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你的另一半》若尔？若尔？

18、十六、扑朔迷离

　　项亦默的办公桌上现在没有一份文件，只有一本台湾最有名的八卦杂志。八卦杂志当然只登一些八卦消息，明星和富豪的绯闻是八卦杂志最钟爱的话题，今天的封面也并不例外——台湾某大型慈善拍卖会上霖业集团董事会主席甘霖先生携带他的新任女助理参加并且一掷千金拍下一串翡翠珠链赠送。
　　回到香港将近两年的时间里，项亦默对甘霖的所有消息都很感兴趣，包括他的所有绯闻。绯闻女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哪一个像今天这个这样让他震惊的。他急不可待的翻开了杂志，寻找所有的相关内容。文章照例写的非常逼真，女主角年轻貌美，聪明能干，是霖业集团主席的特别助理，之前在霖业集团所属的霖业银行任职，还是甘霖的小师妹，两人同样是毕业于纽约大学数学系，因此才会深得甘霖的赏识。也是甘霖在和久成百货女总经理黄月结束长达两年的情人关系之后的新宠。文章还附上了拍摄清晰的照片，身着黑色礼服的女助理气质高雅，脸上挂着很优雅的笑容，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顾盼生姿，照片就定格在她伸出手接过那串夺目的翡翠珠链那一刻。
　　项亦默印象中的孟伟总是穿着牛仔裤，戴着宽边大眼镜的，却冷不防如此的妩媚秀丽，使他有些怀疑照片中的人并不是孟伟而只是一个名字相同而又长相相像的人，可实际上不会有这样的事，所以他只能茫然的盯着那张照片。

　　孟伟的桌上也放着同样一本杂志，这是两天前的杂志，她向来就不看八卦杂志，所以她到现在才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她和甘霖的合照上，甘霖年轻时就是台湾商界出名的美男子且风流成性，留下的孽缘多的恐怕自己都记不清，如今照片上的他成熟儒雅，风度翩翩，站在她身边仿佛那三十年的年龄差距一下子就被相机抹平了。
　　她离开美国以后就去了新加坡，三个月以后她到了英国，在英国呆了两个月以后她到了台湾。霖业集团下属的霖业银行是台湾最大的投资银行，她在霖业银行应聘了一个投资业务主管的职位，然后接手了霖业银行对印度大亚银行的收购案。她仅仅花了七个月的时间就以低于原本收购价10个亿的价格完成了收购案，那就是三个月前，那一刻她就知道甘霖一定会见她。他们的见面也没有逃脱她的预想，只是甘霖突然提出由她出任他的女助理时，她从他的眼光中感到也许游戏会变得更加危险。
　　在他们第一次谈到伊萨卡时，她就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可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一个什么结局，但她却总是有所希望，希望哪怕有一点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于是游戏慢慢滑向了她不能预料的境地，甘霖和任何一个成功男人一样喜欢掌控大局，在他的游戏中他从来都喜欢替别人做主，或许说他从来不留余地给别人。晶莹夺目的一串翡翠珠链宣告了她孟伟的完全失败，这回她总该放弃自己的固执了。
　　孟伟从抽屉中拿出一包女士烟，抽出一支，细细长长的烟身，分外的精致，她把它捏在指尖，凑近了鼻子，一股浓浓的薄荷味让她感到神清气爽。到了新加坡以后她竟然喜欢上了这种烟草的香味，在一间屋子里，燃上一支，让烟草味弥漫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她便能放纵自己的思想，从那句遥远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开始纷飞出去，飘得很远。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的掐灭了烟，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她感到陌生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孟伟到达了圆山饭店，项亦默就在一楼的咖啡厅等她。
　　他们已经面对面的坐了有五分钟了，除了刚才的问候语之外，两人都似乎不急着说话，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项亦默习惯性的点了烟，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眼光落在孟伟身上。今晚的孟伟和在美国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晚礼服，没有妩媚的卷发，没有顾盼生姿的眼睛，只有牛仔裤，马尾辫，还有一对英气十足的丹凤眼。他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在美国的见面，他记得他把她抱在怀里时的那种轻盈，他记得她受伤的眼神，他也记得她愤怒的小手。
