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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秘密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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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看着身边这个看着南天门还睡眼朦胧的小丫头,有些无奈。
“前面是柱子。”浮生无奈地提醒着,却见某只已经和南天门的石柱亲密接触了。(ー_ー)!!
浮生的身份比余念想象的要尊贵。一路走来都是旁人在同他行礼,他的位置在天君的下首。他对面的位置空着,看样子也是身份尊贵的仙。
余念迷迷糊糊地同他落座,天君便道:“慕陵,樨棂宫空了六千年,你有何打算?”
余念不知道慕陵是哪位上仙,但樨棂宫她是听过的。
仙界没有死这种说法,要么不死不灭,有么魂飞魄散。而樨棂宫是为仙人聚魂之地,是真正可以起死回生的地方。
正想着,余念就听到一个极熟悉的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凤凰一族万年前便只余我苟延残喘,只怕要辜负天君的厚爱了。只是想想樨棂宫若失了凤凰一族,有与没有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天君早做别的打算吧。”
余念没想到浮生便是凤凰一族的仙,难怪地位如此尊贵。她突然明白为何提起过去他会控制不住的悲伤了。“凤凰一族,只余一个”,这样的话,他说得云淡风轻,然余念却听得心惊肉跳。
下面的仙都窃窃私语,天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余念还没来的急揣测,又听浮生道:“栖梧殿也闲置了几万年了,天君有何打算。”
每个仙的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余念却很是困惑。栖梧殿,浮生倒是从来没提过,如今看来,这个地方大概是仙界的一块心病。
天君一言不发,倒是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道:“诚如上神所言,凤凰一族,万年前只余下上神,栖梧殿闲置也是不得已,如今上神提这个问题,是否是心中有了考量,还望上神明说。”
此话一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又转为附和,有些咄咄逼人之势,余念听着厌烦得很。浮生却混不在意,清清淡淡道:“我今日带了栖梧宫的主人回来,不知各位仙友有何见教。还请天君说句公道话,毕竟我凤凰一族如今势单力薄。”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归为寂静,余念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从浮生身上转移到她身上,高位上端坐的天君目光极其可怕,即使没有对视余念也感觉到心里阵阵犯凉。
他的目光里含着杀意。
余念没做任何动作,浮生曾同她说过,以不变应万变,则万变不离其宗。这种时候,先动便是认输,她又岂能认输。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刻,所有的目光许是都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渐渐消退下去。
天君道:“此事儿戏不得,慕陵你可有证据?”
“她本身就是一个证据。不过如果天君非要证据,只怕要将栖梧殿的寒漪请出来。”
天君命两个小仙去了栖梧殿。
浮生转过来看着余念道:“教你的曲子可还记得。”
“记得。”
“念儿,栖梧殿是你的责任,你必须扛起来,这就是你的命,你可害怕?”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冰冷:“我从来不会把同样的话重复两遍。”
寒漪是一把七弦琴,据说琴骨是九十九重天上的寒玉,浮生说琴弦是用法术抽的世间至真至纯的情丝凝成的,倒是玲珑剔透得很。
手抚上去指尖便结着一层薄薄的霜,余念抬眼看了看浮生,他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眼中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手指缓缓按住弦,指尖在琴弦上跳跃,这似乎是本能的动作,一曲终了琴身发出一声轻灵的鸣叫声,余念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唤出。
“烬欢。”
发应声散开,墨玉簪在余念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把黑色的剑,安静地躺在琴弦上,她几乎有一种故知重逢的感觉。
刃还闪着嗜血的寒光,她却忍不住将抚上剑身,心底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似乎有什么要脱离掌控。
余念已经看不见周围的上仙们惊讶的表情,也看不见天君满脸的阴云,她心底一个似乎久违了的声音轻轻地在她四周响起。
他说:“让卿久等了。”
余念想问他是谁,开口却语不成声,而后耳边一阵嘈杂的惊呼声,恍惚中有人扶住了她,最后听到的是“栖梧殿”三个字,随后便跌进了挣不开黑暗。
“寒漪是凤凰一族选择族长的信物。”
“凤凰一族不同于其他的仙需要经过千万年的修炼过了天劫方能成为上神,甚至永远都只能停在上仙的修为上。凤凰一族出生便是上神,但是拥有尊贵的身份就意味着要承担同样的责任,凤凰一族除族长和引魂者,凤凰一族都驻守在仙魔两界的交界处。”
“万年前,有上神历劫时堕了魔,修为极高,成了魔君,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凤凰一族灭族,至此只剩下我。”
“而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将栖梧殿物归原主,将樨棂宫托付与你,这是我最好的选择,至于其中因果,你可能忘了,但是你会想起来的。”
“念儿,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跟着自己的心走。虽然我希望你不要恨我,但是只怕是不可能了,毕竟是我亲手将你推入这万丈深渊,前路漫漫,不知归途,各自安好。”
余念极不喜欢这样的信,一字一句全是永别的意思,又写得含蓄,挑不出不合适。
