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点点》孟二

11、封门

　　对于拆迁，舒离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些新的看法，但绕是如此，她仍旧有些难过。
　　齐宇一边品尝，一边点头，感觉以后都不会对鱼有什么阴影了，看着外围一些人也挤了进来，散坐在周围，也想一如从前，点个菜就一碗米饭，然而都被婉拒了。

　　程陈带着人来的时候，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拆房围观也就罢了，门前开伙也是有趣！
　　“齐少，你还真在这儿啊！”三两人一行，后边有扛着摄影机的，程陈则走在前边。
　　舒离和其他人都是疑惑着看着程陈，猜测着他的身份。
　　“怎么，要来尝尝吗？”只有齐宇淡定从容，放筷起身，与程陈碰一个拳头，两人相视一笑。
　　“尝尝就尝尝，就这一道菜啊？”程陈看了周边，发现说完有点尴尬，又加了两声“哈哈！”

　　也不多说，取筷，夹了菜入口，香酥软嫩，尽是唇齿留香，好吃到说不出话！又尝了一大口，细细品味，简直吃出幸福感，又要伸筷时，却被另一双夹住，“程陈啊，这是大厨欠我的啊，让你尝，不是让你吃完。”
　　“嘿嘿，难怪这么上心，这么好吃的菜品，下次让他们做美食报道，都可以把这个做成专栏了！”程陈嘴上说着，筷子的力度却没有减。
　　齐宇依旧不撤筷，终究让程陈败了去。
　　这才说到正事。

　　“呐，上边也说了，我们要看政策，也要看民生，所以采访了那些决策者，现在来采访民众的意见，挑个典型！”程陈说着，眼却看着那盘鱼，于是又加了一句，“冷了可不好吃了！”
　　确实，外边天气冷，今天的太阳还在害羞，在薄薄云层和雾气里，只显出了一个圆形。
　　舒离也是十分赞同，“对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陈这才关注到舒离，头发低扎，带着一顶厨师帽，却是很低的那种，压过边缘的长发，别去耳后。
　　面色红润，五官柔和，此时脸颊带着一丝笑意，高领的橘色毛衣，外罩着一件湖蓝的短外套，又系着围裙。
　　这打扮，很家常啊！程陈当时在脑袋里，就这个想法！但他没有说，而是猜测，她是谁？
　　“听大厨的！”齐宇可不管他是否错愕，是否知道情况，又起筷吃了起来，不过比起程陈，齐宇斯文多了。

　　“大厨？”一般的大厨不都是脑袋大，脖子粗，滚圆肚，不然怎样也得手臂肌肉杠杠的吗？
　　这女孩子，看着可太瘦弱了。
　　“我是大厨，怎么了？”舒离不明白为什么程陈那么惊讶。
　　“没，没什么，大厨的鱼，太好吃了！”
　　“可惜食来食往要拆了，不然一定做一桌全鱼宴，给你看看。”舒离大约还在想念着从前的日子吧。
　　“咳咳咳”，齐宇倒是没卡刺，却被那句全鱼宴哽的一抖！

　　“本来是想采访一下的，可这冲击力着实有特色啊！”程陈在一旁拍着齐宇，又咬着牙在他耳边说着。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知道的，即使舆论导向这边，最终还是会拆，所以啊，留个念想就可以了。”齐宇自然是知道结局的，只不过不想一些美好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反正折腾到头，总还是会解决！

　　舒离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甚是熟悉，不知道齐宇又在做什么招数，但总归把欠他的这顿鱼给还上了，想来心里又踏实一分。
　　程陈很快就走了，没有多说什么。
　　舒离也没有多问。
　　人生总是会遇到更多人，而这些千奇百怪的人，常做些光怪陆离的事，与她而言，也不过过客一个，所以若人不说，她也就懒得问了！

　　齐宇这里也把鱼吃的一干二净，“走吧，这里已经不属于你啦！还是说，你准备就在这里给大家开伙？”齐宇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擦着嘴，像是嘲笑她一般。
　　“我不欠你了，所以我的事，你自然也就不要再管！”舒离没了歉疚，话语里自然多一分硬气。
　　帮我她即是情分，可她若还了，自然也就不要过多牵扯。

　　齐宇很奇怪这样一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的笔下，这样的女人一般都是炮灰！
　　“也行，随你吧！这顿鱼我收了，咱俩平了。”齐宇也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家话说得这么明了，自然是识趣的走开啦！
　　阳光一层一层的拨开云雾，此时正在挣扎着跳出来。
　　舒离和那一群人无话，就坐在微风里沉默。

