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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自张启山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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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张启山伤好后已经过去了几日,周霆琛离开佛爷府后也并未再次登门,张启山只处理了一些九门细碎的小事,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书房里研究陈王墓中带回来的那张号码纸条。
这种数字密码在军探之间使用非常多,多用于上线与下线之间互通消息,密码本身并不难破,难就难在用来破解密码的密码本上。找不到密码本,这近在眼前的密码纸条就如同废纸一张。
而在陈王墓中,最大可能用数字密码通知消息的上线就是日本人;偏偏墓中出来后,日本人就像从长沙城里蒸发了一般,找不到踪迹,让张启山十分头疼。
张启山细想着陈王墓中种种,他就不由地想到苏珩渡魂后的周霆琛,想到陈王墓中随苏珩魂魄一同消失的玉石碎片,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几分。
日本人潜入古墓,定是与那玉石脱不了干系;幸好是行外人,对探墓一窍不通,只会用炸药一通乱炸,最后折损了大半的生命。
周霆琛和玉石碎片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口中的陵越,又到底是谁?脑中思绪乱成一团,回忆的片段突然切换到齐八爷,张启山眉间终是漏出了些许的舒展。可转念一想到这个老八拳不会打、脚不能踢,在陈王墓里险象环生的样子,张启山瞬时又陷入了担忧。
突然,他想到一样东西。
轻轻转动书桌上的红木笔筒,张启山拿着一把铜制钥匙走进了应机关而开的暗室。暗格上的一个小木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物,张启山将它握在手中,对着门叫了一声:“副官。”
“佛爷。”门外片刻之后就有了回应。
“去接八爷。”
“是,佛爷。”
齐铁嘴坐在张家的车上,看着去往佛爷家沿途的景物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背后,心里是忐忑的。
“嘿嘿,”他摆出一脸无害的笑容,“张副官,佛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副官坐在副驾座上,闻言与开车的亲兵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努力埋着笑意。
“八爷,佛爷吩咐的,我只负责执行。”副官说。
齐铁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刚从陈王墓里出来,又忙着给佛爷治病,刚消停了几天,又来找我。敢情你们家佛爷是把我当手下亲兵使唤了。”
副官只一笑,没搭话。
齐铁嘴走进书房的时候,张启山正在批示军务。眉眼微抬,他就看见齐铁嘴自顾自地躺进了皮沙发里,拿了根香蕉吃着。
张启山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待齐铁嘴吃完了香蕉,才一如平常正色道:“来了。”
“恩。”齐铁嘴站起身,看着张启山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一边。
进书房的时候,他看见佛爷在忙事,便也不敢打扰,自己找了沙发坐着。
齐铁嘴抖了抖手中的香蕉皮,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放在茶几上,一身锦蓝色的衣袍,六尺来长的素色围巾披在两侧;一改陈王墓中的狼狈,齐铁嘴又变回了平时的干净样子。
“佛爷,到底有什么事啊?”
张启山悠然起身,望着齐铁嘴端详了好久,手里握着桌上的一个木盒子,握紧了又松开。
齐铁嘴见佛爷欲言又止,先开了话匣子:“佛爷手里的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哦。”张启山应了一声,低下头,打开了木盒盖子。
“这……这不是佛爷您家祖传的二响环吗?”齐铁嘴指着木盒中的银制镯子,一脸惊讶。
张启山拿起二响环,珍惜备至地端在眼前看。从镯身上看,这只银镯雕刻地十分精致,深一层浅一层的花纹是独有的蒲纹纹饰;蒲纹多用于玉器上,盛行于汉代,如此这般细巧的雕刻在银器上,张启山倒斗多年,还只见过自己掌中这独一份儿。
而这二响环真正珍稀之处不止如此,这实心的镯子,敲一下会连响两下,绕梁三匝,十分动听。听父辈们说起,自己手中的这个,还是从某个大墓里粽子手上顺下来的,因那粽子怨气凶悍,这二响环也跟着带上些凶气,佩在人身上反倒成了辟邪的物件,能防世间的难缠小鬼。
张启山原是打算送给齐铁嘴的,一来老八这些年跟着自己多次下墓涉险,命悬一线,兄弟之情可见深厚;二来九门当家之中,也只有这老八实力单薄,长沙的水太浑了,九门中多有人知道这二响环乃张家之物,看见老八自然也多些尊敬和避让,省去不少麻烦。可是复看手中拿着的二响环,张启山渐渐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初到长沙,无亲无故;又是千年前陈王渡魂重生,对这眼下的时局和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张启山想着,周霆琛更让他忍不住担心。
张启山慢慢将二响环收回了木盒中,递给了齐铁嘴:“找你,是有两件事。”
“两件事?”齐铁嘴愣愣地接过木盒,等着佛爷说下去。
“第一件,周霆琛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二响环你就替我送去,权作酬谢之礼。”张启山说道。
“什么?”齐铁嘴大呼,“佛爷,这可是你父辈传下的二响环啊!你不是一直觉得这镯子应是一对,想着以后有机会寻得另一只,合成三响环吗?怎么就送给那周霆琛了。”
“而且说到酬谢,佛爷你暗室中的那些珍贵药材,花去你半个家底拍来的,还不够吗?”
“霆琛医术精湛,你我都见到过。那些药材送给他,也算是物尽其用,物有所值,如何谈得上酬谢二字。”张启山说。
“佛爷,那周霆琛骨子里是什么,你我都清楚吧。这种人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张启山皱眉看着,齐铁嘴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忽然笑了。
“老八,你不会是怕他?”
