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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的记忆1 ...

  •   第一次见素和是在我八岁那年,在一个明月初升的傍晚。

      我家是世代书香门第,祖上也出过几个当官的,但都不擅玩弄权术和官场处世之道,只能当些个不重要的闲差,到了我祖父那辈更是无人在朝了。

      还好家世殷实乡下田产颇多,生活倒还算富足。

      祖父生平为人阔达,交友无数,不管交浅交深都是有求必应,所以祖父过世的时候登门来拜祭的人很多,大多数父亲也不认得,都是祖父年轻时相交甚好的,而这里面就有素和。

      那是祖父头七的第六天,我正在灵前守着,突然听到厅外一阵喧哗,又过一会长我两岁的表哥进来了,到我身边神神秘秘的说:“有个祖父的朋友来了。”

      我听后不以为然:“不是天天都有人来吗,大惊小怪。”说着把脸一撇不去理他。

      表哥急道:“谁大惊小怪了,你没见着那人,你要见了准比我还吃惊。”

      我不服气,转头对他说:“怎么,他还三头六臂不成?”

      表哥学着先生的样子在我面前踱着步子,说:“不是三头六臂,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呢。”

      我一听愣了:“什么?仙子,还是个女的?”

      表哥又学着先生说话的腔调,说:“非也非也。”

      我瞪他一眼,自己出去看。

      来到院中,果然看见父亲正热情的和一位白衣青年攀谈,他们就站在母亲最爱的那几株栀子花旁。冷月烟沉,月缺如玦。

      一株斜里探出的栀子花枝,轻轻的柔柔的搭在他胸前,素雅芬芳。月色照在那一朵朵清清淡淡的白上,又悄无声息的映着他一身清寂素淡。

      他并不算绝美,却生的极干净。清瘦的脸,皮肤略显苍白,再配上一袭白衣给人一种淡似远山的感觉。我出来前曾幻想过书中各式仙子的样貌,可惜现在却都无法和这个人重叠。

      这时表哥也已走了出来,对我挤挤眼:“怎么样,是仙子吧。”

      我轻哼:“你家仙子是男的?”

      表哥马上讪笑道:“男人怎么了,你不觉得他跟个画似的。”

      我这人从小性子傲,平时还真没什么人能入得我的眼,不过这回......我还真不想较这个真儿,原因是他给我的感觉确实很好。可我脑中又没什么词汇可以形容,要偏说他像什么,我倒觉得像朵白莲。

      这时父亲看见我们,便含笑朝我们招手:“锦文、玉清,过来见见白先生。”

      我们齐齐答应着跑了过去。

      “这位是白先生,是你们祖父的朋友。”

      我和表哥纷纷向他见礼:“白先生好。”

      “见过白先生。”

      听我们这样称呼,他赶紧转向父亲谦和的说:“先生客气了,请叫我素和便好。”他这样介绍着自己,素和,名字倒很贴切,素雅柔和。

      “好,素和,家父的灵堂就在里边,拜祭之后我们再慢慢细聊。”父亲的性格是很随和友善的,所以每次有人来祭奠祖父,他都会留人家吃过晚饭再走。

      祭奠完毕,父亲领着素和往后院书房行去,我和表哥也嬉闹着跟了上去。

      行走间父亲感慨道:“没想到家父竟还有素和这般年纪的忘年之交。”

      素和微笑着说“我与刘老先生相识在洛阳牡丹节,短短数日便相谈甚欢,后来又互传信件多年,老先生学识渊博,曾帮小生解开许多心中疑惑,受益良多。”

      父亲听完面露疑色:“洛阳牡丹节?从我记事起至今也不曾见父亲出过那么远的门啊?”

      素和依旧含笑,说:“嗯,大约有四十年了,那时老先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子呢。”

      这次不光是父亲,我和表哥都听的一愣,相交四十年,就算他打娘胎里就结交了祖父,如今也该到了不惑之年,可他看起来最多二十岁的样子。

      但见他又不像说谎,之后父亲又追问,他便都含笑不语了。

      后来父亲与他在书房聊天,谈古论今,诗词歌赋,他竟样样精通。父亲随便问来一题,他都对答如流,最后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还称素和是他见过最有学问的人。

      父亲仰慕他的学识,便留素和多住几日,素和含笑答应了。

      那几日我便和表哥时常去找素和,缠着他教我们读书。

      看见我们孜孜不倦的跟着素和学文章,父亲甚是惊喜,说:“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孩子,平时是玩惯了的,请来的私塾先生都管不住,没想到他们竟这般喜欢素和。”

