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翼赤雪》葬刖

6、六、

　　李沧昊没有想到的是叶明哲居然是当朝一品大员，左丞相叶正钦的三子。

　　当穆云天一脸酒气给他二人互相介绍的时候，李沧昊着实惊讶了好一会。无奈刚才叶明哲的表现完全像个市井混混，半点豪门子弟的模样都没有。穆云天对此倒是颇为自得，不由撇撇八字胡道来：“明哲这小子打小给他娘娇惯坏了，弄得丞相府终日鸡犬不宁。叶丞相为此很是伤神，只得千叮万嘱让为师收了这顽徒。穆某人总算不负所托，虽一年不到然成效尚佳，沧昊徒儿之前定然不曾料到明哲会是富家子弟吧。”说到这竟不由微微叹息，想这叶明哲跟着自己初来这荒山僻谷之地时也不过区区八岁孩童。

　　李沧昊“哦”了声便不再说话，叶明哲听得穆云天那些成年旧事也并无异样面色，只是顾自的夹着满桌的菜，毕竟这等菜式平日难得吃到几回。狠狠扯了块鸡腿肉，叶明哲满嘴油腻的边嚼边问道：“我说师傅啊，看小师弟尚且年幼，这学武可是很辛苦的，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扎马步？估计连走路都跌三倒四。”闻言，穆云天望着李沧昊但笑不语，后者则朝桌对面的叶明哲拱拱手道：“不劳师兄费心。”叶明哲也懒得操那份闲心，继续夹菜扒饭。

　　饭毕，穆云天接过二人递来的茶杯一一饮尽，道：“喝下这拜师茶，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穆云天的好徒儿。明哲，沧昊，你二人日后是师兄弟，记得处处互相谦让。”
　　“谨遵师傅教诲。”二人伏身叩首，齐声应道。

　　密云山脉位于瑞国宣州西部，将瑞国第二大城‘泰知’三面包围，层峦叠嶂，奇峰交错，而幽谷则是密云山中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虽然密云山系最近之处距离泰知主城门不到半日脚程，但由于此山大半时候浓雾沉积，加之野兽出没频频，故而鲜少有人入山游玩，这倒是给穆云天提供了绝佳的择居条件。

　　幽谷之地，青峦跌宕，溪水缠流，风舞祥和，金蒿涌浪，碧天日丽斑斓暖。初升朝霞抹上幽谷一字之天，熠熠赤辉镀尽峰山秀水。穆云天每每仰望这般瑰丽奇景，心中不由长长一叹。想来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尔尔，能有多少回如斯安宁。

　　“白老鬼，为何明知我犹豫还偏偏将那小子送到面前……”过往事，放得下，放不下，终纠缠成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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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水望断，夏花妆残，谁闻秋蝉，谁知冬来。

　　又是一日初阳照，幽谷僻地，忽惊天巨响，便见那山壁碎石滚滚飞落，扬起漫天硝烟。待尘土落定，满地翠草中奕奕立着的灰衣少年不是李沧昊更是谁。不远处站着的穆云天满意的撇撇胡须，抚掌大笑道：“沧昊徒儿，如此你这无影剑法便算是功德圆满了。哈哈哈哈，不愧是老鬼看中的人，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便学完这十七式，哈哈哈……”李沧昊收剑上前，双手一拱便单膝跪了下去，道：“徒儿能有今日所成全亏师傅指导有方。”穆云天点点头，托起李沧昊笑着说：“为师惭愧了。只可惜你明哲师兄去了叶府探亲未归，待他回来知道你已学成无影剑也定当为你高兴。”李沧昊闻言，想到叶明哲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不由无奈摇头。

　　除了初见面的那会，这几年下来李沧昊跟叶明哲处得还是挺不错，至少当李沧昊抱着《瑞国野史》抑或《前朝风流秘史》云云看的时候，叶明哲也只是心里困惑这小毛孩子能否看懂并不过问。二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当然，除了在叶明哲雅兴大发时会拖着李沧昊跟自己来段琴箫合奏或者吟诗做赋，或者每月二人出谷采购时的游街小逛，更多的时候二人各过各的日子。

　　而自从李沧昊坚定了当初闯荡江湖的念头，在这五年里如同拼命般的努力练习武功。夕阳暮霭之下，幽谷平地竹林影间逍遥舞剑的身影必定是李沧昊的，而不远处梨树下乘风凉意优雅吟诗抚琴的身影必定是叶明哲的。

　　偶尔李沧昊实在看不惯他那偷懒的作风上前劝导，叶明哲总是悠悠的拨一两个单音，自我沉醉一番而后道：“李师弟可知此亦是修行。啧啧，只可意会，不得言传。”李沧昊也不再多说，只道叶明哲无心武学，就是可惜了穆师傅传授的那套仙踪决。偏偏这个时候叶明哲总是一本正经的反过来指点李沧昊道：“李师弟，做师兄的还是那句话。有道是：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武学固然重要，但是这世间灯高花月，若是不懂风情，谅凭武功再高也不过匹夫一名。师弟可曾听过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如此美景……师弟……哎，师弟你别走啊，师兄我话还没说完呢……”

