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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骤然声(一)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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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外面阳光明耀耀,不讨人们欢心的乌云早就识相的躲没影儿,道上的小坑洼里存有积水,一群孩童不知深浅的踩水,肥宽裤腿卷的太松,动一动就要掉下来沾足水,孩子们只能匆匆不舍的跳出,七嘴八舌的吵着,喋喋不休的小嘴里皆是担心回家挨骂或挨揍的话。
黎牧睁开眼,全身就像拆过一般疼痛,好似散架,右胳膊被白色的绷带套着木板缚住,欲裂的额头也缠一圈绷带,一大股刺鼻药味儿在屋子里充斥,李佚站在桌子旁背对她不知在做什么,左脸一块辣疼的厉害黎牧下手便去摸“嘶”,听到响动李佚回到床边急忙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好些没有,厨房的药一直温着,来,”说罢就拿着一支裹着棉花的细签子准备给黎牧的脸擦药,仰躺的黎牧突挣着起来被子里抽出的左臂用力的挥,李佚端着的广口小瓶里红药水全洒在被子上,雪白的被面顿时凄楚泣血,两人静默,李佚忙放下手里东西欲扶黎牧,又抓住自己袖子轻飘的瞄黎牧一眼复掏出帕子擦被子道:“知道你怕疼,耍小性子不擦药就更疼呀,如今被子也一样要陪你用药咯。”李佚又回到桌旁,翠翠端着药进来低着头盯住自个儿的脚面往前挪碎步:“小姐 ,药。”李佚接过药小声吩咐翠翠去准备一些酸甜梅子,翠翠跨过门槛又轻扒住门沿看躺在床上安静的仿佛已气息全无的黎牧,顿时眼圈一红。
李佚见黎牧一直看窗户方向脸色绯红,用勺子搅一遍药品一品,边乘边说:“一会儿吃点酸甜的就会好些,不能贪嘴呀否则脸上就要有疤赖住不肯走的。”黎牧就着话音喝下嘴边一勺药,李佚又近坐一点,黎牧抢过药碗猛的喝呛了口咳起来又哇啦啦吐出半碗有余,地上一片狼藉,咳声和干呕声交替,李佚一边给黎牧轻轻拍背一边着急的看门外。
翠翠进屋时候本心事重重的见自家小姐的难受模样也不顾许多切切的递上水照顾黎牧漱完口道:“小姐快吃一些,不够的话等会儿我再去拿,还有好多启郡的山楂存在冰窖看着还很新鲜要……”黎牧吃着梅子眼见好受了些,翠翠突然觉得自己话太多一下子停住,半蹲于床边有些不知所措,李佚欲言又止只是尴尬站到一旁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又想到什么忙道:“差点忘了,大夫说你身上还有风寒没有好利索暂时不能吹风,翠翠你去催催厨房看鸡汤炖好没有,让三七把大夫配的外用药再拿两瓶。”翠翠忙跑出去,冯叔和三七在门外等着,见到翠翠跑出来两人连忙拉住:“待会儿送进去汤别吱声赶紧出来,还是让爷和姑娘两个待着,”三七皱眉道:“我咋觉着姑娘更想自己歇息。”冯叔看了看翠翠不好的脸色瞪三七道:“你个混小子还说。”
房内,已经重归平静,李佚又坐回床边看黎牧蜷缩的姿势十分难受心一紧的俯身想揽她,听见黎牧闷闷说饿了要吃饭,忙欢喜的跑出亲自去厨房,屋外冯叔他们听主子一说忙也喜色难掩的同进厨房,虽是白天,依然歇业没有开门,偌大的楼内静悄悄的 ,外面的街道虽临着城边可闹声也不小,房里续续的如断弦破音的哭声让人心压抑的不是滋味儿。
嚷嚷的市道,雨水洗了尘埃方邀晴朗普地来,本满是切盼的催热光好去湿答答的沮象,可又总免不了一些积在小缝隙荫凉里要烧腾到难以纳身时才肯消匿,街道必建有堂堂的大铺,偶走出华服美裙之人迈着不快的步伐,盒子箱奁一应有人端随,小巷坊间摆摊走卒,偶有叫卖,有的上前家常里短的扯着热络话好顺便挑一两个用着的物件儿论论价,有的则浸在早集的赶忙劲头中不肯刹住,扛着口扎破布条的沉甸甸麻袋吆喝,一碰上什么车马就要倒霉两边。
江州,李府。
