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妆》酒情葫芦

4、对镜梳妆

　　第四章·对镜梳妆

　　命运就如那折翼的鸟儿，被上苍抛弃了，便再也没有方向，只能绝望地从蓝空落下，碾作凡间的一粒尘埃。
　　若是不想变成这样，便做那雄鹰，即便翅膀变成残翼，也要勇敢地向上天发出挑战，飞扬于空。不做那低头哀鸣的燕雀，而是做一只鹰。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而他如今，应该已经是绝境了吧。
　　何书昀睁开眼，许多复杂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最终变为淡然，他松开手，一截白绫缓缓落地。
　　这白绫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祭奠亡妹。
　　昨晚的新婚装饰早已去掉，新婚的洞房变成了华丽的宫殿。此刻，天刚蒙蒙亮，气温还有些寒冷，带着芬芳的花香，清清冷冷的。
　　整个宫殿都安静极了。
　　何书昀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脸上早已没有任何妆容，此刻的他，不愿意再想任何关于太子的事情。

　　家族、家族 ，何为家族？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不就是那些家族都会有的选择吗？何家，当然也没有例外。
　　两张相似的脸本就不好找，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局面下。那个所谓的能够顶替何灵双的女子，父亲母亲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啊……
　　这件事，何书昀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有希望，总是好的。
　　但是现在，他终于有了觉悟——他现在只能依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何书昀很清楚地体会到，他只剩自己了。
　　而这个转变，是因为太子，因为太子那扑朔迷离的态度。何书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不过……努力活下去，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被困于宫闱，何书昀也只能祈祷太子不要哪一天发现自己在说谎，从而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何书昀不禁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想了许久，他终于想通了。
　　此时最应该直面的问题，其实是其他啊。
　　柔顺的长发披着，一直到腰间，他的头上没有任何饰物。何书昀抿着唇，轻轻地抬起手，撩起几缕发丝，心中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苦恼于这头长发，从未亲自梳过头的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书昀没有婢女，这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情。毕竟没有谁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居然是个男人。
　　不管是为了保住皇室的面子，还是其他，太子都不可能为他配备服侍的人。
　　估计，除了每日都会送来三餐与其他东西的侍人，其他时间根本就不能见到任何人影吧。
　　何书昀猜测着，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这笑，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想笑便笑了。
　　皇室，还真是傲慢啊。
　　想要锁住他，随意支配他的命运吗？不，不可能的。何书昀的眼神坚定起来，他不会就此屈服。
　　太子的做法毫无疑问地触到了何书昀最后的底线。一个读书人，再怎么样，到底都有些或多或少的高傲。
　　以前的何书昀和普通读书人一样，想要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以文治天下。可是既然没有了以文采扬名天下的机会，那有这满腹的经纶又有何用？
　　既无何用，舍弃了也好。
　　何书昀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眉眼弯起，此刻的他，不复平日的温和有礼，反而令人感到别样的惊心。
　　手轻轻地落在头上，一边回忆着记忆里负责为他梳头的婢女的动作，一边动作起来。
　　动作轻柔极了，像抚摸着情人的皮肤一般，一下又一下。
　　何书昀的脸上一片淡漠，看着铜镜中隐隐约约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发丝再次散开，沿着脸的弧度一直往下，同时也遮掩了何书昀眼中隐约跳动着的火焰。
　　心情一下失落起来，但很快就变成了不甘心与挫败。何书昀决定再次尝试，如果这种事都做不到，那未来又该怎么办？
　　他在心中反问。
　　一遍又一遍，头发束紧了又解散。一缕缕长长的发丝落在地上。
　　到底，还是被养得不善动手了。如今竟连为自己束冠都做不到。
　　何书昀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自己都忍不住要自嘲一声废人了。何书昀好笑地摇摇头，随意拿起一根不怎么奢华的簪子，插入了黑发之中。
　　勉勉强强弄好了。
　　因为是自己第一次动手获得成功，何书昀开心地笑了。笑得很孩子气，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笑成这样吧。因为在那个家里，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会抛弃礼数，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何书昀想着，笑过了之后便有些犯难了。他发现，这里全是女子的东西，他总不可能穿这些吧。
　　可是不穿也不行。何书昀有些纠结，昨天晚上的嫁衣根本不是他自愿穿上的，他也没有什么喜欢穿女装的变态习惯。
　　所以最后，自尊战胜了理智，何书昀有些忧虑地选择了不穿。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即便是有人来这东宫，也不可能会恰好看到自己的。
　　可是世事总是那么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