余念心中无比郁闷,动了寒漪,所以被留在了栖梧殿。一只狐狸怎么能成为栖梧殿之主呢?可惜空荡荡的殿里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她动了动手,手中的纸瞬间成为灰烬。
想着那个总是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心中有事一阵烦乱。
只怕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吧。
她扣着寒漪如是想到。
不久天君派了人来照顾余念。
“仙子只可在栖梧殿和樨棂宫两处呆着。旁的地方去不得。”来人如是说着。
余念不晓得仙界的规矩,也不想同她们计较,她们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没必要较真。
仙界日子比她想得要闲很多,整日无所事事,偶尔去樨棂宫转转,又折回栖梧殿。
一来二去,余念发现了樨棂宫有个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却是加了封印,倒是浮生的手法,省了她不少麻烦。
灯还燃着,大抵是用的法术,阁里还挂着很多画像,有天君、司命,连浮生的都有。每幅画像前有一个小小的台子,刚好放下一本小册子。
慕陵,凤凰一族第七任引魂者。后面都是些他的经历,便不缀述。这里大概是仙界上神的仙籍,实在没什么看头,画像倒是画得不错,画出了浮生风华绝代的美貌。念及此,余念便多看了几眼手中的小册子。本是兴致缺缺,却没想到最后一页用朱砂划掉一行字。
于两万岁搬入樨棂宫,凤凰一族第八任族长乃其亲传弟子。
余念从未听浮生提起过凤凰一族的事,想来也是,谁会把自己的伤挂在嘴边,念念不忘。
她转眼看了看浮生的画像旁边却是空着一块将好放下一幅画像的位置,这里的位置曾经是他徒弟,心又凉了些许。
仙籍是至仙成为上神之后会随其永生永世的东西,但是若上神灰飞烟灭,那仙籍也就会随之消失。
她又想起浮生那句“凤凰一族万年前便只余我苟延残喘”,他心里该是何等的痛。
余念嘴角牵起,弧度极其讽刺,她想着前几千年倒似一场梦,是浮生在方圆百里中留住的太平安乐的幻境罢了。
余念不知道仙界的水有多深,但是浮生说过这是她的命。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她的劫。那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响起,似嗔,似怨。
“卿还记得我吗?”
清闲了不少日子又听闻天君急召,余念匆忙赶到大殿却见很多仙都在,都是一脸忧愁的样子。
她想她真的无法形容她的心情,嘲笑了她几千年的浮生,教导了她几千年的浮生,凤凰一族的引魂者,连天君都要忌惮几分的上神,却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余念大概明白天君要她做什么了。
天君道:“你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天君应当知道,只要我想,他就不会死。”
“你性子倒是随了慕陵。不过你可能来天界时日尚短,不明白本君的意思。”说到此处便停住了,他凌厉的眼神转到浮生身上,又缓缓道:“本君从没想过要他活。”
余念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天君便行至她跟前,用极温柔的语气说:“但是本君并不会让他现在死,本君想,你也不希望他死。”
余念不知道是不是上位者都善于攻心,但是她知道,她确实不希望浮生死。
余念没有与那些仙家多做纠缠,直接将浮生带回了樨棂宫,寒漪能聚天地灵气疗内伤,同时能疗外伤。余念并不担心浮生的伤,她担心的是这些伤背后看不透的秘密。
每一次扣着寒漪的弦,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就会让余念恍惚。待琴声尽散,那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卿可否再为我弹一曲?”
“你是谁?”
余念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心里一松,还没等到他的回答,眼前一黑,伸手触到一只微凉的手,听到丝丝缕缕的叹息。
“在下沉渊。”
余念是在栖梧殿醒来的,她走到门边就看见浮生坐在院里,他对面坐着一个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浮生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人道:“我的女人在这里,我怎么不该来。”
“仙魔不两立,她若知道真相,你让她若何抉择。”
“实际上她也差不多知道了,如果不是你带她回来,我根本不想来这里。真想毁了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愈是令人厌恶的地方,愈是要存在着,才会让人记住那些教训,地狱的业火都燃不尽这些罪孽。”
然后便是良久的沉默,余念看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心口就一阵阵的疼,几乎是本能的喊出两个字
“沉渊。”
一道玄色的身影向她走来,他道:“卿卿怎的如此任性,鞋子都没有穿就下床了。”
说着便将她横抱起来,他的容貌倒是不如浮生绝色,也不如司命那般棱角分明,只是温润些,清秀里还透着文弱,也不知他是如何抱起余念的,甚至还挣不脱。
“卿卿莫不是傻了。还是卿卿还没记得起我。”
这人说着话眼里还含着受伤的意味,只用发带松松绑起来的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散了,绕过肩头落在余念脸上,酥酥麻麻的痒,余念有些愣,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合了眼不再说话,只是心里默念着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你回你的地方去吧,我不会呆太久,所以不会连累你的。”
余念看不到浮生的表情,但她听到渐远的脚步声。
“我们认识对不对?”
“卿卿若觉得不认识那就不认识。”
“我们明明没有见过,我却觉得我们应该很熟悉。你和浮生到底瞒着我什么?”
“没有人瞒着你,其实你都知道。”
他将她放到床上,动作温柔,如同放置的是他的珍宝。
直到他离开,余念还在他认真的表情里纠结,他说的话就像蛊惑人心的咒语,一字一句都扣进余念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