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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的记忆2 ...

  •   仲夏的夜晚,素和坐在园中,皎洁的月光挥洒在他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上,好像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辉。白衣飘飘间他已将手指抚上琴弦拨出一连串悠扬的旋律。

      低下头,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痩弱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衣领下的皮肤若隐若现泛着白皙的光泽。我知道我不应该,但还是克制不住的从他身后伸出手......

      开始我只是小心翼翼的触到了他的颈部,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只要一下就好,我只想摸摸他。

      他的皮肤触手一片冰凉,好像没有温度的玉石。小时候时常牵着素和的手,每次都觉得太过冰冷。我曾试图为他取暖,但他总是笑着说自己不冷。我坚持给他捂手,可惜不管我花费多长的时间他的手都不曾拥有一分温度。

      现在手中的这片冰凉却让我异常兴奋,这种亲密的接触像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药,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贪婪的将手顺着他的锁骨伸进了微敞的衣襟。

      我手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当啷’一声琴弦应声而断。他起身将我推开,真不知他那单薄的身体里如何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我被推得向后退去直到身子靠到了园中凉亭的柱子上。

      我看到他眼中难得的闪现出一丝慌乱,然后几不可见的轻咬了一下薄唇,最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我还倚在凉亭的柱子上自嘲的笑了……

      这件事后,素和明显开始躲着我。基本上不会给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就连读书也是表哥在的时候才肯去书房上课。这样一来我的自尊心就被强烈的刺激到了。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

      那日向往常一样,我和表哥在书房里跟着素和读书。素和依旧微笑着给我们解读着文章里的细节,最后他让我们把文章默写一遍就可以下课了。

      我提笔在纸上疾书了几个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把纸递到他手中我转身出了书房。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素和离开了。他只简单的和父亲辞了别就行色匆匆的走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了。我没像儿时那次一心要去找他,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波动。果然,这个结果在心中已有预测……

      那之后我病了,昏天黑地的不辨时间,全身无力身体滚烫却一直念叨着素和的名字。

      表哥每日都来看我,虽然我不能动也没力气开口说话,但我是清醒的。

      第三日我才有些失去了意识,半梦半醒间听见表哥急切的喊“快去叫大夫进来,玉清他,玉清他不太妙。”

      然后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有人出去又有人进来,反反复复。

      “玉清,你这是何苦呢?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白先生他……素和他,他是异类啊!”

      异类……我当然知道啊,可那又能怎样呢,他依旧是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人啊……

      “清儿……”

      是父亲的声音,虽然低哑却很轻柔。

      “叔父,快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我就去省城请大夫,再这么下去,玉清他,他……”

      “锦文啊,你去拿纸笔来。”

      “纸笔?好。”

      “玉清,叔父刚才按照以前祖父给素和去信的地址写了一封信,估计很快素和就能收到信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收到信……那又能如何。

      就算他会回来,也不会接受我,那么我的痛苦仍不会减少一分一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还是在家人的细心照料下奇迹般的康复了,可是素和却依旧毫无音信。渐渐地我有些心灰意冷,觉得素和对我果真没有一丝半点的情谊。

      入秋后的一个夜晚,屋外起了风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的。我把手中的札记放下站起身去关门,一道身影却把月光遮住,阴影下的面容不甚清楚,但这一身素衣却再熟悉不过。

      半天我才吐出三个字:“回来了。”

      他也轻轻地回我:“嗯。”

      这感觉就好像他只是出去了片刻,而我也只是在家中等候了他片刻。

      素和静静地坐在我身边,青丝半掩着那张十年如一日的清俊容颜。这一年我已经十八岁了,身高和体魄都和成人无异。而他,却还是当年的样子。

      我用手撩起他的长发,轻轻闻过那熟悉的花草香味:“你可知道这次回来所代表的意义?”
      他没出声,只轻点了一下头。

      “是吗?既然这样,我想要你。”我看到他的手放在腿上微不可见的攥了下拳头又再度松开。

      我一把将他拉到身下,他躺到柔软的床榻上微微侧过头,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一点。

      那夜烛火摇弋,身下的人婉转妩媚,清灵的眼中一片湿润。多年来对他的感情终于在两人身体结合的地方找到了宣泄点。我忍不住低头吻上他的唇,久久不愿离开,直到累的再也不能动为止。

      从那天起,素和便留在了我的房里。我们每天一起起床,一起读书,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对月缠绵。

