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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男,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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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夭的娘离北夭去了,北夭孤苦伶仃地躺在茅草房里,双目盈着泪光,透过那破败的屋顶仰望满天的繁星。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外有追兵,内无人依靠。
北夭曾听过年过八旬的留着山羊胡的爷爷说评书,山羊胡老爷爷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们看到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我们最爱的那个人。北夭盯着她觉得最亮的一颗星看啊看啊,视线愈发模糊……
自从那怪事后,北夭白日再无常人容貌,她白日面目狰狞,双目眦红,为了躲藏,用破弃的布裹住面部,并在眼前蒙上一层布纱,这样人们就看不出她像个妖怪,可是人们看到她这样的装束总是避而驱之。她苟且地活着,只因为自己的命是娘用她的命换来的,她不忍早早地随娘去了,辜负娘的用心。
夜晚又来了,她开始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知道身体一切终于又恢复正常了。她扯掉脸上的布条,打算去寻点吃的。
月色清凉,北夭一个人落寞地穿梭在树林里,忽见一男子着玄色长袍,面带着点不经意的笑,姿态有点散漫,正缓缓前行。
周围的砂石发出细碎声响,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香气悄然弥散,那男子姿态优雅缓缓落在北夭的身边。男子长眉微挑,眉目鲜明如画,北夭惊叹男子的容颜以及超尘的气质以至说不出话来。
男子望着天上的繁星,忽然开口:“去巫山吧,云之端,适合你,免遭杀身之祸。”
北夭有些惊愕,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遭遇的,也不知他是否好心,但自从大司君府出事以来,她再未被当做一个人来看了,眼下早已无依无靠,却觉这男子不似恶人,心里有些担忧,更多的倒是信赖。
北夭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小小樱唇吐出“好”,眼睛转了一圈,又问:“那你去吗?”
男子嘴角上扬,“不了”。
男子起身踱步要走,北夭急切道“我叫北夭,你叫什么,你会来巫山吗?”
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巫山我迟早会去的。”
说完绝尘而去。那倏然出现身影在北夭黑暗的世界中投下一丝明媚的光。
颠沛流离了许久,北夭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来到了巫山。巫山好像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一样,这里无人欺压无人指骂,她仿佛从一个世界逃到另一个世界。
树林里金晃晃的空气斜切下荫凉,北夭面目狰狞,但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她坐着或是躺着,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她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周围都是草木竟相生长弄出的响动,悉悉碎碎片刻不息,使她也不那么寂寞。
慢慢的她睡了过去,朦胧中看到了她已经离世的阿娘,梦中的她笑得很甜,她索性再也不想起来,倒想陷入永远的沉睡之中。
两天两夜后,北夭的脚边,一只山兔翕动着绯色的嘴巴咬食着带着露水的青草。北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两只手臂支起疲乏的身体,山兔机警的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发现北夭并没有伤害举动,又低头啃食着肥美的绿芮。北夭嘴角抽动,远眺着植被茂密的巫山,心想,飞禽走兽应该是不会怕我这副鬼样子。
北夭往山腰那一片墨绿苍翠走去,边走边采撷野果充饥。北夭极目四野,就看到巫山云雾之端,西有无边小山脉,如一位巨人在这块沃土上小憩酣睡,那些林木花草,就像是这个巨人皮肤上的汗毛,张开与闭合着,让整座山生气勃勃。
