有些死在人类的计谋之下，也只是力量偏弱的个体。真正的灭亡，是由加布里埃尔带给他们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甚至能说是种族的一次自然演化。
再往前走，骨骸更多起来，而且体型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发黄发黑——那是无尽时光中沼泽腐蚀的结果。最后，加布里埃尔走到一只头骨之上，这头骨呈现黑金的颜色，宛如死亡染就。他站在上面，眺望远处林立的骨架。这匹狼显然在死前还在做最后的抗争，他竖起的骨骼像一把把黑金的尖刀直插云霄，利齿仿佛能把山岳拦腰咬断。他当然不是加布里埃尔所能杀死的，看骨骼的颜色，他应是千万年前的同族。
难以言尽的震撼和悲哀击中了加布里埃尔，他久久沉默着，眺望着，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又沉淀。来自时光对岸的狼人临死的吼声仿佛回荡耳边，把他的灵魂拉进早已遗失于历史的年代——那强大、奇谲、斑斓、蛮荒的年代，那以力量铺垫、鲜血染就的年代。
直到加布里埃尔脱离自己的世界，他还是沉浸在亘古般的大梦中不能自拔。他烦躁地走来走去。篝火已经熄灭，只有几点红星点缀一堆焦枝。东方黎明灰白的手指正采摘丝绒天幕上悬挂的晨星。即将落尽叶片的树木横伸交错的枝节，把天空分割成一块又一块摇摇欲坠的玻璃碎片。这样的天空与加布里埃尔世界里冰冻的天空竟有些类似。
此时正是最寒冷的时刻，夜晚用了十几个小时将温度下降，太阳的温暖尚未触及雾霭浮绕的大地。吸血鬼无需睡眠，贾斯帕静坐了一夜，红宝石的眼睛里孕育无人可知的情绪。他披了满身晨露，身体比雪还要冰冷，但他早就习惯。
加布里埃尔有些烦躁地走向他，在吸血鬼抬起眼睛的时候，一爪子将他拍倒，把他按进自己卧着的怀里。巨狼头对着尾，摆出犬类动物休息时弯曲的姿态。贾斯帕觉得自己身处火炉，狼人身上拂着他的绒毛如同舔舐肌肤的火舌。寒冷的冰雪逐渐融化，吸血鬼的体温逐渐上升。
“睡觉。”巨狼低下头，有些不耐烦地对怀里浑身僵硬的吸血鬼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