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江山宦主》西蠹

2、国丧 大概就是参

　　宣读祭文时，姜疏就站在殿外，听的十分真切。
　　不得不说，姜阖的文笔真不错。姜疏虽不是个好皇帝，却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听着姜阖亲笔写的祭文，他颇有些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姜阖的祭文写的十分悲切，字句之间满溢着悲痛之情，令人不忍卒读。
　　“陛下的祭文写得如此感人，”姜疏听到不远处一个官员小声地给身边的另一人说，“若不是知道思帝死于陛下之手，我可真以为咱们陛下与思帝手足情深了。”“刘大人，莫要胡言。”那人乜眼瞪了一下那个说话的人，“陛下岂是吾等可以妄议的？”
　　其实姜疏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被长剑刺穿胸膛时虽然也有过些许恐惧，但真的死了反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他的魂魄在外面游荡数日，听街头巷尾的百姓但凡论及此事的，无不赞诚王治世大才，这也让他放心了很多，至少得到皇位的是从小懂事的姜阖，不是剩下那几个混世魔王，否则天下百姓可有罪受了。
　　“荃子哥，荃子哥，”旁边的小太监伸手戳了戳姜疏的胳膊，声音小小的，“别愣了，咱赶紧去看看祭品好了没，吴公公瞪咱俩呢……”
　　姜疏抬头，正见吴成瞪圆了眼睛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恐吓，随即低下头，跟着身边的小太监往后面走，心里暗暗嘀咕道：从前就听说吴成这狗奴才待这些小宫女小太监苛刻，朕怎么就这么惨，死了一次不说，活回来竟然还到他手底下当差。
　　饭菜的香味丝丝缕缕窜进姜疏的鼻子，他抽了抽气，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饥饿感猛的把他淹没。天呐，这小子是多久没吃饭，怎么会饿成这样？边想他边咽了咽口水，用余光看了一眼精致的饭食，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但是，怎么可能不去想？尤其当那些祭品都是自己生前喜欢吃的东西，而自己现在的身体又饥饿不堪时，姜疏感受到了极大的煎熬感。
　　有好东西不给活人吃，反而端给死人摆着，这算什么事啊？饥饿中的姜疏突然有点嫉妒那个棺材里的“自己”。
　　“荃子哥，”那个小太监看着愣愣地盯着祭品的姜疏，又低声唤了唤他，“我知道你饿，早上我藏了半个馒头，等会儿你快点垫一垫。”
　　“你怎么知道我饿的？”姜疏一惊，心说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小太监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荃子哥你怎么了？吴公公罚了你两天不许吃饭的，你昨晚还给我说你快要饿死了，你忘了？”“我……我没忘，一激动说错了。”姜疏忙改口道。
　　小太监也没多想，从袖袋里拿出半块有点发干的馒头，悄悄塞给了姜疏，又拉着他快步走回了吴成那里，回话道：“吴公公，祭品已经好了，可以传上来了。”
　　姜疏特别想不通一点，当初他做帝王时操办过他的父皇的丧礼，依旧制，祭品应该早早地摆在棺木前，怎么到了他这个弟弟这里，就成了中途才上祭品？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个最底层的小太监，这不是他能问的事。当初无论他做什么都没人敢惩罚他，可如今只要有一点不好，甚至是他事事都能做好，只是身居高位的人有一点不高兴，他便会收到惩罚，轻则挨骂挨打，罚俸罚饭，重则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世道，没有权势的人根本就没法存活。
　　姜疏暗暗叹了口气，接着就感觉到了股股难以抑制的饥饿感再次涌了上来。罢了，与其考虑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假称内急，匆匆忙忙跑到四下无人处，满心憋屈地啃起了手里那半个剩馒头。
　　剩馒头并不算什么美味，尤其对于一个曾经锦衣玉食的人而言，吃剩馒头简直是一种磋磨。可姜疏也是吃过苦的人，当年流浪街头时，若有人给他一块剩馒头，他都舍不得一下吃完，总要掰成小块，饿极了才吃一点。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能有人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已经是好友间极大的关爱了，若是这半块馒头的事被吴成发现了，不光自己有罪受，那个帮自己的小太监也不会好过。想着想着，姜疏便把那剩馒头连掰带啃地填进了肚子，末了还把嘴角的碎屑舔了个干净，不留下自己吃过东西的痕迹。
　　把馒头“毁尸灭迹”之后，姜疏悄悄溜回了原来站的位置，顺势抬头看了一眼棺材。姜阖站在棺材前，缓缓将手里的酒杯倾了个空。
　　朕本是不能喝酒的，姜疏暗想到。
　　姜疏天生不能饮酒，幼时喝了一口酒便起了满身的红疹，小小的身子浮肿得可怕，险些闹出人命。
　　隔着人群，姜疏远远的看到了跪在前排的一个女人，只用一股银钗挽了个发髻，素白丧服显得她身子尤其的单薄，此刻那个女人正伏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那是他的皇后。
　　姜疏醉心于书画，对女色却没有什么兴趣，故即位七八年，身边只留了一个皇后，却也因同房次数过少，至今都没有子嗣。
　　皇后是个深情的女子，比起母仪天下的皇后，姜疏觉得她更适合做一个小户人家的贤妻，在普通的生活中与丈夫相濡以沫至白头。他虽对皇后没有爱情，但多年来的相敬如宾也令他对皇后有着一种类似于亲情的情感，一想到思帝已经死了，皇后的特殊身份又不许她改嫁，这个刚满双十的女子就要让青春在孤独中灯枯油尽，他也不禁心中一痛。
　　阿萱，对不起，是朕耽误了你。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官员，所有在场的人都在哭，但姜疏觉得，真的因为悲痛而哭的，恐怕只有皇后卫萱。
　　也罢，本就不该希求太多，难不成还要指望天下人都为自己这个昏君的死而痛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