      素和没回话,依旧微笑着细心的教导我和表哥。这样到了素和要离去的日子,我和表哥都舍不得,父亲见我们只肯跟他读书,也只好硬着头皮挽留素和,没想到素和竟没推脱,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数年光阴,每天不管寒暑,我都兴致勃勃的去找素和,让他教我读书。

      一到炎热的夏天,他总喜欢在藤架下、树荫里乘凉,屋子里也总放些玉石的东西降温。而到了寒冷的冬天,他又总是显得困倦疲惫,与人相处也愈加素淡清冷。

      还有一些日子他是不在的,比如端午节。每到这个日子,就一天都看不见他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问他,他也从来不说。

      就这样,岁月飞快的从身边流过,转眼我十二岁了。

      有一次我随母亲去外祖父家,隔了几日回到家中甚是想念素和,跑到他的住处却发现屋中没人,找遍了各处都不见他的影子,我急了。

      表哥看见我便急冲冲的赶过来,说:“你还不知道吧,素和走了。”

      我一听差点没昏倒,呆了半晌才讷讷的道:“走,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表哥摇摇头,说:“不知道,走得很急,只跟叔父说家中有事要回去一趟,也没交代何时回来。”

      当时我急的眼睛都红了:“我要去找他。”我推开表哥往院外跑去。

      表哥见状,赶紧追上来抓住我:“你疯了,你知道他住在哪?天下这么大,你要去哪找?”

      “我不管,我就要去找他。”我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家里的人都闻声赶来,父亲气愤的吼道:“胡闹。”随后命人把我拉回房中关了起来。
      从那日开始,我便天天大喊大闹的,饭也不吃了,没两日就折腾的不成人样。
      表哥不忍心,跑来劝我:“玉清,你就吃点饭吧,保不准明早素和就回来了,他要看见你这样,肯定会伤心的。”

      我一轱辘从床上爬起,说:“真的?素和明天准回来?”

      表哥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可我还是充满希望的拿起桌上的米饭大口扒拉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素和竟真的回来了。

      当时,我正趴在床上颓然的望着天花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回头一看,素和已来到房门口了。白色的衣襟被身后的阳光照的有些恍惚,背着光的容颜只让我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阴影。我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我却已是泪流满面。

      那天素和抱着我安慰了很久很久,他身上淡淡的花草香味,到现在我都记得。

      我十四岁那年,表哥和家里一个卖身丫头好上了。

      那丫头名叫翠娥,是年前刚采买回来的内宅丫鬟,身材婀娜长得颇有姿色。那时表哥已十六岁,个子高挑,样貌斯文,很有翩翩佳公子的派头,府里不少小丫鬟都属心他。

      自从他和翠娥好上以后就很少来素和这边读书了。其实我是很高兴的,有一种素和被我独占了的感觉。

      可素和却因此有些担忧,还时常和我念叨表哥落下了课业,怕会影响他日后的功名。

      我便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知道表哥日后会有功名,那你看看我有没有?”

      素和温柔的看着我,笑道:“不用劳顿福自来,你这命是极好的。”

      我一听乐了:“真的?素和你还会看相,那你再给父亲看看。”

      素和听我提起父亲,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我紧张的追问,他却不再开口了。

      素和就这一点不好,一到不想说的时候,任你怎么缠闹他也不会开口。

      没过多久,表哥和那丫头的事就在家里传开了。表哥是常年住在我家里的,他的父亲是我的二叔,早年间分了家如今也是有脸面的人。只不过二婶过世的早,幼年丧母父亲便把表哥接来交予母亲和我一起带着。后来二叔续了房,新二婶是个极刁钻的女人,加上过门不久便怀上了如今二叔家里的那位嚣张跋扈的小表弟,父亲怕表哥回到家中受气,索性就要把表哥过继过来。新二婶对这事是一百个愿意,很快说服了二叔,所以现在说起来表哥在名义上应该已是我的大哥了。
      我家是当地极显赫的乡绅旺族,当然不可能允许家中男子取一名卖身丫鬟,顶多算是陪房,也是没有名分的。

      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相当生气,当然等传到父亲耳中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变为一个不知廉耻的卖身丫鬟勾引刘家少爷,妄想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了。

      那丫头最后是死了的。

      父亲只是把表哥叫过去骂了一顿,但却遣婆子把翠娥领出府找人牙子卖了。盛怒下的父亲表哥是不敢违逆的,本想着过些时日向人打听了她被卖到何处再想办法赎出来,在外面寻个住处安置了。没想到这事竟然传的满城风雨,那丫头连头都抬不起来更没脸做人,最后便寻了短见跳井死了。

