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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伎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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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不敢见光的副人格,墨蝶能做的事真的非常有限。
心言不是每天都午睡,就算睡也睡得很轻很短。所以墨蝶能从容控制身体的时间只有夜里。她当然也想过夜探樊府,可一来现在情况不明,擅自出屋太过危险;二来就是,当她行动自如的时候,感官各归其位,视觉和听觉就和常人无异了,恐怕也难以探听到什么消息。
想要最大限度发挥听觉优势,墨蝶就必须把心言变成一座移动的收信台,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心言自己走出屋门。可到底要怎么做呢?墨蝶又把主意打到了川月身上。
穿越后的第五夜,宵夜是鸡蛋羹,牛肉曼头(包子)和一道名叫西湖莲舫的素菜。
“川月啊,明天把我绣的牡丹给二位夫人送去吧,就说是答谢她们昨日前来探望。”
“小姐,您忘了吗?今天白天您已经吩咐过了,婢子早就送了去,还带回了回礼。”
“哦,是这样。唉,我这脑袋啊……”
墨蝶直接来了个西子捧心,摆出一脸的惆怅,连美味的宵夜都反常地剩了一半。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蝶摆了摆手:“只是心里愁了些,不打紧。”
穿越后的第七夜,宵夜是鸡汤粉角(饺子)和红油嫩笋。
“川月,我感觉自己已经大好了,明天起那些补药就停了吧,让他们别再煎了。”
“小姐,这件事您也已经吩咐过了……老爷说得再喝几天才能停。”
于是墨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宵夜连动都没动。
“这记性,怎么就这么差了呢!”
“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傻丫头,这是心病,大夫看不了的。我再想想办法吧……”
墨蝶当然是有意的,吩咐下去的话也都是照着心言的原话说的。为了把川月打造成自己的传声筒,她不惜牺牲了好几顿美味的宵夜呢。
于是,穿越后的第九夜,面对着作为宵夜的半只虫草炖白鸭,墨蝶开始向自己的最终目标逼进。
“川月,你来府上有一段时间了,樊府里里外外的地方都转过了吗?”
“有人带婢子走了几个重要的去处,其他的地方婢子就没去过了。”
“那怎么能行呢?你也是樊家人了,不能连自己的家都不熟悉。这样吧,我一会就带你去认认路,以后也好帮我跑腿。”
“可是小姐……现在是夜里呀!”川月牢记着自己入府以来被所有人反复叮咛的话:小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墨蝶皱了皱眉,装模作样地说:
“唔,也对。那就等明天再带你……唉,我怕我又把这事忘了。这样吧川月,明天白天你来问我,问我能不能带你转转樊府。”
“……啊?”川月直接给说懵了。
“我要是知道自己又忘事了,还不得难受一整天?就算你帮我的忙了,好吗川月?”
墨蝶连撒娇的把戏都拿出来用了,可把川月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点头答应:
“小姐言重了。婢子一定照办。”
川月一答应,这事就成了大半。这两个小丫头,川月特别听话,心言特好说话,只要不出意外,到了明天,墨蝶就能藏在心言的身体里,用超常的眼力和耳力一探樊家的究竟了。
就这么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布置,墨蝶还是有些得意的。也许是几天没吃的缘故,今天的宵夜格外美味。她细细咀嚼着鲜香酥烂的鸭肉,和着浓醇的汤汁,吃得红光满面。
第二天用过早饭之后,川月就乖乖地按照“小姐”的吩咐来问小姐了。
“小姐,今日能否带婢子转转樊府?”
“什么?”心言对川月的这个提议显然毫无准备。
然而墨蝶准备工作做得好,川月只当心言的确是忘了,便解释道:
“婢子来府上也有一段时间了,府里还有一些地方从未去过。婢子现在也是樊家人了,不能连自己的家都不熟悉。还请小姐带婢子里里外外转一转,看看马厩,后园之类的地方,以后也方便帮小姐跑腿。”
这几乎就是把墨蝶昨晚的话串在一起了。而川月特意提到的马厩和后园,却都是她听说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
墨蝶看川月如此乖巧,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发笑,只想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哪知道心言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也想要去后园了吗?”
