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D+DREAM》亚纪

8、Chapter 8 粉发的少女

　　粉发的少女步履凌乱地行走在街道上，瘦小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周围行人或担忧或好奇的视线扎得她的皮肤有些发疼，她踉跄着一头钻进了路旁的巷子，光线倏地暗了下来，曲长的巷子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向前延伸着，两条灰暗的线条交界处是一片朦胧而炫目的光。

　　手扶着斑驳的墙壁，她弯着腰，低垂着头，弓着的身体像是一尾绷紧的虾米，绝望地在沸水中浮沉颤动。

　　「老师……求求你快出来啊！」手指紧紧地抓着墙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巷间空无一人，她的声音也就染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如果你真的是我施下的幻术的话，那就快出现在我的眼前啊！卡卡西老师！」

　　「sakura。」

　　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点低哑的，有点慵懒的，尾音微挑带着点无奈的，像和煦的风一样拂过她的耳畔。

　　透过氤氲着的泪水，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身影，依旧是那头乱糟糟不经打理的银白色头发，无神的懒洋洋地耷拉着的死鱼眼，就连微微卷起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前臂也和印象中的那个人不差丝毫。

　　「哎呀哎呀，我发现了一只哭鼻子的小猫呢。」他无奈地弯着眼睛，即使是隔着藏蓝色的面罩，也能让人察觉到其下隐藏着的笑意。

　　像是迷途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她猛地扑了过去，揪紧了男人的军绿色外套，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无助而又迷茫：「告诉我，老师……」

　　「告诉我，你不是我施下的幻术。」

　　「告诉我，你还活着。」

　　「告诉我……」她的眼神带着急切和渴望，残余的些许希冀如同寒风中摇曳着的烛火，点亮了那双灰暗的橄榄绿色的眼眸。

　　男人的表情未曾有过变化，眼睛依旧懒懒地耷拉着。

　　「你迟疑了，樱。」

　　隔着泪水，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灰黑色的眸子里透出的光犀利得穿透了她的内心，她只觉得彷徨而手足无措，仿佛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远离自己而去。

　　「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呢。」他微笑着，原本耷拉着的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不要！」她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衣角，拼命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嚷嚷道：「不要，老师，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哪怕是幻术也好，梦境也罢，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喜欢你！」她大声地吼了出来，喉间翻涌着令人窒息哽咽的酸涩，模糊了视线的泪水氤氲在眼眶内，固执地不肯滚落。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哪怕是幻术我也不在乎，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褪去了坚强外壳的少女脆弱得像一个孩子，只顾死死地抓紧了男人的衣服，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阵风朝着她扑面而来，她反射性地闭了眼，熟悉的薄荷味弥漫在鼻间，卷杂着男人温热的气息。

　　他在她的额上浅浅地印下一吻。

　　昏暗的光线，淡淡的薄荷味，温热的呼吸，面罩与肌肤相接触的粗糙触感，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仿若真真切切地存在一般。

　　「再见了，sakura。」

　　微风拂过她的额头，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许久，她才睁开了眼。

　　小巷依旧是那条小巷，墙壁依旧斑驳，光线依旧昏暗，只是不见了那个银发男人。

　　那个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早已……

　　死在了忍界大战中。

　　>>>>

　　捏着手里的情书，樱咬了咬唇，耳边似又回响起向她告白的忍者的话语。

　　「我怕如果我在战场上遭遇了不测，就再也没有机会向樱小姐表明心意了。」

　　生在忍者村的人，注定了不可能会有风平浪静的安定生活。明天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过于奢华的词，也许在下一刻他们就会牺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尸体也可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逐渐腐烂发臭，最终爬满令人作呕的蛆虫——更何况现在正处于战争期间。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她也不例外。

　　将信放入白大褂的兜里，手指在伸入衣兜时碰到了一样柔软的事物。

　　碧眸凝了凝，她掏出了那样东西，深绿色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卡卡西三个字。

　　春野樱喜欢旗木卡卡西。

　　她打心底清楚这件事。

　　人的精力不是无限的，井野也好，她也罢。那个曾让她喜欢得不顾一切的少年，终究还是成为了脑海里青涩的少女时代的回忆，唯独那份想要把他带回来的决心不曾改变过。

　　那么又为什么会喜欢上老师呢？

　　或许是他的陪伴，对她的尊重，对她的纵容。

　　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着能让她安下心来的特质。无论是在多么惊惶不安的情况下，只要男人温暖的大掌覆上她的头发，再伴随着一句「别担心，有老师在」，一切不安和无助便会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理由什么的，大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清楚自己喜欢他。

　　收起思绪，她默默地将护身符放入衣兜里，走出了军用帐篷。

　　「嘿，医生，我的胳膊快被你包成粽子了。」

　　粉发少女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一边将手里的绷带熟练地绕过男人赤裸的肩膀，在肩胛处打了个结。

　　「听说有人跟你告白了？」

　　「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她翻了个白眼，将剩下的绷带放回医疗箱中，啪地一声盖上了箱盖。

　　「老师这不是在关心我可爱的学生嘛——嘛，是个怎样的男人？」

　　「岩隐的人，个子不高，也就比我高那么多——」她伸出手在自己头顶划拉了一下。

　　「长相呢？」卡卡西看着个子不算高的少女伸手认真比划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面罩下的唇角。

