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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腊月。
夜晚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气象预报刚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窗框震动着,朔风卷集着乌云,犹如巨兽一般呼啸而过。
尤记将耳朵贴在墙壁上,隔壁的房间寂静一片,厚重的钩花窗帘静止在窗前,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钟表的指针向左划了一格,终于,隔壁有动静了。
有人低声说着什么话,像倾诉又像啜泣,另一个声音安慰着,尤记隔着一面墙都被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拳头也握得愈加用力。
这个男人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从他出生落地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成长,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现在还回绕在自己的脑子里。
那是他爸!
尤记退了两步,双手颤抖着点了根烟。
他盯着那堵墙,恨不得把它盯化了,恨不得冲进去把那对狗男男拽出来劈头盖脸地揍一顿。
恶心,变态!尤记咬着过滤嘴,强压着怒火,一拳锤到沙发上,把柔软的海绵锤出一个半天都没弹回来坑。
可惜他没法去,不能去。
至少现在尤蒙还回家,还与母亲若无其事的相处,他得给父亲一个悔改的机会,一时冲动只会加快这个家庭的毁灭罢了。
尤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有种浓浓的无力感。
他该怎么办?
*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旧城区的街上已经陆续有人出现。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数是附近钢厂的职工,生活碌碌拮据,早早就要动身去工厂,迎来又一天的冗杂工作。
从事体力劳动,一顿好的早饭是必要的。巷口有家早点摊,实惠方便,大多数工人都会选择在他家吃完再上路。
尤记坐在油腻的桌子前,鸭舌帽下的双眼紧紧跟着那个在摊前忙碌的身影。
老板是个年轻男人,头发微长,在脑后扎了个小鬏,大口罩挡住了半张脸,穿着厚实而朴素的棉褂,洗得发白的套袖箍在手臂的回弯处,要多土有多土。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尤蒙喜欢的……
“豆腐脑是你要的吗?三块钱。”
一个头发微卷的青年走过来,把豆腐脑端到了尤记跟前。
尤记抬眼看他,问:“你是老板什么人?”
青年愣了愣,坦诚道:“他是我爸。”
尤记冷冷地扔下三枚硬币,起身走了。
市中心在旧城区的另一个方向。与早早忙碌起来的旧城不同,尤记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别墅区还静悄悄一片,依然在蒙蒙亮起的晓色中沉睡着。
家里的保姆都还没起床,尤记脱掉沾着寒气的外套,翻身上床蒙着被又睡了个回笼觉。
屋内暖气太过充足,与室外的温差过大,尤记睡得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做了什么梦,惊醒后便再无睡意,索性起床洗漱。
等身镜反射出他年轻的身体。
宽肩窄腰,长腿,高大的骨架覆着紧实的肌肉,蜜色的肌肤在白炽灯下泛着一层光,遍身充斥着勃勃的力量与生命活力。
尤记皱起眉,刘海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弄得他很不舒服。
窗外已日上三竿,二楼的小阳台上,一个雍容美貌的妇人正在喝茶。
“小记,起这么早呀。”
秦蓉看见儿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琉璃茶杯中的绿茶轻轻摇晃,水纹潋滟,保姆刘姨在一旁打着毛线,对他点头问好。
飘窗透过来的阳光和煦温暖,让尤记有那么一丝的恍惚,仿佛置身于梦境,一切都是场幻影,微微一动便转瞬即逝,无影无踪。
“阿记?”秦蓉又叫了一声,“去吃早点吧,刘姨已经给你放在餐桌上了,应该还温着呢。”
“嗯。”
餐厅摆着两盘实在的红枣发面馒头,还有一碗打卤面,在英俊风格的餐盘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刘姨的手艺,朴实无华,一个馒头咽下去能顶到下午。
尤记把面条拌好,浇上芝麻酱,一边吃一边出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个家里仿佛只有他和母亲、刘姨三个人。
身为丈夫、父亲的尤蒙借口工作繁忙,出差的日子越来越长。其实有心的话早就该发现猫腻了。只不过秦蓉是个软脾气的小女人,整天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喝茶就是看书,对无所不能的丈夫无条件的信赖,从不曾怀疑罢了。
尤记叹口气,实际上何止是对父亲信任,就连对待自己她也是向来纵容,她就是典型的旧派女人,丈夫是天,儿子是地,哪怕尤记整日跟学校里几个同样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四处寻欢作乐,无所事事的荒废时光,秦蓉也没有过半句斥责。
尤记吸溜完面条,目光扫到了橱柜里的一排车钥匙上。
深吸口气,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上去,冰凉的金属触感呼唤着他血液中的兴奋因子。就在在摘下钥匙的那一刹那,尤记倏地收紧手指,转身离开。
今天他要做的事不太方便自己开车。
秦蓉跟刘姨看着电视聊天,见尤记打扮整齐往大门口走,忙问:“都要中午了,干什么去呀?”