川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轻轻点头。
心言那稚气未脱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悲伤的神色,她似乎在对川月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莺儿也是这样,说是要一同去后园玩藏猫儿,结果不知藏到了哪里,一整天不见踪影。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飘在池塘里了……爹爹想让我把它当成噩梦,我听爹爹的就是。爹爹骗我说莺儿是回家享福了,我也装作是信了,免得他徒增烦恼。可莺儿……若是我当时把她留在屋里,也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番话一出口,川月直接傻了姑且不说,就连墨蝶也被心言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一直把心言看成一个温室里的小公主,在父亲的羽翼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善良是真善良,但是不怎么机灵,三言两语就能被樊通哄骗。可现在看来,被哄骗的人似乎是樊通。
心言很清楚莺儿遭遇了什么,她假装释然,只是不想让樊通担心。那么这小丫头就不是不机灵,而是太懂事了。那自己每天夜里在她睡下后起来混吃混喝,小丫头是否也有察觉呢?墨蝶胡思乱想着。
“小……小姐……”川月慌作一团,她不太懂心言的话,只知道小姐是难过了。想要劝解,却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好在心言的情绪并没有一直低落下去,相反地,她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川月,又透过半开的屋门向外张望,神情开始变得坚毅起来。
“如果莺儿是因为我才出事的话……这不是藏猫儿,光靠躲是赢不了的。你说得对,川月,是该出去走一走了!……川月?”
“是!小姐。”
虽然川月还是没明白小姐到底想说什么,但至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伺候心言换了一身衣服,挑了一双舒适的丝履,打开了闺房的大门。
阳光和煦,清风柔顺,天空像宝石一般透彻,绒绒的云朵想要将苍穹盖住,却只能笨拙地左挪右扭,十分惹人怜爱。
顺着心言的视角,墨蝶第一次看清了晋代的天空,然而她的心情却难以像视野那般阔远。因为墨蝶发现,她到底还是小瞧了心言,这个跟她共用一具身体的小女孩。
不过到底是成功出门了,虽然有些波折,但自己的小伎俩还是成功了。墨蝶抛开其他想法,一边随着心言的视线这看看那瞧瞧,一边努力搜索着附近细小的声响,生怕错过了什么。
其他感官全都消失,保留下的视觉和听觉极度增强,这样的体验,墨蝶已经十分习惯并能熟练地利用了。很快,她听到了一种熟悉的步点,那是秦管家的脚步声。
墨蝶之所以能分辨得出,是因为秦管家的步伐和一般人不大一样,左右脚落地的速度有一定差别,可能是腿脚有些不便。因为秦管家经常在心言屋外巡视,又有下人们打招呼点明身份,所以墨蝶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光靠听的也能锁定秦管家。
行使着主母权力,执掌樊家后宅大小事务的管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墨蝶很快有了答案。
只见一个黑袍短髯一脸凶相的中年男子从一道偏门里拐了出来,把墨蝶吓了一跳。因为墨蝶在脑海中想象的是个富态精明的形象,见到主家小姐时也怎么都会挂个和善的笑容。而这位秦管家……倒也不能怪他不笑,因为那张黑青的脸上有两条长长的疤痕,横一道竖一道,在脸颊处交叉,显得丑陋而狰狞。这样一张脸,就算笑起来也和善不到哪去。
除了脸上,墨蝶可以看到秦管家的脖子和手上也有疤痕。那么照此看来,衣衫遮住的身体上伤痕只会更多。再加上他有些不太利索的左腿……这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呀?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百战老兵,而不是富贵人家的管家。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啊?”
秦管家的声音也有些骇人,沙哑,残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喉咙一样。也许这就是他从不回应下人们问安的理由?墨蝶暗想。
“秦管家。我在屋里闷得久了,想要四下转转,透一透气。”
心言的语气没有多少温度,这和她对待川月的态度简直就是两个季节。墨蝶倒也不觉得奇怪,小孩子嘛,对相貌可怕的人当然不会太亲近。而那位秦管家对待心言的态度呢,除了使用敬称以外,语气冷冰冰的,似乎也恭敬不到哪里去。
“小姐,最近不大太平,您还是回房中休息比较好。”
“哦?我在自己家里转转,也会不太平吗?”
如果墨蝶此刻掌控躯体的话,肯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乖乖……不愧是大宅门里的贵小姐,才10岁的年纪,就能把一句话说得这么有上位者的味道,而且还十分自然。
但显然,秦管家是不吃这一套的。
“不比房中太平。小姐,您要是执意乱闯的话,我只能带您去见老爷了。”
心言这回笑了,冷笑。
“好啊,我也正想见见爹爹。头前带路吧,秦管家。”
秦管家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便走,心言和川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