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青疾录》蕨明子

3、好皮囊 被給一副好

　　清晨鸡鸣，阳光透过草棚的缝隙照射着空气中飞影的点点灰尘，直射在北夭的脸颊上。北夭揉揉惺忪的眼睛，缓缓睁开血色的眼瞳。
　　“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老离破罗锅嗓每天定时开歌。
　　北夭爬起床，穿上了老离给她的灰麻布衣服，接着到草棚西边的小溪里盥漱，收拾完毕便跑去了老离的茅草屋，她生怕赶不上老离炖的汤。
　　今天老离的炉子没有冒着热气，老离她也没坐在炉子前摇着她的蒲扇，而是在忙活着整理一些罕见的干草和花。
　　北夭好奇地望着炉子上的锅，发现锅底只有一些残羹碎叶，而这些残羹碎叶八成是香叶一类的佐料，反复熬煮后，颜色已呈焦黑。
　　北夭失望地摇了摇头，打算去山中撷点果子以填口腹。
　　不料这时，老离突然开口：“小鬼，来，今日老离教你变化之术，你这白日面容我看的慎得慌。”
　　北夭转头，红眸里透着惊喜之意。“当真？”老离摆摆手说： “别墨迹了，我说话从不说第二遍。”
　　只见老离仔细将配好的干草和花依次倒入黑锅中，接着又念念叨叨。北夭紧张地几乎不敢呼吸。过了一会儿，老离沥干了汤水和油花，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铺上干草和花，炉火渐纯青，好似炼丹。北夭紧盯老离的手，既欣喜又紧张。
　　“小鬼，想要变成什么模样？”老离笑着问道。
　　“能见人就好。”
　　老离哼笑一声，“你果然还小啊，不解世人对红颜之欲求”。
　　老离眼神忽然暗淡下来，她埋下灰灰的脸，拾掇薪火。“她私底下曾教与我巫术变脸，小鬼头，这下便宜你这没灵力的身体了。”北夭不解，老离口中的“她”到底何人，但却不敢多嘴，生怕老离发脾气。
　　少顷，异样的香气忽然从炉中飘来，而且愈发浓烈。老离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握住木制的手把端起锅炉，将锅底黑色的锅巴铲起溶于桌上的一碗清水中，随后又从袖口拿出一白玉瓶，倒了一颗墨绿色的丸子溶于水中。
　　“喝下去吧”，老离端起碗递了过去。
　　北夭瞅了瞅这黑色的液体，又瞟了一眼老离，发现老离灰灰的脸上毫无神情，全然不在意北夭的畏惧。北夭接过碗，顿了顿，随即一咬牙，仰头喝了下去。这时老离突然开始念咒，北夭周身开始发光，少顷，北夭就变化成了另一幅容颜。
　　北夭虽小，老离给的面容却是秉绝代容姿，具希世俊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取她生的绝美的眼与她玉齿朱唇，配我秀挺的鼻与翠眉，加之她完美无缺的脸廓，果真完美。”老离喜上眉梢地说。
　　北夭先是一愣，接着急切地跑到河边。平静河面映出她绰姿，恰是临水照花人，顾盼生姿。
　　“小鬼，可满意？”老离问。
　　北夭点点头，又问“那我以前的面容……”
　　老离道冷冷道：“丢不了，若你有心跟我学巫术，你的面目想如何变便可如何变。”老离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可不一定教你。”
　　北夭无奈，老离就喜这般口舌之利。
　　之后的几天，老离会时不时地教北夭一些巫术咒语，北夭也都牢牢记住，竟也琢磨出飞禽走兽之间的话语之道，她常常与鸟兽玩得不亦乐乎。
　　一日，老离叫北夭去山之阴采集五味子与虫草，并且要求月挂东枝才能回来。北夭背着竹篾筐，说道：“老离，那等我回来你得多多犒劳我，烧点野味给我解解馋。五味子虫草不比寻常草药，采到是缘分。”老离守着她的小火炉，冷瞥一眼道：“有的吃就不错，采不到你连汤都没的喝！”
　　北夭暗自庆幸着老离教过这两种草药，她还真怕老离会不给她一口吃的。
　　北夭走后不久，茅草屋外的石案上一男子端坐，面容俊秀，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秀挺鼻梁，皮肤白皙，白衣飘飘，漂逸出尘。老离摇着蒲扇笑着从草屋内走出，道：“曲小儿，三月一来，倒勤快的很啊。”
　　“扶苏不敢有愧于母，必定时到母亲化作的巫山上祭拜，并且探望老离前辈”曲扶苏恭敬道。