      表哥知道后并未表现出太多悲喜,只是有一晚我去找他时见他形色阴郁眼睛红肿,应该是哭过的。

      之后表哥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读书上,每日听完素和讲课还要自己在房中刻苦数个时辰,倒是我越发懒散了起来。

      没有了表哥的陪伴,闲闷的我很快结交上了几个其他乡绅家里的公子哥儿。他们大多比我年长,都甚会玩乐,没出几个月我便学会了喝花酒和赌钱,刚满十五岁的我便已尝到了女人的滋味。

      虽然女人很好,她们大都丰臀纤腰、肌肤滑腻、声音甜美、妩媚动人。但是我接触的女人越多,就越对闺房之事提不起兴趣了。

      慢慢的我时常会望着素和的背影发呆,那一身数年都不曾换过款式的白衣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要是素和是个女子……我不止一次的冒出这样的想法,但是素和是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那叫断袖。

      传统的观念让我不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直到那一次……

      那天早晨,我刚吃过早餐在院子里逗弄我新近饲养的一只叫天子。一个小厮匆忙跑进来传话说张学士家的公子张元文来找我,人已在正厅了,我一听赶紧朝前院奔去。

      张元文是我在这些公子哥儿中比较熟识的,他是一标准的纨绔子弟。他家祖上出过几个很有名气的大文豪,父亲更做了九品文官儒林郎。虽然也是闲散官员没什么职权,但在我们这偏远的地方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来到客厅,见他正坐在太师椅上边喝茶边调戏着我家的丫鬟,见我进来他把茶碗放到桌上,一脸笑意的站起身。

      我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前:“元文兄,今日怎的有空来小弟这儿?”

      见我来到近前,他伸手拉住我向厅侧一角走去,面有得意的小声说道;“玉清,我来找你自是有好事,你今天要是得空就随我走一趟,保准叫你大开眼界。”

      我本就是喜好新奇事物的,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来了兴趣,赶紧追问:“去哪?”

      他看我一眼,说:“我在西街上的那间别院。”

      “别院?”我有些疑惑,那里我是去过几次的,张元文时常买下一些漂亮的女子养在那里供自己消遣,有时也会叫上几位较好的公子哥儿一起去玩乐。难道说……“又有新来的好货色了?”
      他点点头,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没精打采的回他:“不去,来来回回都一个样子,好生没劲。”

      他见我这态度也不恼,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不去?那可莫怪为兄没提醒你,这次真的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我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反正在家也无所事事,要是被老爹看见又要骂我不勤奋,还不如跟张元文去看看。

      之后我便同他一起出了宅院直奔西街去了。

      到别院时已有几位服饰华丽的年轻人等在厅房,其中有两个我也认识。大家见面一阵寒暄,张元文又给我介绍了其他三人,也都是有家世背景的。

      此时已近晌午,张元文吩咐午餐。席间他对着小厮一阵耳语,小厮听完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不一会,厅外脚步声起,回头一看竟走进来几名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

      但见这些少年个个都生的极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张元文见他们进来,便开口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友,你们过来好生伺候。”然后又对着我们笑道:“刚从外省采买回来的,都是经过专门调教过的极品,绝对比女人还销魂……”最后留给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男孩们听话的过来坐到我们身边,我看着坐在我边上的人,他是个眼睛大大,双颊还略带婴儿肥的可爱男孩,看样子年龄比我要小上一、两岁。见我看他,他咬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最后乖巧的往我身上靠来。美人满怀的时候我有一瞬的怔愣,然后再抬头看了看其他的人,也正两两成对的调笑着,这一刻我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

      玩男人?我从没想过,但是男孩扑到怀里的感觉我却并不讨厌。

      见我木讷的样子,张元文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对这种事不习惯?”

      说实话,严格的家教确实让我对这样的事情有些茫然。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是随随便便就找人过来玩的。我看人是很准的,以前你对女人的态度让我多少感觉到你一定也是此道中人。”他很有信心的拍了拍我的肩头又补充道:“刘兄,现在京城那边男风都在王公贵族之间盛行了,所以我们这些小乡绅也要尝尝鲜不是。”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使我的心里好受了些,总之等男孩主动吻上我的唇时,我竟默默地接受了。

      那天,在男孩的引导下,我有了一次新奇的体验,好像打开了人生的另一扇大门,让我在脑中熊熊升起一股子不可抵挡的念头——我要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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