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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柳暗花明村何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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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仅没有塌,而且还碧蓝如洗。
宿醉的脑袋又开始疼痛。我给奔奔弄好粮食,自己则胡乱塞了一点,回床上躺着。并没有睡着,我想了很多很多,从认识哲林的那个春天,到现在2005年的初夏,这段时间我的起伏不定的人生。
记得我最终决定办红粉伊人网站,哲林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我说这是我的梦想,创建一个女人的心灵家园。
他沉吟片刻,然后说:“你知道梦想意味着什么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
他微微一笑,并没有点破我的幼稚,只是拍着我的肩膀,总味深长地说:“我相信飞飞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哲林如此睿智,当然知道年轻气盛的我并不懂的梦想是什么,以为只要自己愿意按照内心的想法去做,就会有着光灿灿的未来,掌声不断,鲜花长开。但他还是给我祝福,在今天回想起来,荡在耳边亲切如旧。
是的,我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即使是现在,我知道梦想意味着不断地付出与遥遥无期的掌声。
我再也躺不住,起床洗了个澡,人顿时精神很多。然后开车去金碧苑,想来想去,洁西丝是最有可能帮我的人,无论是她的财力还是我们的友情。
车子一停稳,洁西丝听到动静,从露台上探出头冲我招着手。
我爬上露台,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在喝酒而是在画画。
我与她认识这么久,从不知道她会画画。不过细想也不意外,她的父母原本是想将她培养成淑女的,所以凡是与淑女沾点边儿的事情都请人教过她。
洁西丝手握着画笔转过身来,微笑看着我。她上身穿着一件又大又宽的白色T恤,当然T恤前面布满斑斓颜料。下身光溜着两腿,头发也扎成两个羊角辫。看打扮,已经很有艺术家的不羁味道。
我饶有兴致地凑近画板一看,画的是金碧苑前面的金湖,一只白鸟正觅食,长长的嘴巴伸进水里。
如果我是评委,一定会如此打分:衣着一百分,作品十分。
这幅水粉画,也就是新手水平。
洁西丝洋洋得意地说:“赞美一句吧,我可是学了五年水粉画的。”
有时候时间并不能说明什么,除了证明你是个笨蛋。
我是知道洁西丝的天赋不在于此的,但不想打击她的信心,认识这么久,难得她有个貌似高雅的爱好。于是我说:“很好,画完后送给我吧。”
洁西丝调皮地挥动着画笔,说:“好,我会署上大名的。”
我乐了,说:“十年以后,也许这幅画值不少钱呢。”
洁西丝停住画笔,哈哈大笑,说:“飞飞,你真是太好人了,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她扔下画笔,弯身拿起酒杯与酒瓶,说:“要不要喝一杯?”
我连忙摇头,现在一闻到酒味就想吐。
洁西丝自顾自地喝了一杯,感叹:“裴永俊不在就是好,没有人说我喝酒了。不过他在整天吵吵架也不错,时间可以过的快些。只是他的桃子,哦,天哪。”想起昨天的事,洁西丝犹有余惊,连忙又喝了一杯。“她怎么会认为我对裴永俊有兴趣?难道我是那种看起来饥不择食的女人吗?我读初中时,他才刚会走路呢。”
酒味飘进我鼻子里,我的肚子一阵叽咕,胃液上涌。
喋喋不体的洁西丝终于注意到我的青白脸色,说:“可怜的飞飞,没有男人滋润这么憔悴。”
我哭笑不得,不过这句话才符合洁西丝的逻辑,说:“你现在也不是一样。”
洁西丝自嘲地笑了笑,说:“当然不一样。我是施肥过度,营养过剩,所以现在休息休息。”
我被逗的哈哈大笑,不想闻酒味,于是去隔着点距离的摇椅上坐着。摇椅一荡一荡,眼前的天空也一荡一荡。“我可不是因为男人而憔悴,洁西丝,我碰到了难题。”
“哦?”洁西丝倚着栏杆,目光穿过酒杯看着我,“说来听听。”
我把商场老板卷款潜逃,跟裴永俊离开后可能会引起的网站诚信问题详细地说了一遍。之所以说的如此详细,是想让洁西丝充分了解我目前的状况。她听的很专注,等我说完,轻轻地啜一口酒,说:“那么你今天来,是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吧?”
“是的。我想向你借钱,有启动资金,我就可以重新进另一家商场,也能保证网站正常运作。”
洁西丝不紧不慢地说:“可是飞飞,你的商场柜台经营收益正好维持你的生活与网站的运作。你拿什么钱来还我呢?”
我愣了愣,说:“我们的网站……”
“嘘。”洁西丝打断我,“网站是烧钱的好地方,飞飞,我虽然对此一点不懂,但你的网站离赚钱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距离。”
我说不出话来,洁西丝说的没有错,目前的我确实没有偿还借款的能力。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不得不承认自己头脑简单,以为凭着我与洁西丝的交情,借一个数目不大的款项应该问题不大。何况这点钱对洁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春季的新购衣服就值这个数。
我的心情就象抽离身体的温度计的水银柱,一点点地落下。然后听到洁西丝又说:“但我可以入股。”
我惊愕地抬起头:“入股?”
“对。”洁西丝点点头,“我也想找点事情做做,反正不多钱,我觉得可以尝试。”
我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立刻判断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好过借钱,忍不住微笑:“很好,我同意,什么时候我们谈细节呢?”
