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蝶缠心》冷鸿

9、事发

　　心言这一觉睡得不短，作为靠垫的樊通静如磐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在此期间，墨蝶也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一边假寐一边胡思乱想。等心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言言，睡得好吗？”樊通慈爱地问道。
　　“嗯，睡得很好。让爹爹受累了。”心言发现自己一直靠着父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樊通大笑一声，说道：“身子的确有些麻了，言言啊，陪爹爹松松筋骨如何？”
　　听到这话，心言立刻两眼放光，从腰间抽出两把木质小匕首，挥了两下觉得不满意，便去换了一对木制的双锏来，摆好架势。气势很足，姿势也赞，可那对双锏是按心言的身材特制的，怎么看都像擀面杖。
　　墨蝶觉得很可爱，当然也有些好笑，但樊通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掀起了长袍系在腰间，扎好下盘，全神贯注，冲心言勾了勾手指，示意自己的女儿攻上来。
　　这强烈的武侠片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教武功的吗？墨蝶在心里暗暗吐槽。不过很快她就看明白了，心言的确不会武功，她只是上蹿下跳地胡打一气。反正墨蝶没看出什么招式，只是因为心言的速度太快，樊通偶尔格挡不及，十次也能打中个两三次，才让这场较量看起来不那么无聊。
　　心言前冲后跳，翻滚回旋，身法敏捷姿势优美，跟艺术体操似的，可就是没劲。两根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不假，可打在樊通身上就跟按摩也差不多。偏偏心言打得还很开心，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还会笑两声，似乎把这当成了父女之间的游戏。
　　樊通一直在用最简单的动作进行格挡防御，从不反击，双脚根本没有移动半步。然而在一次交锋中，他格挡攻击的手臂下意识地顺势一挥，心言娇小的身躯就被扫飞了出去。
　　“言言！”
　　樊通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女儿的状况。
　　“言言，你不要紧吧？”
　　“没事的。”心言揉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爹爹这一下好凶。”
　　樊通苦笑着说：“是，是爹爹不好。有没有伤着啊？”
　　心言倒是没有受伤，衣服裹得紧，连皮都没擦破。小丫头对这一摔也毫不在意，象征性地休息了一下就又开始跟樊通“过招”。
　　墨蝶也算看出来了，心言有速度，没力量，这应该就是樊通所说的缺陷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手无缚鸡之力还真是个无法解决的麻烦。就算是扔暗器也需要力量啊，更何况那些长枪短剑呢？
　　而樊通也算是用心良苦，在新一轮的较量中，两人攻守交换，樊通拳脚并用，心言闪转腾挪。这一次没再出岔子，有着绝对速度优势的心言，根本一次都没让樊通碰到，就更不要说受伤了。
　　看起来，樊通是想通过这种游戏锻炼心言的反应，积累经验，以后遇险，不求反击，能全身而退就好。
　　算了，也别想着怎么学功夫了，这样不也挺好？心言的感受墨蝶已经完全了解了，如果对手不是樊通，她根本就没有拿起武器的兴趣。匕首也好，双锏也罢，都只是跟父亲一起玩耍所用到的玩具。这小丫头啊，依然是之前那个大家闺秀，一个缺少母爱所以极度依赖父亲的小女孩，才不是什么女侠的苗子。
　　在墨蝶无声的叹息中，夕阳西下，心言依依不舍地挥别了爱马红烛，跟父亲一起踏上了回家路。
　　黑暗一点一点地扩散，最终笼罩了天空。夜，还是来了。
　　回到樊府的当晚，墨蝶便想找机会体验下这具身体的神奇之处。
　　趁着川月去拿宵夜的空当，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墨蝶便试着在屋里跑跳，结果由于判断失误，才蹿出一步就撞到了书桌，打翻了砚台。虽然搞得很狼狈，但墨蝶简直心花怒放。按她自己的亲身体验来看，这具身体在速度上的爆发力比她白天见到的还要强不少——心言在郊游玩乐时根本没用全力。
　　而当喜不自胜的墨蝶打算溜出屋门，在院子里尽情奔跑一次的时候，正撞上端着宵夜回来的川月，把小丫头吓个魂飞魄散。
　　“小姐，您可千万别抛下我一个人出门，多危险啊！”
　　“带上你个小丫头就不危险啦？真出了什么事我保护你还差不多。”因为心情好，墨蝶忍不住调侃起川月来。
　　川月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若被秦管家知道了，婢子要受责罚的。”
　　“啊？什么责罚？”
　　“那个……打……打板子。”川月的脸一下子由红变白，头也埋了下去。