　　樱为难地歪了歪头，「怎么说呢……」想了半天，她才从唇间憋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形容词：「老实忠厚吧。」

　　「那就是没有老师帅喽！」

　　「是是是，老师您最帅了，木叶第一美男非你莫属。」

　　鼻腔里的哼哼声真重。卡卡西憋笑，扣扣子的手抖了抖，一个不留神就把扣子扣错了位。

　　暮气氤氲的日光渐渐洇开了夜色，帐篷外的风刮得很大，声音凄厉犹如一个陌生女人伤心的呜咽。帐篷内的温度却挺高，温暖的明黄色灯光欣欣然暖融融的，笼着这方不算太大的天地。

　　若不是这次的意外受伤，这样的安静休闲对卡卡西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呐，老师。」

　　「嗯？」

　　「这个给你。」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东西。卡卡西定睛一看，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出自某人之手的针脚，以及这个有些诡异的墨绿色……作为护身符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失败作吧。

　　「樱，你确定这是护身符？」

　　粉发女孩气结，恨不得把手里的病历本啪地一下砸在银发男人脸上。

　　「当然是护身符啦！」瞥了眼形状有些奇怪的护身符，她底气不足地嚷嚷道。

　　卡卡西好笑地挑了挑眉，伸出手指作势要解开护身符上细细的两根红绳。

　　「诶诶诶！不可以解开啊！」樱瞪大眼睛扑了过来，猛地按住男人的手，气急败坏道：「老师你是笨蛋吗？解开了就不管用了！」

　　「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我自己写的保佑老师平安的平安符啦！总之，不可以拆开，那样的话就不灵验了！」

　　粉发女孩的上半身几乎趴在了男人怀里，双手按在他的手上，碧绿的眸子里跳动着惊疑不定的光。

　　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朵一样甜美的气息。

　　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他不动声色地向后微微仰了仰身体。「那个，樱，要是有人进来看到你对我投怀送抱的话……」

　　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姿势多么的暧昧，樱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想要脱离他的怀抱，谁知用力过猛一个抬头便撞上了男人的下巴。卡卡西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撞，顿时觉得眼前发黑眼冒金星只差直接两眼翻白提前去见六道仙人。

　　出了这么一档岔子，又听见男人痛苦的闷哼声，樱只得急急忙忙地趴在他怀里不敢有丝毫动作，一边抬起小脑袋瓜子用一种及其狗腿的语气小声问道：「老师……你还好吧？」

　　瞧，那双眼睛眨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好得很，再用力点儿我就可以不用上战场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依旧是嘀咕声，小小的，带着满满的不服气。

　　被她委屈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卡卡西揉了揉疼得火辣辣的下巴，啧啧道：「你看看你的表情，简直和我家楼上的静子如出一辙。」

　　「静子是谁？」

　　「就是帕克暗恋了很久的一只小白狗。」他伸出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喏，大概这么大只，哪都好，就是喜欢乱咬人，还总是在咬了人以后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卡卡西成功地看见女孩的面色由白转黑。

　　张了张唇，粉毛少女正欲开口，帐篷外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卡卡西队长！有情报！」

　　「来了。」他应了一声，抓过一旁的夹克套在了身上。

　　「诶，老师，等等。」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记得注意伤口，活动太用力是会裂开的，还有要记得按时换药，不要太拼命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还有战场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卡卡西脸上的笑意不减，伸出手将那头柔软的粉发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鸟窝，这才满意道：「你是我老婆吗？这么能念叨。」

　　樱一张小脸蛋涨得通红，她鼓着腮帮子瞪着他：「老师！你就不能正经一点么！」

　　「正经得很啊。」他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好了，老师要走了。」说着，他转身挑起了帐篷的门帘就要出去。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又转过头叹道：「本来想跟你说个事的。」

　　「什么事？」

　　「被你一撞就忘了。」

　　粉发少女立刻炸了毛。

　　「嘛，等这些事结束后再说吧。」

　　可是她最后还是没能等来他想对她说的话。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银发男人被撕开的时空裂缝席卷着吞入，她哭喊着，尖叫着伸出手，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少年死死地扣住了肩膀。

　　「让我去啊！让我去啊啊——」少女的声音凄厉地拖长着，瞪大的眼中倒映出的是银发男人被卷入的前一秒浑身鲜血的模样。

　　战争终于结束了。

　　而那个笑起来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的银发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她呜咽着，跪倒在冰冷的慰灵碑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玄武岩上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名字。

　　良久，哽咽着的少女抬起头，缓慢而又坚定地结着印。

　　「即使是幻术也无所谓，我只要老师回到我身边——」

　　光芒包裹着她，将那段残酷的记忆悉数抹去，创造出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着的人——哪怕只是幻境，哪怕只有她能看见他，那也无所谓。

　　只要他能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夜半，少女从回忆中惊醒。上弦月已经悬挂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寂寥地抖落了一地银光。

　　她默默地睁大眼睛注视着天花板，泪水从眼眶中滚出，滑过鬓角滴落在枕边，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