　　孟伟更不急着开口，和人比耐心她从没有败过的，她从眼角的余光去接触他那十足专注的眼神，真奇怪她竟然并不恨他。虽然当他在她面前无情的揭开她的往事的时候，她曾经对他是那样的咬牙切齿，可能是他长得太帅的缘故吧，似乎帅气的男人都是女人天生的克星，比较容易被谅解，她这两年总是碰到帅的出奇的东方男子，从林澜到项亦默，再到甘霖。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好奇不知道项亦默又有多少辉煌的情场战绩，应该不会比甘霖少多少吧。
　　“你在神游，想什么呢？”项亦默看了她一会儿，决定打破这个僵局。
　　孟伟扬了扬眉毛，表示她的胜利：：“想我们两个人到底谁先开口。”
　　项亦默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不是为了她说的这句话，而是是因为她的中文，刚才打招呼时她还习惯性的用了英语，而现在她竟然用了很标准的国语和他说话：“没想到一年多的时间，你的国语说的这么好了。”
　　孟伟轻轻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忍住几乎要绽开的笑容：“在台湾还是说国语比较合适。”
　　项亦默掐灭了手里的烟，接着说：“我不是要和你比耐心，只是想好好的看看你。”
　　孟伟抬起了她的眼睛，项亦默这样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太能懂得他看看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高深的含义，所以她觉得脸颊有些隐隐的发烫，为了掩饰她的尴尬，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咖啡。
　　“怎么不说话了？”
　　“看我？我不太明白。”
　　“孟伟，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怎么不和林澜联系呢？他这一年多来到处找你。”林澜的确是在孟伟离开后到处找她，一年后他毕业了回到香港工作还回过好几次美国打听孟伟的消息。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我配不上他，那不如离他远一点。”孟伟不动声色的回他一句。
　　“是吗？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走的吗？”项亦默一字一顿的看着孟伟说：“我一直以为你从不会考虑我说过的那些话。”
　　“你错了，我很在意你说的那些话的。”孟伟很平静的又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那为什么挑了台湾呢？”
　　“林澜好吗？”孟伟却抛开他的话题转向林澜，她的确是很牵挂他的。
　　“很好，在帝豪酒店工作了，我大姐夫对他期望很高。”项亦默接着说：“怎么？还关心他吗？那对你来说就是好消息了，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你。”
　　孟伟带着狐疑的眼光迎上项亦默略有些挑衅般的眼神，却不知道怎么来继续林澜这个话题，她不太清楚知道这个消息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项亦默似乎也并不想让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来台湾，为什么在霖业集团工作呢？”
　　“我一开始只是想四处走走，后来想回外公外婆的老家看看，到台湾的时候赶上生病了，把剩下的旅费都用完了，就找了份工作想赚回程的机票，没想到喜欢上这份工作了，就留下来了。”
　　“是吗？”项亦默这句话中带着很浓重的鼻音，似乎是包含了很大的不满：“孟伟，既然你装糊涂，那就我来挑明好了。你到台湾前先去了新加坡，然后是英国。二十年前大富银行东南亚分行总部就在新加坡，而当时的投资总裁秦岗也正是新加坡藉的，后来他失踪了，很多人都说他去了英国。我也去英国找过他好几次，可是一无所获。如果你告诉我的行程正好是个的巧合的话，那么我去年又去过一次新加坡，当年大富银行的旧员工告诉有个女孩曾来打听过二十年前的事，我希望这个也是巧合。”
　　项亦默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期待孟伟的反应，孟伟只是很平静的端着咖啡被听他的叙说。
　　“你来台湾就进了霖业集团，只花了七个月就完成了印度大亚银行的收购案，然后成了甘霖的特别助理，孟伟，为什么对霖业集团这么感兴趣，为什么对二十年前那场收购案那么感兴趣。”
　　“你花了多少钱调查我的行踪，你就是比林澜聪明，他就不知道找私家侦探可以找到我的。”
　　项亦默突然很不屑的从身后拿出一本杂志，扔在桌上：“别以为我要找你麻烦，倒是要感谢这本八卦杂志，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会和甘霖传绯闻呢？想去查你，还不知道如何查起。”
　　孟伟在看到杂志后脸色也变了：“你什么意思？”
