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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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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是因为一些原因譬如中毒导致的,并非什劳子江湖术士传的被鬼怪吸了精气。”
“若是中毒会是哪种毒药?”
老大夫这医馆偏僻,难得遇见一个聊得来的人,这话匣子一打开也是收不住了,索性一肚子的墨水就往外倒,沈承也不含糊,十分投入时不时还举一反三。
这一老一少从假死谈到《毒览》,看他们这滔滔不绝的样子,没几个时辰定是停不下来,楚留香干脆靠在墙上假寐。
“大夫,若他再次出现假死···”
老大夫说得口干舌燥,索性给嘴里送了口茶,继续道:“你不妨回去再看看,我见这年轻人面色红润,除了命脉呼吸轻微之外并无大碍,也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沈承斟酌再三,最终应下。
二人结束了谈话,回首一望,原来楚留香已经苏醒许久,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着他俩,“可否同我解释解释这一觉醒来,怎么就换了地方?”
楚留香靠在这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对于他们解释的假死这一点,他觉得甚是蹊跷,“这几日你我不曾分开,又哪里来的毒?莫非···”
“除非···”
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块去,昨夜那张浸过毒液的皮!
“大夫可见过能腐蚀地面的毒?”
问话的是楚留香,他这番形容倒是令老大夫摸着胡子冥思苦想,他快把胡子都揪断的时候突然转身去挪那个柜子。
“小子,过来给老夫搭把手。”
沈承扶着柜子,老大夫从柜角下面抽出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开始细细翻查。
“诶呀,虽然你形容的不够贴切,不过倒是令我想起一些事。”
翻来看去总算是找到了蛛丝马迹,老大夫眼前一亮说道:“哎,你看这个‘食水’。”
三人齐坐一排盯着那书页上的描述,那描述十分残忍看的楚留香头皮发麻。
‘食水’,食去一切所能食之物,须将活人浸泡于毒水一年,复每日喂食蟾蜍皮,一年终则将其抽去全身血液,再将血液同毒虱融合···接下来的部分被蛀虫啃出了一个大洞,只能约莫看出后面字迹模糊的写道‘食水食去一切,天外陨铁克之’。
“这书上可有记载其他毒物?”
楚留香翻了翻其他部分,皆是一些奇谈怪论,什么苗疆人毒人的模样,三条尾巴的狐狸的模样,记载的甚是杂乱,倒像是不同的书页拼凑起这一本书。
“年轻人呀,别烦了,就那一页记载的毒物。”他抿着茶壶嘴含糊不清的劝道,“你又··嗯··何苦白费那力气,这书本就是我随手垫柜子角的,那‘食水’且不说配方不全,就算是有人去做也不会成功。”
楚留香原也不指望一个寻常大夫能知道,不过是随意询问几句罢了,谁知这老大夫还真知道,难不成这大夫还是个不出世的高人?
一人心中疑惑,一人直接开始观察老大夫。
沈承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灰胡子老头,除了看着脾气倔了点,倒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老大夫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把那茶壶往桌子上一撂,喊道:“你小子当老夫是什么人呢,那种缺德的东西我能做吗!”
楚留香看这老大夫一脸怒气,赶忙打了个圆场:“老翁莫气,我这朋友并非此意,只是这害人的东西,我二人见过。”
老大夫也借驴下坡没了怒气,“小辈呀,你俩是不是在忽悠我呀,不若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
二人听他这话说到一半小了音,正想凑近听一听却不料这老大夫反手就是一掌,同他俩过起招来。
“你们是不是那弃徒派来的奸细!”
老者出招极快,楚留香只好解释一边左右闪避,“前辈,我俩的确是昨日遭人暗算,并非是什么人派来的。”
老者并无武器全靠一双肉掌同他们搏斗,他的内力甚是深厚,却未使出全力,楚留香几招之内便明了这老人家并未打算对他们下杀手。
老者的掌法速度极快,冲着二人左右变换攻击,他冲着楚留香左劈一掌,楚留香则是身动如电,这下子老者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些许的笑意,“好小子,好俊的身法!”