“剪个头。”
尤记插着兜走了。
昨夜的风雪已经停止,雪被挤压的厚厚一层,踩上去瞬间没了脚背。
尤记打了个车到市中心,曲城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数发廊一家接一家,他随便找了间理发店,进门就让店里的染发精味儿呛地打了个喷嚏。
洗头小妹迎上来,热情地招待:“帅哥,需要什么服务?”
“剪头。”
“有指定造型师吗?”
尤记瞟她一眼,小妹被他看地莫名其妙的哆嗦了一下,赔笑道:“那啥,没有我就给您叫我们托尼老师吧,来,咱们先去洗头。”
洗完头后,满身香味儿的托尼老师走近他,手指绕着他的头发,“呦,你这发型够潮的了,还想换什么样儿的啊?”
“剪个圆寸。”
托尼“啧”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儿他暴殄天物的意思。
托尼这娘炮看着不靠谱,手艺还是可以的,几分钟留给剃的圆圆乎乎,整齐利索。
“别说,你剪这个头还挺衬的。”他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颇为满意。
尤记生得好,长相俊逸风流,头发短了之后显得面部线条更加流畅硬朗,尤其是完全露出了那双出彩的睡眼,下落的眼尾带出七分戾气三分深邃,让人挪不开视线。
“多少钱?”
“给三十就成。”
尤记扔给他一百块钱,抓起找钱数都没数直接走了。
剪完那厚实的刘海儿整个世界都敞亮了,尤记从超市买了包小熊猫,叼着打了电话。
“喂,阿记!”对方的糙剌嗓子嚷嚷起来:“你小子还知道找我,说,这两天哪儿快活去了,放个寒假立马找不着人影,窜得比孙猴儿都快。”
尤记听他说话不由自主的笑起来,钟文恺是他铁瓷儿,虽然他一起胡闹的朋友不少,却都是泛泛之交,钟文恺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走了心的哥们儿。
“前几天在家陪我妈,歇够了找你出来耍耍,我在华泰等着你,你麻利儿的。”
钟家就在附近,等他的时间里尤记也没闲着,去五金店买了捆工业宽胶带,想了想,又去超市弄了两把刀。
买完之后钟文恺正好赶到,纯黑的SUV擦着马路牙子驶来,车前的捷豹头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尤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钟文恺放假后彻底放飞了自我,长得黑还染一头黄毛,看着跟非洲友人似的。
“今儿怎么没开车啊?”钟文恺墨镜底下眉毛一挑:“还理了个这么衰的头。”
“去你妈的,走,带你玩去。”
“干啥去?”
尤记勾起嘴角,笑得神秘莫测:“绑票儿。”
*
“哗啦”一声,滚烫的热水泼了满地。
地上的雪瞬间化成了水,在空气中挥发着热气。
郁澜累出一脑门的汗,撑着水桶直喘。
黑白花纹的小奶狗从狗窝里抬着四爪蹦出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去,那边儿去。”
郁澜赶着狗,怕它被热水烫着,奈何小狗听不懂,依旧嗷嗷呜呜的在他脚底下打转儿。
“傻狗。”
郁澜嘟囔着,把狗抱起来准备扔出院子,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一辆大车。
车里的钟文恺忙踩住刹车,破口大骂:“找死啊?!”
被倒车镜刮了个跟头的郁澜吐出口白气,惊魂未定。
“哎,你没事儿吧?”钟文恺摇下车窗喊。
郁澜擦了擦手心的破皮,摇摇头。
钟文恺见他还算有点眼色,没顺势躺地下碰瓷儿,也懒得再多说,从窗户里扔出三百块钱就要走。
粉红的钞票在微风中飘然落下,掉在白雪地上格外刺眼。
郁澜拳头紧了紧,深呼吸,弯腰要捡。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剧痛。
不省人事前他听见最后一句话,是那个黑大个的惊呼声:“阿记!你他妈干啥?!”
这是篇正正经经写的文,有大纲的!不坑!求留言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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