      整整一年的时间,我们就这样形影不离的在一起。表哥也识趣的不再来跟素和念书,直到第二年的秋天,他通过了州试。全家人大张旗鼓的为表哥庆祝,紧接着就开始紧罗密布的准备着来年开春的省试了。

      果然,表哥是有前程的人,素和说的没错。

      转眼秋去冬来,白雪皑皑的少伯山(不远的一处山脉),我们并骑而来。素和是很喜欢水的,我恰巧听说这山的腹地有一处小型的温泉。

      踏着松枝和残雪,穿过灰暗的古树林,我们终于看见了层层枯木后面所隐藏的蒸蒸白雾。

      雪,是洁白的不染一丝尘埃。水,是清澈的温婉流淌。伊人,独立水中素心如玉,清眸流转。

      我拾起散落在雪地上的白衣,望着素和那一挽长□□浮在水中,缠绕着他纤细的腰身。月光下,我视乎看见他身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银色磷纹,在水和光的映照下泛着丝丝清寒的光。

      回家的路上素和对我说:“晨间我看见先生的气色不好,算来可能犯了太岁。最近这段时间我想每天早起去给他请个安,顺便帮他看一下每日的吉凶。

      我也关心父亲的安康,点点头同意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子夜,我有些困倦,随意的收拾过便睡下了。素和躺在身边,用手拂过我的耳际,轻声低语:“刚才回来时在窗外发现了家中的印记,明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朦胧间不甚清晰的问他:“几时回来?”

      他复又小声答道:“少则三日,多则月余。”

      我迷迷糊糊的点头,然后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习惯性的伸出手却摸了个空。触手一片冰凉的被褥,他走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该死,昨天竟然没有追问清楚他的去向。

      这样患得患失忧心忡忡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期间附近的几处城镇都遭受到了战火的殃及,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城中一下子涌入了许多流民。而表哥则依旧在家中闭门苦读,父亲却在这个时候和一位世伯出外访友去了。

      一日表哥难得的走出他那个地处僻静的小院落,和我一起在花园赏梅。不知何时雪花洋洋洒洒的从天而降,风起处我便看见一袭素衣手撑白伞的青年已站在院门处,我和表哥不约而同的开口:“素和。”

      我急忙跑上前拉过他冰凉的手回到亭中:“你去了哪里?竟走了半月有余?”

      素和面带忧虑的说:“家姐出事了。”

      这次表哥先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白先生尽管说。”

      素和遥遥头,眼眸低垂:“不成了,事事已有定数,我们已无力回天。”

      我关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和抬头看向我们,眼神却是涣散的:“果然我们这些异类不应该拥有人的感情,姐姐修行千年都不曾参透红尘里短暂的恩爱白首只不过是大道上的过眼云烟,为了他牺牲千年的道行身处雷锋塔下真的值得吗?”

      我知道一定出了大事,素和从没有过如此失控。我伸手将他揽进怀中,想用自己的温度带给他一丝温暖。

      许久,他才悠悠开口:“刚才回来路过前厅时没见到先生,他最近可好。”

      “父亲出外访友了,数日后便可回来。”

      “之前我走得急了,没帮他推算吉凶。”素和念叨着,我只当他在排解烦闷。但不一会便有个小厮跌跌撞撞的跑进园中,面上神色慌张口中语无伦次的说着:“少爷,表少爷,不好了,老爷他,他,出事了。”

      我一听大惊,怀里的人也轻颤了一下“你说什么?”

      小厮重复着“老爷他出事了!”

      我上前一把抓起小厮的脖领,吼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表哥赶紧上前拉开我,让小厮整理好情绪把事情的大概说给我们听。

      “老爷他们的马车被一伙流民给劫了,车夫和几个家丁同那些人打起来了,老爷他们也被困在车里。随行的小六子被打的一身血跑了回来,说要是再不去救人就来不及了。

      我一听便急了,正要去召集府里的家丁时身后却一阵雷鸣,紧接着狂风大作。我赶紧回身,只见刚刚素和站的位置已空无一人。巨浪翻滚处,一条白磷巨蟒盘于天际,“我去救先生”白蟒蛇口吐人言声音却熟悉无比,随后白蟒一个腾身便伴着乌云滚滚穿云而去了。

      久久,耳边传来表哥一声惊叹:“原来素和竟是一条白蛇!”