身在右侧的沈承则是能挡便挡,趁着老人一转身干脆一个隐身消失于房中。
这一躲可是坑惨了队友楚留香,老者发现沈承消失之后恍惚了分秒,便将所有的火力转向楚留香,那一掌瞬间变换成爪向他抓去。
这一番打斗下来,便是这踏月留香的盗帅,也被这不出世的高人折腾得够呛。
“大夫,我二人并非什么恶人,想必您定听说过‘盗帅’的大名!”
老者听见了沈承的劝慰,却未见其人,索性便停下了攻击,“老夫活到了这把岁数,却从未见过你小子这种武功,罢了罢了,不打了。”
他一停手,沈承才从他背后一个角落走出来,老者眯着眼睛开始捋自己的胡子,围着沈承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就好像那孙悟空找狐狸洞一般,仿佛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山中精怪。
“小子,你···这功夫不是轻功吧。”
“师门秘术。”
沈承见老者眼中掩饰不住的好奇,索性站的笔直让他看个够。对方也毫不不客气,一会摸摸沈承身上是否藏有暗器,一会又去观察他的双刀,试图找出这种武功的奥秘。
至于名满江湖的盗帅,干脆摸了摸鼻子坐回了座位上,反正这二人也得把他忘掉个一时半刻,还不如自己再研究研究这本破损的书。
“小娃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身怀绝技,不错不错。”
老者颇感欣慰的摸着胡子,一面心中感叹这江湖新秀,受了夸奖的沈承只是略微的笑了笑,说道:“既然老大夫您已经研究够了,那可否同我二人说说这‘食水’跟您的弃徒。”
这话一出,老者却是转过身去,一副颇为心虚的模样。
其实他并非想为难这两个年轻人,只不过是一时疑心,在交手之后便信了他们的话,至于那打斗···也不过是他沉寂多年一时手痒罢了。
“这个恐怕得慢慢讲,天色已晚这一下子也说不完,我一把老骨头年纪也大了···”这老者又换上一副自己是年迈老大夫的模样,还颇为刻意的咳了几下。
“那前辈的意思···”
老者一看楚留香给他递话,便知他是个素来婉转的人,赶忙说道:“你们···明日再来吧。”
“那便长话短说。”
沈承一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直截了当的人,就如同他的刀法绝不拖泥带水。
老人家对于沈承到底师从何处十分好奇,也不好再冲他甩脸子,顺着自己的灰胡子说道:“诶呀,这个就得从四五十年前说起了···”
“咳咳,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快马加鞭,看尽长安花。”
老者开口说起当年旧事····
那年我还没有这般的老,还是个青葱的少年嘞,都说什么才子佳人绣球招亲,说来你们恐怕也觉得听腻了。
我父亲自小便给我订下了娃娃亲,可别说青梅竹马的佳话,那姑娘我连个面我也没见过。
这一转眼便到了男大当婚的年纪,可我年轻时候倔强呀,我父亲每每扯着我去同那姑娘见面,我都誓死不出去。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索性我就偷偷收拾东西逃了家。
我仗着自小习武一路上也未吃过什么亏,倒是做过不少行侠仗义的事,就这样离家的几个月身上的盘缠很快就用完了,我这么一个富家大少爷哪里懂得如何那些黄白之物,干脆学着人家码头工去卖力气赚钱,可几个子哪里够我花。
这几日我都饿的饥肠咕噜,便想着跑去一个远处的富贵人家去偷些吃的来····
老人家说起这段旧事竟是满脸的哭笑不得,颇为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我本想在人家的厨房里偷些饭菜,谁知道···”
那夜我趁着人少偷偷摸摸到了厨房,趁着下人们都出去了,我开始藏在角落吃吃喝喝。
“好小子,你也是胆子够大,居然偷到本姐姐头上了!”
