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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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嗝……我就是怕浪费粮食。”
墨蝶悻悻地把碗放下，终究还是没有去舔。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或者说这具身体，的确不怎么饿。饥饿得发狂的是她的灵魂，墨蝶的灵魂。
指尖触到碗壁，温热充满掌心。香气窜入鼻孔时，口中已经分泌出津津甜唾。浓稠的汤汁划过嘴唇，轻抚齿舌，在口腔中愉快地飞舞回旋。打散的蛋花薄如芙蓉，清香淡雅；细碎嫩滑的虾肉里能品出炭火烤炙的独特香气；与之互相搭配却又若即若离的那份口感，应该是腌制好的羊肉切成的碎末。
都说鱼羊成鲜，而虾的鲜味却要比鱼更胜一筹。墨蝶没有想到，虾肉与羊肉互相融合竟然能产生如此鲜美的味道，由鸡蛋包裹衬托，在恰到好处的调料以及多种烹饪手法的支撑下，这一道羹，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当这份鲜美顺着喉头润入肠胃，每个毛孔都溢出暖意的时候，尽情地哈一口气，让各路感官在余韵中重新轮回一次，最终得到幸福的升华……
世界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失而复得。墨蝶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会牢牢记住，这些寻常而细微的感觉到底有多么珍贵。活着，到底有多么珍贵。
既然她有机会借用心言的身体，那么自然要帮忙守卫这来之不易的新生。不过墨蝶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最起码，要先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吧。
也许是那碗芙蓉碎虾羹的缘故，墨蝶觉得身体没有那么虚弱了，至少坐起来说说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她想先从川月这里了解些基本的情况——这丫头刚来，以前也没接触过心言，不用担心露出马脚。墨蝶还不想冒险，万一在樊家其他人面前做出什么不当的言行，鬼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
“川月啊，来。”墨蝶把川月招到床边，学着之前心言的语气问道：“你读过书吗？”
“没读过……”
“那会识字写字吗？”
“会一些。”
“那我要考一考你。你可知道当朝的国号是什么？”
“大晋。”
墨蝶翻了个白眼，话套得是真顺利，可这大晋是个什么朝代？她赶紧在心里默念起历史老师教过的口诀，念到“三国两晋南北朝”这一句才恍然大悟。三国她知道，却差点把三分归晋给忘了。可墨蝶又想起来，春秋的时候也有个晋国，于是便继续提问道：
“魏蜀吴三分天下的故事，你知道吗？”
“嗯。”川月点点头，“今上雄才大略，平灭了西蜀，又继承了大魏，只要再打下东吴，就能一统天下，结束乱世了。”
墨蝶连连点头，原来自己赶上个三国的尾巴。说起来，她也并没有多少历史知识，提到晋朝，除了知道皇帝姓司马，知道一句何不食肉糜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当听到东吴还没有灭亡的时候，墨蝶感到一阵莫名地心安……至少这个时空，也不是完全陌生的。
“你可知本地何名？”
“寿春。”
寿春在哪？安徽吗？反正差不多就那片吧。墨蝶的地理也不是非常精湛。
“好。那你再写几个字给我看吧。我的名字，还有我爹爹的名字，你会写吗？”
“婢子会写。”听到这样简单的题目，川月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透出了点红光，像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小丫头很想给主子留下个好印象。
心言房中自有纸笔，川月取了一张最廉价的黄纸，几乎是憋着气写完了几个字，有些扭捏地呈给墨蝶看。
“樊通，樊心言。”墨蝶在心中默念。
心言这个名字墨蝶之前已经听到过了，现在让川月写来只是确认下是哪两个字。樊通，这才是墨蝶最想知道的信息。
“嗯，写得不错。”
川月的字歪歪扭扭，但只要能让人看懂，墨蝶就很满意了。她稍微盘算了一下，又继续问了下去：