　　曲扶苏之母乃是扶桑大帝与西王母之女，巫祖曲名推举之巫祖，也是曲名之妻，瑶姬，在大战十二恶龙中将神体化作巫山镇压恶龙，她的魂魄化成玉魂凝成实体白玉，由西王母保存，此物被巫族视为致高神物之一。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近来可好？”老离问。
　　曲扶苏摇摇头，继而道：“你这来了个孩子吧。你可知她为何而来？”
　　老离冷了脸，“是来了个小鬼，生性倒是纯朴良善，就是脸毁了容”。
　　其实对于北夭的到来老离没少怀疑，但老离总觉得北夭身上有瑶姬的影子，所以暂且收留了她。
　　“母亲的玉魂融于她体内了。”扶苏忽然说道。
　　老离惊愕，灰灰的脸上纵横着岁月的沟壑，眼角渐渐湿润，拿蒲扇的手一松，蒲扇滑落于地。
　　少顷，曲扶苏又道：“母亲玉魂四月前被逐出我巫族的一巫师所盗，那孩子的母亲在巫师府当值绣娘，玉魂阴差阳错落入她的体内，那时外祖母正急的不知去何处找时，突然金光翻腾，外祖父与他部下寻着金光发现正是玉魂所在之处，气血上涌的外祖父一个闪雷劈下灭了巫师满门。”曲扶苏眺望远处巫山山脉，细眸如一弘平静的湖水，深不见底。
　　“外祖父下凡寻找，却未寻得。巫师家的一活口告知在那孩子体内，外祖父翻凡人的命格簿寻她，发现她根本不在凡人的命格簿上，之后他们通告人皇必须要铲除巫师余孽。”
　　曲扶苏起身抬眼望向高天，随即道“黎卿玖暗中调查此事，他先找到那孩子，叫她来的巫山。”
　　黎卿玖是太阳神东皇太一与月神尚和之子，是老离的外甥。
　　“他为何不杀了那孩子。瑶姬的玉魂可没少威胁他的神族。”老离眼含寒光，切齿道。
　　“我不是太了解黎卿玖。”曲扶苏顿了顿。又道：“那孩子先留着，母亲玉魂我必定想尽办法取出。不过……”
　　“你是疑惑那孩子的白日面容？”
　　“确是心生疑惑，老离你好生看管她，黎卿玖未夺取玉魂，暂时也不会向玉魂动手。”曲扶苏手掌紧缩成拳，骨节分明。“我必不能让神族再害我母亲一次。”
　　曲扶苏身子向老离微微轻躬告辞，绝尘而去，白衣胜雪，满是遗世独立之风。
　　老离木讷的坐着，看着渐渐远去的曲扶苏，这个瑶姬不幸福婚姻的产物。
　　“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老离忽然开口唱道，歌声愈发悲伤，这是教于她的歌谣，是瑶姬唯一留给她的念想，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
　　殊不知，老离是多么思念瑶姬，她爱着瑶姬。
　　老离是东皇太一的妹妹黎木樨，明知自己的哥哥与瑶姬有情，她心生妒忌，导致陷入尚和的圈套，陷害了瑶姬使其嫁给巫祖曲铭。自那以后，老离心中的愧疚从未断过，她常常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老离老泪纵横地望向巫山山脉，往事翻涌而来……
　　五百年前，瑶姬使用致高巫术与东皇太一连手对付十二恶龙仓连，十二恶龙鬼王青疾部下，集开天辟地浊气化成，拥有日月中至纯鬼魂鬼王一半心头血，东皇太一的东皇钟本可振压恶龙，但要东皇族血脉祭礼才可使用振压恶龙并且东皇钟开必不可再用，她宣告世人愿为哥哥与瑶姬为天下苍生血祭东皇钟，但东皇太一强烈阻止，宣告天下必不会拿出东皇钟。巫族一些老者，总说若东皇钟镇压了恶龙，那神族再无它法器压制巫族，私心让东皇太一不使用。她气愤哥哥不讲天下大义，怕瑶姬受伤害而东皇不顾情分见死不救，使用巫族蛊术，将东皇太一与瑶姬心连心命连命。然而十二恶龙力量强大最后瑶姬用自己身体化成巫山镇压十二恶龙，瑶姬离世，东皇太一也从此昏睡不醒。
　　老离在同时失去两个这世上亲近的两个人之后，瞬间苍老。
　　之后神族为东皇讨杀她，念她是东皇的血脉，留她一命，不过废了她的神骨，让她承受钉骨之痛，并让她永不得踏入神界。
　　老离抬头眺望山之阴，那是北夭在的方向，她的双眼饱含着悲切，低语道：
　　“汝命格如此，吾亦奈何？”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很狗血，放心不会写成小白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