那天我模样狼狈,抬头一看竟是一个身着红色绣金丝斗篷手持双剑的俏丽女子,那女子一副江湖中人模样,此时正挑眉勾唇看着我。
一个女子我原想不过花拳绣腿,便想上前打昏她以免他叫来别的人。
谁知道那女子穿着华贵却动作利落,我俩过不下三十招,我便感到力不从心,转身就想跳窗逃跑。
那女子却是不依不饶的步步紧逼,最后翻身一掌打昏了我。
待我苏醒之时,竟是在一辆马车之上,我被捆着个结实,那贵气的红衣小姐正端着糕点吃着起劲,“小毛贼,怎么醒的这般慢,要不要尝尝这云片糕。”
“在下实在是迫于无奈,还望小姐您心善放我一条生路。”
那红衣小姐见我这般求她,笑声更是止不住,“小弟弟,姐姐我今年岁数十八九,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半年前我那订下亲的负心汉跑了,这次带你回去是想请你配合配合我。”说罢,冲着他回眸一笑。
红衣姑娘虽说自己是老姑娘,可我却被她那如花笑颜弄的心头一震,“我···姑娘可否同在下说说。”
那红衣女子喝完茶水才缓缓开口,“姐姐我大名甄红依,你叫我红依就好,自小订了门亲事,可没想到呀···”哼,小负心汉!看我不得好好戏弄你出口恶气!
她话至此处竟是勾起了伤心事,我不由得试探问道:“红依姑娘莫要伤心···若是难过,便不说了。”
甄红依收敛起了表情,笑道:“那个负心汉竟是在提亲之后跑了,害我被人议论,我一时想不开便从家里跑了出来,结果被人拐进了那青楼里···嘤嘤嘤。”虽然的确进了楼子句句属实,不过那楼子却是我家产业之一。
这红依姑娘将脸埋进了她的红斗篷,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若是往日我定会疑心再三,可对上这貌美的甄红依我竟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别哭了,那些难过事都过去了。”
“你别劝我了,这下子哪还有人敢娶我,我还是寻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了此残生独孤终老的好。”她一边甩着手中的帕子,一边心中骂道‘白眼狼,这会装好人,半年前不是跑的挺快的。’
当时我头脑发昏,一心在这甄姐姐身上,便不过脑子冲动的喊道:“若是姑娘不弃,在下愿娶姑娘过门。”
“你说的··呜呜,可是真的。”这傻子可真好骗,看来也不过一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头脑冲动之后,我才回过味来,这甄红依的脸上哪里有半分的泪痕。
“你怎么骗人!”
甄红依听了我的话,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凑上前来,那白净的指头勾着我的下巴,“小弟,男子汉可不能言而无信呀,你可不能学我那薄情郎丢下我一个孤孤单单,人言可畏硬是被说成了老姑娘。”我骗你总比某人直接溜了好吧。
为此我生了一路的闷气,这甄红依同我相处几日可算是把我折磨苦了,简直是身心俱伤,至于具体内容我便不多言了。
几日后马车终于停下,我下车一瞧竟是回到了家乡。
老者说起这事一副怀念的模样,沈承倒是有点急切了,“那‘食水’跟您那弃徒?”
“你这小子急个什么劲,听我讲完这段。”
楚留香忍着笑意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耐心点。
“我一下车就想跑,却被红依捆着入了她家门。”
那甄府奢华又不失庄严,红依一路把我带回客房吩咐下人看好我,“小弟弟,姐姐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我本想告诉她,又气恼于她欺骗我在先,索性一言不发。
她却笑笑使唤了几个下人准备热水洗漱,我这灰头土脸被扒光了扔进热水桶之中,待我洗漱完毕换上华服,甄红依已经在偏厅等我。
她在家中已经不是大红金丝衣裳,而是同普通富家小姐一般,一身粉红绣花裙外面罩着月白的大袖衫,胳膊上挂着藕色披帛,看着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这副模样差点把我蒙骗过去,简直同那马车上的红依大姐是两个人!
原本正看着冬梅出神的甄红依见他来了,瞬间有了活力。
“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
“是,小姐。”
没了闲人,这甄大姐算是露出了安禄山之爪,冲我温婉一笑下一秒我便被她压在了凳子上。
“小弟弟,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名讳吗?”
我本想当场拒绝她,谁知她竟是慢慢的坐在我的身上,若是寻常女子我定是颇为羞涩,可这人是甄红依!
同甄红依相处了这几日,我便发现她可不是什么善茬,此时她往我身上一坐我霎时冒了冷汗。
“我说还不行吗···在下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