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荼已至》沧溟小灵

6、第六章 天黑下

　　天黑下来，猛兽们隔着丛林，遥望着帝都，城外的飞行探照灯在夜幕中来回，巡逻的士兵经过住宅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似闷雷一样让人紧张，人们关上窗户，将好奇的小孩拉回被窝。贫民窟聚着三三两两的混混，深巷中的老鼠在窥探。
　　一切一如既往。
　　和谐，又似被无声的恐慌笼罩着的城市，这一刻依然璀璨明亮。
　　……

　　在卫云卧室里有个被单独隔出来的暗阁，密码只有卫云和薛白知道。
　　里面静卧着一个长长的黑木匣子。
　　薛白曾经见过卫云打开过这个匣子，匣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把刀。一把通体漆黑的无鞘长刀，连光泽都是锋利的。这本该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可它已隐没了二十多年。
　　但曾经见过它的人一定不会忘记，当年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黑发女子挥动它时的场景。
　　美丽，强大。那便是帝国第一的女猎人。
　　——可惜死了。
　　没死在异兽口中，却死在政客的阴谋下。
　　卫云苍白的手握住刀柄，闭着眼睛有些发抖。
　　他厌恶政界的尔虞我诈，所以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来往，他想与世界隔绝开来，却奈何被桎梏住。
　　但很快……他会很快结束一切。
　　卫云将长刀小心地放回木匣中，镜片下的双眸晦暗不明。
　　……
　　实验室。
　　“……准备好了吗？”薛白将一个金属镯子戴到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少年嗯了一声，安静又乖巧。
　　薛白忍不住问道：“没有不适？”
　　少年笑着摇头。
　　薛白低头不动声色地抹去少年手心沁出来的冷汗，心头终究不忍。
　　“其实你可以拒绝。”薛白说。
　　少年笑了，道：“然后，先生会妥当的安置我，帮我找份合适的工作，至少让我下半辈子不愁吃穿，对吗？”
　　“对。”
　　“可我不愿意。”少年忽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不愿。”
　　意料之中。
　　薛白暗自叹了口气，道：“这镯子是先生改良过的绑定器，你可以通过它与我们取得联系……虽然可能性不大。”
　　少年乖巧道：“我知道了！”
　　“记住，别弄丢了。”
　　少年笑着耸了耸肩，显然并不能保证。
　　卫云在门外背靠着金属质的墙壁，眉头紧皱，面部的肌肉小幅度地抖动，有些僵硬。最终他缓了缓紧绷的面部，抿着唇跨步而入。
　　薛白看了卫云一眼，无声的退至一旁。
　　“先生！”少年见到卫云，显得有些激动，像一只想马上蹦起来的兔子，惊喜又欢快。
　　凝重压抑的气氛顿无。
　　对此薛白表示：“……”
　　卫云眉头抖了抖，好不容易绷住一冷脸，又独自憋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你将面对什么。”说到后面，卫云脸色很不好。
　　少年看了卫云一会儿，抬步走到机舱门前，回过头微微一下，纯净温暖得与这个冰冷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这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事，先生。”舱门开启，少年走进里面，平静道：“并且我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如果现在放弃，一切将没有意义。
　　“请您坚持下去，先生。”
　　少年的笑容，这一刻仍然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