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梦城》道葭

5、五

　　梅冉堂的内堂里，香炉刚被放入一个香饼子，炉火骤然升温，香烟袅袅。
　　这又是什么香？自制的？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香饼子，可味道却很不一样。
　　梁公子觉得好？若不嫌弃，这里可以送一盒给公子。梅玉卉背对着梁凰烨，俯身在火炉前，一边用一根铁筷子撩拨着炉里的炭火，一边说道。
　　那我就厚着脸皮先谢谢了。梁凰烨倚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茶杯，轻轻摇晃着里面茶水。那焚的这香饼又是用什么做的？
　　除了几斤最常有的蜀葵花叶，再多几块松树皮、少许红花、琥珀、茴香、草豆蔻就是了。制香，也是随人爱好将各物调和罢。梅玉卉的语气仍旧一贯淡淡的。
　　梁凰烨低头看看自己杯中的茶叶，虞兄他们已经上楼去有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下来。
　　梅玉卉把香炉盖上，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虞琅和梁社长终于从楼上下来。
　　快给梁社长看茶！虞琅一下来就连忙吩咐伺候的小丫头。
　　梁社长是位长者了，道骨银须，穿着宝蓝的丝绵袄子，拄一根文明拐杖。他看看梁凰烨，又看看虞琅，笑着点点头，虞先生的能力实在不能小觑啊。
　　梁社长谬赞了。虞琅连忙自谦。明日一早，我必亲自将紫晶鼻烟壶送至社长公馆。
　　那就有劳了。梁社长点头，而关于那只紫檀木盒，我梁某人这么大岁数，却也未曾耳闻过，当真离奇。
　　噢，虞琅有点黯然，这疑惑实在困扰了我好些时日了。
　　虞先生须好好保存此箱，我看此物大不寻常。
　　是。我也这么想。虞琅点头称是。
　　小丫头送上茶。
　　梁社长接过来象征性质地喝了一口，便对梁凰烨说道，天不早了。
　　梁凰烨领会的点头说是，然后起身向虞琅告辞。
　　双方客套谦让一番，虞琅和梅玉卉一直送至大门口，目送到他们上车。
　　梅玉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夜晚的冷寂中，她的气息化成淡淡的白雾。
　　二人转身回到屋内。
　　梁凰烨刚有和你说什么没？虞琅问道。
　　只不过是些闲话，关于制香的。梅玉卉轻轻摇头。
　　制香的闲话？虞琅略有所思。他猛一抬头，望见墙上‘烟笼玉障隘’‘雾冉石池深’的联子，玉卉，以你这么冰雪聪慧的人，那只紫檀盒，你也想不出法子？
　　梅玉卉摇头，你既然弄不明白盒子的玄虚，为什么还四处招摇你拥有此物呢？不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把这只盒子给我的人说过，此物乾坤早有定数。麻烦？我倒是怕没有麻烦来找我。虞琅自信满满。
　　梅玉卉冷笑两声，莲泉寺那老和尚也只是从别人处得来这盒子，他又会对此物有多少了解？他还说这盒子会带来噩运。
　　怎么？你担心我？虞琅看梅玉卉，伸手来掂起她的下巴。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内堂砰的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猛然一惊，虞琅第一反应冲回内堂。
　　只见厅堂内一面靠墙的木架子已然倒塌，架上的瓷器、字画，架下的木雕、石椅，都摔得一片混乱。旁边的小丫头骇得呆立在当场。
　　怎么回事？虞琅大声喝道。
　　小丫头被他的声音一震，才惊醒过来，望着虞琅结结巴巴地，刚、刚才我在收拾茶杯，忽然一个那么高大的人从外面跑进来，我还没看清模样，他已经跑上楼去，还把手一甩，架子就倒了……小丫头做着形容人身材高大的夸张手势，那神情像看到的不是普通正常人。
　　从外面跑进来？怎么可能！我们一直都在外面送客。虞琅更是生气。
　　真……真的，我没撒谎！小丫头被虞琅吓到了，声音带着哭腔辩解。
　　环儿还小，你这么大声吼也没用啊。梅玉卉一把将小丫头拉到身边。这时因为响声，在后院的两个年纪偏大的丫头也跑来了，一看这混乱的阵势，也不敢问，连忙俯身收拾地面。
　　你说那人拉倒了架子又跑上了楼？虞琅紧接问道。
　　是啊。小丫头死命点头。
　　好，那我上楼看看。虞琅走上楼梯，一边警惕地朝上张望。
　　但是楼上并没有任何响动。
　　虞琅一步一步走上梯级，那楼上是一条走廊连接几间房间，左边是梅玉卉的闺房，走廊右边则是古玩的陈列室和客房。
　　一直走到楼梯的顶端，那几间房间还和先前他下去时的情景一样，左边梅玉卉的闺房没有灯，掩着门；右边陈列室灯火通明外，客房则一如既往的深锁。
　　有人吗？梅玉卉在楼下轻声询问。
　　你别上来。虞琅做个手势，仍然戒备地盯着左右走廊。
　　半晌，没有任何响动。
　　虞琅走向古玩陈列室，从门外朝里张望，也并没有人，跟先前一样，只有几只锦盒放在桌上。
　　这房间内部一览无遗，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虞琅走进去，四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也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虞琅打开锦盒察看，摆放的是瓷碗、玉枕，以及方才梁社长订下的紫晶瓜豕鼻烟壶也在。其实，这些都是些小物事。梁社长之所以没有当场取走鼻烟壶，而改约交易在第二日，让虞琅携带物件前往自己公馆，也并不是没有他的用意。也许是想要面谈什么。
　　虞琅再一次环顾房间，两扇窗户紧闭，才转身走出房门，旁边客房的锁没有被动过，也不必理会。虞琅再去推开走廊这头梅玉卉的房门，里面仍然是一无所获。整个二楼就没有人上来过的痕迹。
　　虞琅脸色铁青地回到楼下，方才受惊吓的小丫头此时也正俯身收拾地面。
　　梅玉卉一见虞琅下来，便赶忙问，怎么样？上面没有人？
　　没有。虞琅目光紧盯着小丫头，环儿，你方才当真看到有人上去了？
　　是。环儿被虞琅的话又吓了一惊，抬头望着虞琅，环儿不、不敢撒谎！
　　梅玉卉看看环儿，又看看虞琅，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随后两人再回到楼上。
　　重新察看一下陈列室里的物件有无缺少，以及二楼周边，虞琅看着梅玉卉，你说，真的有人上来过？
　　梅玉卉觑了他一眼，也许有，这二楼不高，从这儿跳下也摔不死。
　　跳？从二楼往下跳也只能跳到后院。
　　他跑上楼再跳到后院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声响吸引到内堂了。他从后院的后门就可以轻易走掉。梅玉卉紧接着虞琅的话说道。
　　虞琅一时语塞，从二楼往下张望，的确能看到后院，以及后院的后门。
　　你说得对……虞琅点点头，可恶！究竟是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梅玉卉的神情也蒙上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