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5 加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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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里埃尔舔舔自己爪子上的肉末儿，这次的进食告一段落了。但他没吃饱，充其量是感觉没那么饿了。他从莫名其妙缩小以后就再没尝过饱的感觉，想想还挺让人悲伤的。
缺乏能量的空虚极易使他暴虐，可极大的需求让他总是处于空虚之中。刚开始的几年，他甚至控制不住屠戮了人类几个城市——这令人类陷入了恐慌。鲜血使加布里埃尔恢复了清醒，他谨慎地善后，没留下自己任何痕迹。至今这几个一夜之间变为死城的城市还是人类口中的未解之谜。
即使这样也没什么用，动物也好人类也好，血肉里包含的能量还是太少，杯水车薪而已。他要的不是量，是质，否则再过一百年他也没法渡过幼生期。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了，加布里埃尔眯起了眼，想起昨天偶然瞥过的，一个男人苍白的面容。
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声音，“哐啷哐啷”地在森林里回荡。比普通狼大了一圈儿的加布里埃尔慢条斯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灰黑的皮毛柔顺地垂下，遮挡住强健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那样慵懒而漫不经心，所到之处百兽臣服。
贾斯帕提着一只箱子，独自走上月台。这是个隐秘的、人迹罕至的地方，被苍翠的森林包围着，有时一头小鹿什么的还会冒冒失失从灌木里钻出来。十英里之外有一座锯木场，这也是此地会设立月台的原因。
他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黑色大衣，扣子一个不落地扣起来；帽子压得很低，试图遮挡那双蒙尘的红宝石般的眼睛——吸血鬼的眼睛。他长得非常英俊，但他肤色苍白，气质沉郁孤僻，叫人想与他保持距离。
贾斯帕本能地感觉不安，好像有人在窥视着他。但不应该，追杀他的吸血鬼来不了这么快，他也感知不到任何来自他人的情绪……
火车来了，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压下心中不安的念头，跨上火车。
没有注意到，一抹灰色的影子，轻盈地跳上了车顶。
贾斯帕所在的车厢只有他一个，这让他感到一阵轻松。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他耀眼的红铜色头发；箱子贴着他的小腿站在地上，保证他能够迅速绰起它离开。他靠着背椅，闭目养神。连续两月的奔逃即便是吸血鬼也吃不太消，他现在只想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两个月，还是更长时间之前？记不清了。那时他和一个同类因食物发生争执，他杀了他。不曾想这只吸血鬼属于一个家族，他们不依不饶追杀了贾斯帕两个月。贾斯帕只能疲于奔逃。
是该找人搭伙了，贾斯帕想，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单薄的。也许他也可以组建一个团体？……算了吧，太麻烦。还是加入一个现成的比较好……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已经挺久没有进食了，只在上周匆匆忙忙咬了一个夜游者的脖子，还没吸两口就听见远处迫近的脚步声……再过两站就是一个小城镇了，到时候下去觅食吧……在森林里转了那么多圈儿，那些家伙该多费些时间……
忽然他皱紧了眉头，又拿起帽子压到头上。
——车厢里又进来了乘客，是一个妇人带着好几个孩子。尽管看见坐在角落里的阴沉男人后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她还是领着孩子们坐了下来。
显然这位没有耐心的夫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到目的地，但孩子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姨妈，为什么那个人要把帽子戴那么低？”小女孩问，她的声音不算小，丝毫没顾忌她所谈论的对象。
她的姨妈极快地、不安地瞥了贾斯帕一眼，“谁知道。也许人家愿意这样。”
小男孩坐在旁边，用嘴发出“啪嗒”声，似乎觉得这声音很有趣。
“别那样做，西里尔。”姨妈出声制止，很快她后悔了，因为男孩开始问问题。
“为什么那个人把羊赶出了草地？”男孩看着窗外。
“嗯，也许这儿的草不够多。”
“可是这儿明明还有很多草。为什么呢？”
“大概是要去一块更好的草地。”姨妈勉强回答。
在姨妈敷衍西里尔的时候，小女孩开始不停地用手拍打身下的坐垫，每拍一下，就能激起一片灰尘。