　　项亦默带着他那固有的一丝坏笑：“放心吧，林澜从不看这样的八卦杂志，他也不知道我来找你。”
　　“你究竟要干什么？”孟伟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那么一丝丝恼怒。
　　“不干什么。既然你对二十年前的往事那么感兴趣，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来当我的助理，甘霖给你多少钱，我可以付三倍。”
　　“帮你？帮你收购霖业银行？”
　　“对，我的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
　　“你真有把握？霖业银行只是霖业集团的一个部分，收购了它，虽然会让霖业集团元气大伤，但绝不足以让甘霖一败涂地的。”孟伟接着说：“霖业银行是甘霖最大的心血，以他的能力，你根本没有把握。”
　　“所以我要你帮忙，我不知道你对往事究竟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往事这么感兴趣，但你至少和我一样，怀疑当年那起投资破产案是一个圈套，不然你不会到英国去找秦岗的。” 项亦默看着孟伟，他的眼睛中闪着一点点的光，一种近乎危险的光芒：“如果当年真是一场阴谋，那么甘霖就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打败我的父亲的，我绝不能放过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不会帮你的，”孟伟回答的非常干脆和坚定：“我对这件事的关注到今天就结束了，其实今天我刚刚写好了辞呈，我准备回美国了，回库朗所读我的博士学位。”
　　项亦默很震惊的看着孟伟，这才是他始料未及的结果，虽然他一直都不清楚孟伟对这件事关注的真正原因，但他却有一种预感，孟伟对收购这件事的兴趣一定不会比他小，他几乎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孟伟和他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所以他才在查到孟伟的资料以后马上飞到台湾，可看来他还是太不了解她了，所以他有些失态的伸出手张皇的拉住孟伟的手：“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又要走？”
　　孟伟不喜欢他这样急切的抓住她的手，仿佛把她当成是一个重要无比的人：“早就想回去了，只是今天恰巧做了个决定而已。”她尝试着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于是稍稍的用了力，可他握的那么紧，紧得让她心里一阵阵发毛。
　　项亦默紧紧的抓住了孟伟的手，这是第二次他这样抓着她的手，而它在他的大手里不停的挣扎而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之间这么害怕她就这样回美国了，那天她从杂志封面上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以后他似乎总有一种错觉——从那一刻起他们将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超过了他们在美国的那种关系，他对这样的想法竟然是蠢蠢欲动的欢喜。至此他才隐隐约约的觉得原来孟伟从美国的不辞而别不仅仅是林澜一个人若有所失，他也是的，所以他甚至瞒着林澜独自去找过Andrew，只是他从不愿意面对这种情感。
　　“你会改变主意的，对吗？”
　　“不会的。”
　　“你会的，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这两天我都在台湾，过两天我回香港你可以给我电话。”项亦默的话说的并没有自信，他缓缓的放开了孟伟的手：“如果你想见林澜，我会告诉他你的电话。”
　　“不，你把他的电话给我，可以吗？”
　　“当然。”项亦默很快的在桌上的那本便笺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交到了孟伟手中：“我没有改变我对你们关系的态度，你们不合适。可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的。”
　　“谢谢你。”孟伟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孟伟，我一定会知道你掩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改变主意就来找我，那个字条上下面那个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是开机的。”
　　孟伟很快的离开了圆山饭店，疾驰的车子带过一阵阵大风，吹得她背上隐隐发凉，这时她才发觉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满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