　　武德，江江随着胖小乐继续搬着东西，联系着人要卖掉桌椅，舒离想通了一下，也要搬，却被胖小乐按回了位置，无奈，她又继续发起呆来，知道太阳迷着眼，告别了今天，舒离才起身，没多时，她就喷嚏，鼻涕不停。
　　恭喜她，感冒了！
　　平常总是做菜，自然热气腾腾，今天可是在冷风里坐了一天！围着的人都走光了，她身边的桌椅都搬完了，她才和他们告别。

　　整个夜里都不踏实，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从前唐宛还没嫁人，她还会和她说上两句，但她从不说自己病了或者怎样了，等到病好了，唐宛才反应过来！
　　如今唐宛有了家庭，孩子都有了，她更不会让她分心。
　　发烧的夜，总能让她梦到很多年少的事！关于父亲，母亲，关于食来食往，关于学校。

　　清晨时分，食来食往的门前已经聚了人，有人拿着工具取下了八方檐角，有人刷了一片青瓦，有人取了二楼的镂空门扇，有人搬了一把圆凳，上边刻着西施浣纱。
　　总之有点古董价值，值得探究的，都被这群人取走了！
　　接着，封门，刷上大大的圈，写上拆字。
　　舒离还在挣扎的想要起床，然而唐宛却来了电话。

　　“你家那个餐馆要拆了？你现在在哪儿？”舒离不敢开口说话，怕沙哑的鼻音，吓到唐宛，可她半天不说话，倒是把唐宛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不是打算等人拆的时候，挡在那推土机前面，然后一个人以为可以护一座城的样子啊。”
　　唐宛说的，舒离不是没想过，要是是在昨天以前，她真的打算到了那一天，她就去拦着，但现在，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啦，我不会那样子，也没有事，你放心。”舒离摆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减慢了语速，压低了声音。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我还在休息！”
　　“那好吧，千万不要干傻事啊！那你继续休息吧。”
　　其实舒离很想再问问她的，身体可好？最近去哪里玩了？之类的话题，但是她终究没有，这副样子，只怕会让唐宛更着急。

　　胖小乐的电话打来时，已经过了响午，舒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总之头脑发昏，不很清楚。
　　“大厨，已经封门了。”胖小乐只说了这一句话，舒离的手机就安稳的没响了，没电了，是的坏运气总是连在一起，挡都挡不住。
　　舒离终于望着天花板，无神的眼里，流出泪来，从眼角一路流到耳朵，迷糊着，连天花板也看不清了，她苦笑一声，却发现嘴唇干裂的一动就疼。
　　她再没忍住，捂着被窝开始狠狠的哭起来。

　　一整天，她都没有动，感冒依旧存在，外边的天气又像是想要呼呼来一场大雪。
　　整个房间就是寂静着让人抓狂，感觉去给手机充电，都能隐约听见电流的声音。
　　原来不出门的时间，也过的很快，她应该很饿的，因为她一天没有吃东西，但她没有感觉，她想去食来食往看看！

　　包裹成粽子之后，混杂着冷空气，舒离就这样出门了，她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钱包，只带了钥匙，以及全副武装的自己。
　　穿着拖鞋，拖沓在道路上，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路上的人其实不多，刮着的风有些肆意嚣张，但丝毫没有阻止她的脚步。
　　封门，究竟封成什么样了？

　　到了门口，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与周围的蓝色不同，那里还是一栋建筑，只是不像以前有灯光从里边发出来，现在是黑乎乎的一片，舒离想着，那时候这个时间点，还有情侣进门，男孩给女孩在一旁剔鱼刺，女孩就这样幸福的看着男孩，又有时会有隔壁医院的病患家属，来打包一份不要葱姜蒜的鱼汤，又或者没有顾客，舒离就和他们一起说说今天遇到的那些顾客，有搞笑的，有温暖的故事，偶尔也会讲上一两个。

　　舒离望着那扇门，心里还是难过着，一下子跪在地上，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从前想学音乐，但父亲不允，等到她想认真学做菜时，父亲已经快离开了！她以为她努力的将父亲的传承，那么她就可以永远只和食来食往相伴，可是连这个想法，如今也成了碎片。
　　冰一样冷冽的地面，覆在脸颊消融的雪，漆黑的建筑，门前的舒离，她还发着烧，看着面前的建筑，她只觉一阵眩晕，便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谁来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