“停下，别那样！”姨妈叫道。
大点儿的女孩则从一进来就小声哼着歌儿：
“……在去曼德雷的路上，快乐的孩子在玩耍……”
她只记得这一句，反反复复地唱着。
“把丹尼尔给我。”大点儿的男孩说。丹尼尔是小女孩手中的绒布狗，他们拉扯起来，小女孩于是大声哭叫。姨妈尖声呵斥：
“别哭！把它给你的小妹妹！”
贾斯帕被烦的要命，不只是孩子的哭喊与妇人的尖叫，还有从这些人身上传过来的种种情绪：无聊、愤怒、不耐烦、恼火、厌恶……各式各样，纠缠不清，一股脑儿向他灌过来。如果他现在不是筋疲力尽的话，他可以运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安静。但是现在……呵，他只想跳起来把他们全部杀死。
但这是不可能的……在火车上，他不可能闹出太大动静……
对面，姨妈为了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开始讲起一个糟糕透顶的故事：一个非常乖巧、非常好的小女孩掉进河里，她的朋友们争先恐后地去救她，因为她太讨人喜欢。
蠢透了。贾斯帕心想。
“这是我听过的最蠢的故事。”小女孩说。
“除了开头，我根本没听。”大点儿的男孩说。
另一个女孩已经第二十次轻声重复她的歌词。
“他们救她只是因为她讨人喜欢吗？”西里尔问，“如果坏人掉进河里，我们就不该救他吗？”
这也是贾斯帕想问的。
“唔，是的，我们应该救……”姨妈含混不清地说，“但她的朋友跑得飞快去救她，因为她太讨人喜欢。”
“夫人”，贾斯帕忽然出声了，换来对面惊讶的目光，“看来您的故事不太成功。”
“讲孩子们能听的故事并不容易。”这女人冷冷地回应。
贾斯帕忽然一笑，这笑容暗藏讥讽，但妇人没有注意——事实上，她刚才一撇而过他英俊不似人间的容貌，已经呆住了。
“那么，请让我来讲一个故事吧。”
孩子们对陌生男人将要讲的故事提起些许兴趣，贾斯帕用他低沉的声音开始讲：
“很久以前，有一个好女孩叫伯莎……”
他讲了一个关于优秀女孩伯莎的故事。伯莎太优秀了，连王子都邀请她去皇室花园里游玩，结果在花园里伯莎遇见一只饥饿的狼。
孩子们的兴趣被彻底激发起来了。而火车外面，这节车厢顶上，慵懒卧着的加布里埃尔也饶有兴味地听着，眯起一双玩世不恭的金色的眼睛。
“……它拖出伯莎，吃了她。它吃掉了一切，只剩下她的鞋，她裙子的一些碎片和三枚好品行奖章。”
故事结束了。
这个结局让加布里埃尔十分愉悦，他决定不吃掉这个男人了，留在身边也许会更有趣？火车上的狼甩甩尾巴，漫不经心地想着。
孩子们也觉得故事十分精彩，他们大加赞扬：
“这是我听过的最有趣的故事了。”小女孩说。
“这是我听过的唯一有趣的故事。”西里尔说。
“虽然开头有点蠢，但后边真是好极了！”他们的哥哥说。
不过姨妈显然不这样认为，她对贾斯帕怒目而视，“这是一个不成体统的故事！”她很生气，“你不能给孩子们讲这样的故事！你破坏了多年的教育！”
“好吧”，贾斯帕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箱子，“至少我让他们安静了半小时，而这是你做不到的。”
火车慢慢停下来，从车窗外传来人声。这是一个小城镇，贾斯帕该下车了。
在他走出车厢的那一刻，加布里埃尔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了进去。
贾斯帕走上月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人类聚居的烟火气息，这让他的心情轻快起来，他爱这个味道，因为它代表了熟悉的舒适的人类的生活，还有食物。他抬起脚，准备去觅食。
——抬脚的霎那，一阵巨大的、尖锐的情绪刀一样扎过来，这冲击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对此并不陌生，这些情绪——震惊、害怕、恐惧、绝望，来势汹汹又转瞬即逝——人死亡的情绪。
与此同时，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扩散。
贾斯帕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火车。他刚从里面出来，现在那里却成了地狱。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看似沉着冷静，实际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又回到了火车里面。
饶他是吸血鬼，也被这人间炼狱的场景震慑了心神：整个火车内部都被鲜血染红，到处散落着破碎的肢体与内脏，方才谈笑风生的人们死不瞑目，目眦尽裂，眼珠几欲脱眶……
有什么正踏着鲜血与碎尸缓缓走来。贾斯帕被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危险攫住了，腿脚已不受自己使唤，只能定在原地，浑身僵硬，看着那浑身浴血动物离自己愈来愈近。
直到加布里埃尔走到他面前，他才看出来，这有着嗜血暴虐的金色兽瞳的魔鬼，是一匹狼。
他突然想起刚才他自己讲的故事里的一句话：
“……他吃掉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