“我……我怕他?笑话。”齐铁嘴否认的很没有底气,手指不自禁地揉搓着木盒子。
他真的有点怕周霆琛,不知为何,每回见周霆琛,他总觉得心里发虚,说话也莫名结巴。
“受人点滴,自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区区一个二响环,尚显不够。只是霆琛渡魂初成,同为灵体,我怕那些邪祟之物侵扰他,二响环多少还有一些辟邪之用。你替我送去。”
“我反对。”齐铁嘴对周霆琛并没有什么好感。
“反对无效,就这么定了。第二件事,还记得陈王墓中日本人的尸体吗,我们从墓中出来后,日本人就失去了踪迹。长沙城中,九门势力盘踞,日本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不知道暗地里在谋划些什么。你经常混迹市井给人测字算命,多留意一下是否有人在打听陈王墓的事。”
“明白。”齐铁嘴应道。
自从离开张启山府,周霆琛一边按着沈之沛的吩咐,在长沙城中扎根下来,探听着日本人的动向;一边寻访城边郊外的山林,想要寻得一块较好的木材做一把七弦琴。
张启山是长沙一主,日本人有备而来,自然早已对张家的人做过初步的调查,张启山派遣的那些打听消息的亲兵,早就被日本人识破,打听不到任何的消息。周霆琛就不同了,他的出现着实打乱了日本人的潜藏计划,欧阳少恭缜密的心思赋予了周霆琛游走黑白正邪之间的诡变方式,潜入长沙的日本头子山野宏次不得不主动找他见面。
细竹木编成的日式屏风被轻轻移开一半,和着风吹进一丝丝绵绵的樱花香味;池塘边上,装满泉水的竹筒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岩石,清脆响亮的声音催人倦意。周霆琛鼻尖轻嗅,闻着萦绕在屋里的花香,嘴角不着痕迹地轻挑,笑出一抹不屑。
这种樱花香味初闻淡淡的,实则有催起人们心头深藏的软弱和羞怯功效,若是闻得时间长了,再意志坚定的人也不免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山野宏次邀他品茶,安排进这间雅室招待着,估摸也去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却迟迟未见山野宏次其人。曹刿论战时便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见解,日本人这是在效仿中国古学,瞎搬硬套、想要用在他周霆琛的身上。
愚蠢至极。
周霆琛一向是最有耐心的,他端着茶杯,只启开浅浅的一条缝,低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回了原处。屏风后传来小步疾走的脚步声,一身蓝色和服的侍女端正地跪在屏风一侧,秀手轻拉,将遮挡的屏风彻底移开。一名白衣和服的高挑男人自侍女的身边越过,顺势垂手点起侍女的下巴,如羽毛般来回抚摸她的脸颊,有点痒有点暧昧,侍女被挑弄地面色潮红,身子忍不住娇羞的颤抖起来,可仍是中规中矩地跪在那,连脸颊抬起的弧度都不敢晃动分毫。
初次见面,还未曾言语,周霆琛便心中知道,山野宏次定是个高傲自负,出手凶残的人。
山野宏次的手已经伸进侍女的里衣,仿佛并没有看见周霆琛在场,肆意享受着手下撩拨的身体放浪而又胆怯的压抑。侍女的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还是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少爷……”侍女开始求饶。
“我让你好生招待我们的贵客,你却只是上了一壶茶,十分怠慢。”山野宏次说着侍女的罪过,手上加重了力道。
“是……”侍女小心翼翼地应着。
周霆琛冷眼看着眼前略显香艳的情景,不动声色。
侍女的衣襟已经被扯了开来,胸前春光乍现。“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力道之大打得侍女歪倒在地上,左脸颊立刻浮起五条鲜血愣子。
周霆琛微微皱眉:“山野先生请我来,便是想让我看这些?”
山野宏次并不搭话,自顾自地喊来两名侍从:“把这个女人拿去慰劳士官罢。”
两名侍从像是见惯了,得了命令便一左一右,不顾侍女的挣扎喊叫,拖了下去。
“把舌头割了吧,叫喊声甚吵。”山野宏次对着廊外又叮嘱了一句。
很快,便再也听不见侍女的叫喊声了。
山野宏次面带微笑,径直走到周霆琛的对面跪坐着,从衣袖里取出一方白帕子擦了擦手,提起桌上茶壶的壶柄,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兄,好久不见。”
“你我今日初次见面,好久二字从何而来。”周霆琛失笑。
“我的父亲,是日本人,而我的母亲,却是中国人。”山野宏次用着流利的中文说道,“在日本的时候,我就常常听父亲提及沈之沛将军的英勇,还有周兄的好枪法,仰慕已久。我的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是中国人的血,和周兄之间,也能算上个同袍。”
周霆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的枪,专杀日本人。山野先生对我的仰慕,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山野宏次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一瞬间的狠厉很快又变得和风细雨,他抬手捧起茶壶,又给周霆琛添了茶水。
“这是我从日本带来的好茶叶,周兄定要好好品尝。”
周霆琛轻轻瞥了一眼,等着山野宏次继续说下去。
“我山野家对待朋友是非常好的。周兄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既然你对玉衡所知甚广,我真心希望周兄能成为我的朋友,帮助我们拿到玉衡。当然,酬劳方面,无论钱财还是权势,哪怕是这长沙城的王,只要周兄想要的,山野家都会拱手相送。”
山野宏次紧紧地盯着周霆琛,他已经表明了诚意,并且开出了最好的条件作为交换,他相信周霆琛一定会答应的。
长沙城的王?周霆琛暗敛着眼底的寒意,冷冷地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茶杯。区区一个长沙城的王算什么,还抵不过他做陈王时,霸权版图上的一处偏远郡县。
他不过是想借着日本人的手,寻找剩余的玉衡碎片,稳固自身仙灵,和陵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周霆琛将面前的茶杯向着山野宏次推了过去:“你这茶太次了,不喝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