　　如此便是五载，不再有孩提的童年趣味，取而代之的是因灵魂转生带来的学识便利。兴许是打小开始练武的缘故，李沧昊在这五年来身高猛增，如此竟只比得叶明哲矮了一寸不到，看上去跟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无异，这点令叶明哲煞是苦恼。李沧昊了解后安慰道：“虽然叶师兄确是比沧昊长了五岁，但是这人的寿命基数为十，一般人通常能活百八十载，区区五年而导致的差别往往相较百年人生其实并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沧昊的个头与叶兄一般也不是什么值得烦心之事。如果叶兄有兴趣，沧昊也可以讲解下关于相对论的博学真谛……师兄……哎，师兄你别走啊，师弟我话还没说完呢……”

　　想到这，李沧昊不由莞尔，穆云天一早瞧见这徒弟在一旁低头不知想什么出神了半天，突然亮出个笑容便约莫着这小子大抵在暗自策划着怎么跟明哲徒弟炫耀。再一想，那叶明哲去叶府团聚后按日子今儿个也该回谷了，于是唤了沧昊走向板屋备菜去了。

　　果然，晌午时分，李沧昊刚刚摆上道野椒山鸡，就远远瞧见叶明哲大包小包的奔赴过来。人还未踏进屋便听到明哲大呼道：“师傅，徒儿归来了。沧昊老弟，快来帮师兄提着。”李沧昊闻言，微微扬起嘴角，唰的拔出佩剑脚尖一点飞身出去。没等叶明哲看清，原本左手拎着的草药包已经不知何时挂在李沧昊的剑尖，自己手里就秃秃攒着个绳头。

　　叶明哲嘿嘿干笑两声道：“几日不见，师弟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李沧昊取下药包，微笑道：“过奖过奖，这招风过梅花不过上个月才练成的罢，也师兄不记得了？”叶明哲只得再嘿嘿笑几声，也不搭腔，灰着脸进了板房。

　　“山高日初沉，僻谷隐雾深。
　　夜稀风更落，孤月照幽林。”
　　是夜，叶明哲抱着一坛清酒倒在梨树下，对着谷顶一轮新月不禁开口吟道。忽然，一道黑影从树枝间飘下，落在叶明哲旁边，接着便听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道：“叶师兄如此雅兴，可否也让沧昊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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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实话说了罢，李师弟是否觉得叶某人很无耻？” 猛灌一大口酒，叶明哲半分醉意的自嘲道：“居然就这么盯着苏家小姐怔怔看了半晌……”李沧昊不由掩嘴偷笑，想来这叶明哲也已十四有余，该是到了青春冲动的年龄。于是，本着教师育人的天职本性，李沧昊决定给叶明哲上一堂人体生理卫生启蒙课。

　　“咳咳，叶师兄，在沧昊看来这些实属平常。俗话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世间美丽女子当然会让男子心潮澎湃而去追求。沧昊以为叶师兄仪表堂堂，实乃谦谦君子。而那苏家小姐也定是貌美谪仙，多看几眼又何妨，叶师兄大可不必为这等事拘促了。”

　　叶明哲闻言不由感慨道：“唉，枉我叶明哲自诩看遍风月之书，结果事到自己头上还得让别人来开导了。”李沧昊忙趁热打铁道：“叶师兄严重了。现下众人对这等事颇为避讳，所以很多事理都未能及时了解。当然，沧昊不敢自夸知晓十分，但是这八分还是知道的差不多的。”叶明哲想到平日李沧昊所看的那些不入流的杂书不由哧了声，道：“那是当然，李师弟想必对此研究颇有心得吧。”

　　李沧昊嘿嘿笑了两声，接着道：“如叶师兄这般年纪的少年通常会关注起那些吸引自己的少女，并且会幻想些男女之事。”叶明哲听到这，身子颤了颤，眉头也不由微微锁起。李沧昊并未察觉叶明哲的异样，顾自说着：“不光如此，那个，咳咳，当脑海中出现对方的身影时下面通常也会有反应，身体不由自主的企图尝试云雨床第，最后在快感中爆发。”说罢，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一个现代词——打飞机。“不成是把自己当大炮了，居然还想把飞机给射下来……哈哈哈……”这厢，顿悟后的李沧昊正被年轻人的无厘头式比喻弄得哭笑不得，而那厢，叶明哲似乎陷入了苦思。

　　“哈哈……打飞机……那这里岂不是只能叫打风筝……非也，非也，似乎打大雕更为贴切……哈哈哈……”李沧昊笑的东倒西歪，肚子酸疼，便一头倒在一旁叶明哲腿上。叶明哲似乎被电触般，连忙扳起李沧昊，却看到了少年弯如勾月的眉眼和鬓角那斑斑笑泪。

　　“……让师兄见笑了。”见叶明哲一脸不悦的盯着自己，李沧昊赶忙收起笑脸，“哦，没事。”叶明哲转过头，垂着眼不知做何。李沧昊低头却瞥见叶明哲股间略微拱起的一小尖，顿时感慨这少年平日嬉笑张狂，居然也有如此害羞的一面。于是揽过叶明哲的肩，凑过脑袋低声道：“明哲师兄还请自便，沧昊先行一步了。对了，此事万万不可隐忍，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即是此理。”说罢，便欲起身离去，不料一边衣袖被叶明哲拽住，却见少年咬牙道：“……还望师弟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