洁西丝不紧不慢地说:“飞飞,你听我说完,我要51%的股份。”
我圆睁着眼睛,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洁西丝,这个在我认知里,只会谈恋爱与□□的女人。
洁西丝似乎读到我心里的话,轻笑一声,说:“你以为我只懂的勾引男人?”
我微微沉吟,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明明不可能的话呢?”
“为什么不可能?”
“红粉伊人网站是我与漂漂的梦想。”
洁西丝晃着手中的酒杯,笃定地说:“那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三个人的梦想。”
她说的轻松,哪里知道四年多时间,我与漂漂如何坚持着、如何努力着。虽然我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话里还是透出一丝愠怒:“我与漂漂几乎是胼手胝足在做。”
“但没有钱,就是把手脚磨断也没有用。”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洁西丝,恼怒她的奚落,恼怒自己的无能所以才受到她的奚落,但更气恼的是她所说的话一点都没错,没有钱我的网站能走多远?
洁西丝说:“飞飞,认真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洁西丝,这不过是个破网站,。”
“没错,所以飞飞,我是在帮你。”
我狐疑地看着她,问:“你是否早有此心,只是在等着一个机会?”
“也许。”洁西丝莫测高深地笑着,“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
我嘿地冷笑一声:“确实是个机会,洁西丝,你的朋友快掉到井里了,你却拿出个小算盘拨个不停。”
尽管我说的极不客气,洁西气却没有一点愠怒,说:“飞飞,现在不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忙,而是一个商业交易,照理说,我们应该摒弃私人情感。”
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无论于私于公,你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洁西丝耸耸肩说:“那么,你还能找谁?”
她对我现状是了如指掌,知道可帮我的人并不多。父亲再婚时,就已有从此各扫门前雪的暗中协议。安澜的家产我并不了解,但既然他能随随便便接收一个规模不小的咖啡馆,估计帮我的能力是有的。以他对我的好,向他借钱也应该是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何,我不愿意找他帮忙,怕自己还不起。
看到我沉默不语,洁西丝得意地笑了笑,说:“飞飞,我给你一个建议,去找温森吧,他一直等着你呢,而且他有这个能力帮你。”
我瞪她一眼。
洁西丝继续说:“何况我一直想你找个男人,忘记那该死的于哲林。”
我知道此行目的已不可能达到,于是站起身来,淡淡地说:“多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一下的。”
我拔腿要走,洁西丝轻轻地叫了一声:“飞飞。”
我顿住脚步看着她,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别有用心地笑了笑。
我勉强回了她一个笑脸,然后一口气冲到楼下。洁西丝一直趴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看我,但故意视而不见。
坐上车,心头的郁闷与恼怒发作了,我嘀咕一声:“去死吧。”一踩油门,车子愤怒地冲了出去,然后在蜿蜒的小区道路上疾飞而过。幸好这个小区住的人少,而且他们出门也不会走路,所以我没有闯出什么祸。
开到外面的大道,夹在车流之中,无法肆意飙车,我的心情也随之慢慢地落了下来。人与情绪都变得懒洋洋的,没有进食的肚子咕咕叫着。想起洁西丝的话,我无奈地笑了笑。
是我对她抱着极大的期望,失望也是合情合理。洁西丝没有任何义务来帮我,即使是朋友也一样,友情不应该拿来做商业冒险。
我虽然释然,心情却没有好转,随着车流漫不经心地飘着。想来想去,即使是不愿意,也只有找安澜了。想到他,我又想起,差不多有十天,他没有联系我了。这阵子我因为网站的事情忙昏了,也没有留意这种不正常。
赶紧拨他的电话。
“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微微皱眉,以前都是安澜主动联系我的,所以总感觉他在我身边晃荡,从来没有想过有天会联系不上他。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木棉花下咖啡馆的电话,打过去,也是平板的女声:“线路故障,请查证再拨。”
我隐隐不安,开车到木棉花下咖啡馆。
暮色四合。
咖啡馆木门紧闭,灯光全无。外面的路灯光打在玻璃上,小半透了进去,大半折了回来。黑沉沉地里屋有种欲说还体的苍凉。
咖啡馆怎么会关了门?安澜怎么会消失了呢?
停好车走过去,大门上贴着一张告示:因拆迁本店自4月12日起正式停止营业。
4月12号,我心中一动,记得那天安澜是给我打过电话的,当时服务器正好瘫痪,我瞟了一眼,没接就直接按断了。说到底,是我不关心他,重逢一个多月了,我也就主动打电话两次,一次是请求他代替裴永俊,一次是告诉他裴永俊回来了。
我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找他,而且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可现在我真的羞愧了,我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不知道他的家里电话……除了知道他叫安澜和他的手机号码。
这个男人貌似离我很近,其实离我说有多遥远就有多遥远。
一个更尖锐的疼痛将我的自责扫到一边,咖啡馆要拆了。
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也要化成一堆瓦砾了。上天怎么可以这么残酷?给我一切的美,却又将它全部收回。
泪水就这么一下子下来了,我无法拟制。上天还要夺走我多少东西?连话当年情的地方也要化为乌有。
这世间,原来什么都留不住。
我顺着木门,缓缓地蹲在地上,双手掩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掉在地上,混着泥滚成一颗颗的灰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