“你刚来我们樊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吗？比如家里有多少口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婢子都知道。家里主人就是老爷和小姐，主母早就故去了，二老爷也失踪多年。老爷还有两房侍妾，但都不主事，内宅大小杂务由秦管家说了算。樊府上下总共四十一口人，加上婢子就是四十二口。家中的营生莫要打听追问，若有差事出府也要低调自律，这些规矩已经有人叮嘱过婢子了，小姐请放心。”
墨蝶被这番答话噎住了，看来樊家还真是个神秘的家族。她决定还是见好就收吧。
“好了川月，你要记着，我问过说过的话你跟谁也不要提起，包括我，我会假装从没说过的。知道了吗？”
川月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不太理解这条规矩的来由，不过也就片刻之后，她便顺从地答道：“婢子知道了，小姐放心。”
墨蝶吐了吐舌头，刚才自己怎么也不像个十岁小孩，若是有旁人在场，说不定就要被看出什么端倪来。不行啊，还是得多观察心言的谈吐举止才好。墨蝶这般想着，躺在柔软的床上，在倦意的骚扰下，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在梦中，她坐在CBD街边的咖啡屋里，喝着芙蓉碎虾羹，笑看西服革履的人群追抢漫天飘洒的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樊心言”和“墨蝶”。然而场景忽然一转，又回到了她穿越时做的那个梦。昏暗的园林，遍地鬼影，心言的求救声。墨蝶这一回轻车熟路，一路打散恶鬼，很快在池塘边救出了心言。她很想跟小姑娘说些什么，但梦的场景再次转换，换成了一些前世的零散记忆，让墨蝶欲罢不能。
等墨蝶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果不其然，心言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墨蝶又变成了只能看和听的“VR眼镜”。而等到心言午睡的时候，墨蝶便翻身做了主人，吃了好几块桂花糕，喝了两杯甘露饮子，算是舒缓了早午饭只能干看着的惆怅。
而心言这具娇小的身躯可是给她撑得够呛。可怜的孩子以为自己肠胃不适，晚饭竟没怎么吃。这自然便宜了墨蝶，她在心言睡下后又起来，支使川月取了许多宵夜来吃。一碗鸡糜汤饼（面条），几块塞北的酥酪，还有一小碟精拌豆腐……可惜没有辣椒。
“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事。”墨蝶如此宽慰着自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继续下去。现在这种两人交替控制身体的方式，倒是有点像人格分裂。只不过心言这个主人格应该还没有注意到墨蝶这个副人格的存在。
每个夜晚，墨蝶都会重复那个搭救心言的梦。她尝试过很多方法，想在梦里跟心言沟通，但全都没有成功。这种尝试也并不局限于梦中，作为副人格潜伏的时候，墨蝶也曾在心中大喊大叫，期望这丫头能听到点什么。然而这种尝试也是徒劳无功。毫无进展的墨蝶只能靠大吃宵夜来调整自己的心情，这也是她现在为数不多的自主活动。
小丫头身体刚恢复，整日在屋里写写字，绣绣花，是个大家闺秀的好苗子。樊通每天都会来看女儿，多的时候一天四五次，少的时候也至少有两次。虽然樊通露面时永远把笑容挂在嘴边，但墨蝶还是能感觉到这位大叔深藏的疲惫与焦虑。
樊家果然有麻烦。
而墨蝶最主要的信息来源——偷听，一直没太多收获。主要是因为心言足不出户，墨蝶只能听到闺房周围的动静。上次那两个多嘴下人——一个叫五儿姐，一个叫薛侯的——他们的声音墨蝶再也没有听到。屋外偶尔有人说话，大多也是交代活计或是闲谈，没有多少价值。
不过墨蝶还是听出了一些东西。比如樊家的下人的确人人习武。他们聊天时经常会探讨刀法，箭术，兵刃之类的话题，连丫鬟也不例外。还有就是，樊家的冰窖似乎是下人们经常要去的地方，从墨蝶听到的情况来看，每人每天至少得去一次，这多少有些奇怪。
樊通的侍妾，被心言唤作姨娘的齐夫人和柳夫人偶尔会露个面，嘘寒问暖。不过很显然，心言和她二人没什么情分，就好像远房亲戚一样，只是彼此维系个颜面罢了。而在墨蝶看来，这两个女人把心思全用在了互相攀比上，从穿戴到妆容，包括来看心言时随手拿出的手信，没有一样不较劲的。然而齐夫人和柳夫人多少有些令人生厌，却不像是能兴风作浪的主。从樊通面对她们时那绝对的威压感就能看出，樊家，根本没有这二人说话的份。
而后宅里的重要人物秦管家，墨蝶始终没有见到。她总是能听见外面的仆役丫鬟向他问安——看来秦管家经常在心言屋外巡视——但秦管家从不回答一个字，连嗯一声都没有，也许是个冷漠严肃的人吧。
总这样守株待兔可不行，墨蝶觉得还是得主动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来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