北夭赞叹巫山的雄奇,却也不忘躲避林间野兽。不知是走兽飞禽怕她面容的狰狞还是那双透着血色的瞳孔,徒行五六天竟未遇上野兽攻击。夜晚,她爬上树轻轻哼唱母亲教的歌谣,一只硕大的白冠黑雕掠过她的肩头,也只发出咕咕之声,并未像看到猎物般猎杀北夭。
北夭躺在草地上想起了那个玄色衣袍的恩人玖卿,她感觉芸芸众生与他超凡的气质相比都卑微如蝼蚁。北夭联想到自身不见天日的苟且生活,不禁悲从中来。
忽而远处的竹林流出幽远的箫声,如洇过雾的洁白,濯过水的清纯,那箫声仿佛来自碧落琼霄的仙曲。
北夭欲前又止,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之心,她甚至有隐隐期待这箫声来自那位恩人。北夭进入竹林,发现竹林深处有一间茅屋,北夭双目打量着椅栏吹箫的白衣男子,却发现男子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满是遗世独立之风。
白衣男子微瞥,与北夭血红瞳孔相对,男子细眸微微带笑,北夭北夭深吸一口气立即躲闪开,背对着茅屋,仔细听奏箫乐。不料箫声骤停,北夭急切转过身再寻白衣男子,可茅屋栏边再无一人。此后几天北夭总在相同的时间点来到竹林茅屋,她贪恋仙曲箫音和那双看到她会笑的眸子。可惜再也没见过。
一日,北夭在竹林小憩,忽听茅屋方向传来破罗锅嗓的老妪歌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北夭循着歌声走去,就见一老妪正坐在茅屋内。老妪注意到了北夭,看见了她那红色的眼眸,老妪豁了俩门牙的嘴巴猛然闭上,她坐在炉前,锅中煨的汤正咕嘟冒泡,老妪对着炉子大声说道“有薪则燃,无薪则灭,日日往我这小茅屋跑,小娃娃是有心所为吧。”
北夭涨红脸不知如何回答,可还是开了口“我无处可归,恩人指点我来巫山之端,虽此地确实安静无忧,可小女内心无聊烦闷,见此人家想来往排遣寂寥”,
老妪冷哼:“小娃娃来了巫山几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排遣寂寞。”
北夭一直垂着脑袋躲藏老妪的目光,老妪掏出一把蒲扇对着炉子摇晃,用缺门牙的豁嘴嘀咕着:“这些年其实我也寂寞,来个娃娃也好,不过那两个活神仙与……也罢”,说完她长吁一口气,灰扑扑的脸已经埋下去,继续侍弄着汤。
北夭揣测问:“阿婆我能留在这边吧。”
老妪瞪一眼北夭:“别叫我阿婆,叫我老离吧,我不喜与人同住,我的小茅屋后有个草棚,要嫌弃就别去。”
北夭欣喜地摇头:“不嫌弃的。”
炉上的汤热气氤氲,老离盛了一碗递给北夭。“你为什么来这,脸和眼怎么这样”话虽是关怀的询问,但灰灰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娘死了,没地方去,听说这清净,我得了怪病,白天就变成这样,夜晚就变回正常了,只能躲着人。”
北夭没说实话,她一直记得阿娘说: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小鬼头,我也不管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我是个将死之人,恩怨是非都与我无关,我一无所有,只守着这座山终了罢了”老离淡淡地说着,眼里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北夭默不作声的喝着汤,想着与这古怪老离以后的生活,还有那白衣胜雪的男子与老离的关系。
夜又悄悄来到,北夭换了另一张面孔,月光下,老离豁着她的嘴笑道:“倒像面团捏出的娃娃”。
北夭与老离一天天地生活着,老离每日早晨伴着她养的鸡的鸡鸣声起床,用她的破罗锅嗓子唱着“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不成曲调,却还总能透出她那内心的哀凉。
北夭总觉得老离是个很有故事的人。老妪每天熬汤的时候,嘴里都会嘟囔着,她最爱喝了,北夭知道老离心中有结,却懂事地只字不提。
渐渐的,老离与北夭关系越来越亲近,虽然老离还是会对她摆臭脸,北夭也不忍让,站在竹林里对她做鬼脸,指着老离鼻子笑,还时不时逗弄老离养的鸡。老离经常会摇着她的蒲扇,翻着那破烂帛书,教着北夭读书认字,虽然北夭聪明,但还是会被老离举着蒲扇打。
一天夜晚,老离扇着蒲扇坐在石凳上,北夭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小鬼头,想不想保持这面粉团一样的脸,不受那昼夜变脸之苦?”
北夭立马坐了起来“想,很想。”
“我明日再为你熬锅汤”老离摇着蒲扇微微笑道。
北夭白了她一眼,叼着狗尾巴草又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