一个状腆平平肚子的锦服女子在屋里来来回回的慢慢走:“怎么样了?回来信了?少爷知道了吧。”这女子焦急的拉住进屋的丫鬟,丫鬟摇摇头,女子失望的坐在一边椅子上撇着嘴,“少夫人您别急,这是迟早的事情,您要的红鱼汤奴婢给您买到了还热乎呢,”门外又有声音响起:“少夫人,夫人请您即刻过去。”锦服女子端起茶盏小啜一口,掀开饭盒子用手扇出阵阵馋人的酸辣香味儿,便有些不尽意的眯眼睛深吸道:“嗯,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随即又尝了两口:“母亲说是什么事了吗,应是不急吧。”
说完便自顾的吃起鱼道:“你先回夫人话去。”
李府前厅,一应的摆设自是不必大夸,只说门口挂的窟蜡玉石珠帘,手撩处如清霜驻肤,凉度宜身,李夫人已经坐着喝完两杯茶,屋里没有声息,鎏金炉子里点块檀香,冒出冉冉的净烟,味道有些微冲鼻子,底下人回完话就都候在一边,见主子脸上没有变化,一干人大气儿也不敢喘半口。有人上前大胆道:“要不奴婢去催……”“不必,吴妈,去把老爷前天忘在我屋妆台上的几本书拿来,我正好可以翻一翻。”李夫人拿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端庄的丢在一边:“屋子有热汽窜,端的冰块儿这么少,什么时候才能压住暑气,真这样下去哪还有人愿意待,怪不得老爷回来待客都不在这停。”吴妈微抬眼皮又低头恭谨道:“是,夫人,丫头们年轻不懂事,回头奴婢一定认真管教。”
半盏茶时候又过去,李夫人正指书上什么好笑处给一旁的丫鬟讲,门口吴妈进来伏在李夫人耳边简说几句又退后,李夫人斜眼另一边的丫鬟悠闲状敲一下膝盖,即刻接过递到的小镜子。那边要来的人刚到门口,爽朗笑声伴着催促,“快点儿,快点儿,小心,小心,媳妇给母亲请安。”
薄荷香走在音前头,心目耳鼻如沐冽泉,面前女子已挽住李夫人胳膊握住手道:“媳妇儿嘴巴贪好味儿,现在才来,母亲不要责怪,这是佚郎那时就备好要我送给母亲躲夏用的熏香凉席,我东西太多,平时常粗心不记位置,今天才找到,母亲一定跟父亲见过许多好东西,媳妇儿恐怕母亲嫌弃。”说完便已要打发人把裹着的东西拿到一边,吴妈忙前接,摸了一下回头道:“夫人您瞧前几天还说今年的竹子都发的不怎样,一张可以的席子都没见,现在可好,少夫人孝顺您如意的不就有了吗。”李夫人祥和满面,抿嘴笑道:“滢滢快坐,今儿早上知道你已经是有身子的人我就高兴的很,一定要好好庆贺,方才你公公已去亲自通知你父母,对了听说你大哥卓薪在户部任职期满,皇帝竟亲自指派他回咱们江州接顾老将军的位子,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哥哥,滢滢你有福气呀。”卓滢滢听罢只推讲自己是沾福的人,底下人见两个主子谈笑不已也渐说大胆开玩笑类话,屋里热闹的很,嬉笑嗔闹声凿穿白壁红墙透遍满院,满满的冰块化出的水滴到盆外,留在明亮的大理石上,像是谁双目垂下的泪,灼热气息欲要把整个李府从人间蒸发掉。傍晚,李夫人留卓滢滢一起吃饭,复埋怨李佚太不懂事竟不陪妻子一道来。卓滢滢推脱身体乏困就回去自己屋里。
再说这边黎牧吃完晚饭后准备回家,已经出来一天一夜既怕嫂子忧心,又怕她见自己折胳膊挂彩头的新样子,挨顿责骂逃不了也无妨只恐让在外养病的兄长分心劳神,犹豫一番,翠翠正好小跑进屋,掕一个大包袱,后面还有几个小厮陆续跟上,往桌上放一些十分新奇的器物玩意儿和古董摆设,最后一个捧着方匣子恭恭敬敬的送在黎牧面前。“这是?”黎牧皱起眉头,“嗯?”见他不答话,黎牧沉声不解道:“这是要做什么?拿这些给我是何意?”翠翠双目亮晶晶的瞅桌上的东西回过神儿说是李佚吩咐的,黎牧道:“你是知道的,现在我更不肯再收这些,拿走吧,我现在还要回去,你想留下也成,自己拿主意吧。”翠翠不敢大力只轻拽住黎牧的袖子摇头梗咽,黎牧眼睛里像飞进了流星,一瞬烁烁的闪过,划拉一道深深无力之痕,黎牧突然想到两人一起在后园豆角藤架下蹦跳掐豆角扮首饰,那时候鲁叔还没回老家,总会不厌其烦的轰走捣乱的两人,后来深秋愈浓,寂寥的藤终把好难才沉积的绿耗尽,耷拉在地上的残余被拖到宅外,支着的竹架子也被拆完了,长点的收起堆放墙边,短的就送去陪炉火。
黎牧挪步到门槛,抬起左臂用手掌抚抚碧色簪子边碎碎的流苏细细搓捻道:“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被鲁叔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