      我努力平复了心中的异样情绪,虽然我早已接受素和是个异类,但是当我看见那有如洪荒巨兽一样的蛇身时,我还是避免不了的被吓到了。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我惊诧,我收回心神去召集家丁了。

      等我们赶到出事的山道上时,只看到一地的狼藉。马车停在雪地里,拉车的马已不知去向。在车的附近找到了车夫和两名家丁,他们都身受重伤,马车里父亲的那位好友抱着头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抢上前要扶他下车,他却躲到了更里面。索性我也不再拉他,焦急的问:“世伯,我父亲呢?”

      他显然吓得不轻,辨认了好一会才看出是我,马上涕泪横流的哭诉:“贤侄啊,你可算来了。你父亲被乱民刺死了。”

      “什么?”我一听头嗡的一声就炸了:“父亲现在在哪?”

      “你来晚了,他,他被一条白色巨蟒卷走了。”

      身后的表哥一拍我肩膀:“是素和,叔父或许还有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我却默然了。

      那条白蟒真的是素和吗,素和又真的能救父亲吗?

      后来我们又在附近找了很久,可惜都一无所获。

      回到家时天已渐黑了,刚进到大厅就见到父亲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大厅里。

      我和表哥都难抑激动,赶紧跑上前:“父亲,您没事吧?”

      父亲没回话,依旧那样目光呆滞的望着地面。

      我连忙又问:“素和呢?是他带您回来的吗?”

      听我提到素和,父亲猛然抬头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我一惊,脱口道:“出了什么事?”

      “素和为了救我……把他的妖丹……。”父亲突然哽咽起来,我知道一定出了事。

      “他这个傻瓜,就算我能活到寿终也多说数十年光景,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短暂的生命就毁了千年的修为呢?我真是该死啊,我对不起素和。”父亲好似一个人自言自语,他的话我听的一知半解,素和用妖丹求活了父亲?这代表什么对当时的我来说还不甚了解。

      父亲颓然的站起来,表哥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口中呢喃着:“妖尚有情,我却无义,真是白活了,白活了。”然后跌跌撞撞的向后院去了。

      后来才知道素和当日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和刘家的缘分已尽,再见面只是祸事而非幸也。”然后便化云而去了。

      那之后素和果真再没回来过,那个飘雪的日子竟变成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父亲从那件事之后就搬去了书房,一住便是十二年。十二年后父亲去世了,那个书房也空置了。

      表哥那年的省试落了榜,然后再考再落。就这样一直到父亲过世后的第三年他才中了,后来当上了左谏议大夫,算是为我家挣了光。

      父亲过世后我和表哥分了家,我要了老宅子和乡下的几处田产,依然守在从前那个带给我许多欢乐和憧憬的地方。

      我一生娶了三个女人,一个正房和两名姨太太。他们都有生养,到了晚年我也算是多子多孙福寿双全的老人了。

      可惜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仍然是素和。我曾按照父亲写信的地址去找过他,但几次都无果而回。或许素和是故意避开了我,我便只好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等待,可惜一直到我成为一个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也没有回来。

      人老了,许多曾令我迷茫过的事也都想明白了。

      表哥当年相好的那个丫头,名字虽已记不得了,但是那样子和神韵明明就有几分像极了素和啊。原来表哥的心思可以隐藏的那么好。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使得素和当年愿意留在刘府呢。虽然我一生自负,但还没自信到认为一个八岁的男孩会让素和有了凡心。那么会是谁呢……

      素和总会对某人露出对别人不曾流露的神情,他总是带着更多感情的注视着那个人,想到这我突然慧心的笑了。

      原来,一封信就可以让我拥有素和,那个人竟已影响他如此之深。

      果然,素和对我从不曾有过一丝爱意。对我的迁就也只是他全心全意在为爱付出,他只是希望那个人高兴而已啊……

      没想到……他们中间最大的障碍竟是我这个最亲近的人。

      慢慢的,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病得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我已睁不开眼。只听到屋中儿女们的哭声,但这些都已不重要了,他们自有他们的人生,而我只想再见一次素和。

      心中念叨着,素和竟就出现在我的眼前。依旧是那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一身白衣朴素无华。他微笑着望向我,一切又好似回到了从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颤抖着问他:“素……和……,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的人……是,是不是………………”

      然后,我进入了漫长的等待,长到我的生命已无力再走下去,素和才轻轻地点头。

      我望着他哀伤歉疚的眼神,欣慰安然的笑了。可是如释重负之后,我也仅余下三分自嘲的苦涩伴着我进入了一片黑暗。

      ……再见了……素和,我唯一的爱,唯一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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