　　墨蝶有些意外，在她看来，这樊家上下还挺一团和气的，只有那个叫秦封的秦管家稍微凶了一点。可没想到这里的规矩竟和皇宫内院差不多，犯了错要打板子，连川月这么小的孩子都一样……唉，到底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多了这层了解，墨蝶也就打消了趁夜出门的念头，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冒险害得川月受罚。反正这具身体的超人之处她已经体验过了，知道在险境中，心言完全有能力自保逃跑，这也就够了。
　　再也不用担心潜藏在暗处的凶徒啦，再也不用像特工一样偷听这个分析那个啦，墨蝶决定也放松自己的神经，换个轻松的活法。
　　然而祸患这恶棍就是这样，往往小心提防的时候相安无事，稍一放松它就会找上门来，让人措手不及。这样的转折点就发生在郊游归来之后的第三天——川月失踪了。
　　这件事的第一发现人是墨蝶。往常，心言在床上躺好后，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来入睡。墨蝶需要在黑暗中等待心言完全失去意识，然后才能接管她的身体。而得到控制权后，墨蝶也会静躺个十分钟左右，确保心言完全睡熟，才会起来活动（主要是吃宵夜）。
　　而那一晚，新月之夜，川月失踪大概就发生在墨蝶静躺的那十分钟里。墨蝶听到川月出门，以为她是提前去取宵夜了，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十几天来，睡下后的“心言”每晚都会再起来要宵夜吃，这在川月心里应该形成一种定式了吧。
　　然而墨蝶起床后，川月迟迟没有归来。难得的独处机会，墨蝶在屋里又蹦又跳，学着控制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倒也不觉得闷。可等了一个小时，川月还是没有回来，若是换做平时，墨蝶此时应该已经吃完夜宵了。
　　墨蝶开始有些担心，但也不敢确定是出了什么事，因为樊府的很多规矩她也不清楚……也许每个月都有一天晚上，等主子睡下以后，仆役丫鬟们要聚起来开个例会？又或许，每个月的初一晚上，下人们有休假福利？甚至有可能，川月开窍早，看上了府里哪个俊俏小厮，夜会情郎去了？
　　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能做的墨蝶，最终还是选择了盲目的相信和等待。她躺在床上，抱着“明天一早川月肯定会出现”的念头，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一早，川月还是没有出现，墨蝶和心言都慌了。
　　和瞻前顾后的墨蝶不同，心言一慌，整个樊家瞬间就给惊动了，心言的房间里一下子站满了人。闻讯赶来的樊通一面安慰女儿，一面小声吩咐下人先去后园的池塘看看，是不是又漂起了一具尸体。
　　墨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则像刀割一样难受。若是川月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可能要背负一辈子的自责。若是昨晚就像心言一样喊人去找呢？若是自己不贪那口夜宵，川月是不是就不会深夜出门了呢？若是之前能努力找到幕后黑手，是不是——
　　“老爷，池塘里没有人。”
　　这句回报暂时拯救了墨蝶，可下半句又让她担忧起来——“府里前前后后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发现川月。”
　　“再找！”樊通这次连声音都忘了压低，他是真的愤怒了。现在的情况，跟莺儿失踪时如出一辙，就差一具尸体。
　　莺儿被害的幕后黑手，樊通曾经理出过一些头绪，有过一些猜测，但后来又被自己一一否定了。这半个月来，他派人调查过敌人和仇家，在寿春城里打探了消息，甚至试探过那个背景关系都很复杂的义兄江澄。似乎谁都像凶手，但又谁都不像……
　　樊通的特长在于武艺和技巧，而不是谋算。一旦遇上错综复杂的问题，他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以往，他可以向义兄求助，可自从江澄投靠了某个贵人之后，就不那么值得信赖了。束手无策的樊通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针对樊家的威胁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两次，可他又错了。
　　“到底是谁！？”樊通在心底怒吼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人。心言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指着那人大喊：
　　“是他！肯定是他把川月拐走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投过去，只见秦封秦管家躬身站在门口，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十章之后，开篇爆发就算结束了。后面还是日更保底，偶尔加更，咱们细水长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