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宴笙歌》猫无宴

3、入山 林

　　林间一架马车行驰。车厢里，男人撩着帘子看景，“素闻鹿吴景色奇俊，看这奇峰怪石，果真不假。”
　　“若是有机会，真想也寻一处这样的山林安居。”吴雅看着车厢外的景色感叹道。”
　　“会有的，等医好你的病，我们就去寻，虽然可能比不上这鹿吴奇景优美，也一定不会差之远矣。”
　　“你惯会哄我，也不知能不能等的到了...”吴雅眉目恹恹。
　　“夫人不可说丧气话，这次一定可以的。”阿雪奉上茶盏，不似往日急切的安慰，确定而平静。
　　吴雅微笑着不置可否，抚了抚小丫头的干瘦的脸颊，接过茶盏复又赏景去了。只是那景在眼中，却不在心里，连同面前小丫头那细微的不同在她眼前也一逝而过。
　　吕奇看着面前安静侍弄这茶具的小丫头，终是什么也没说，再度把视线移回了车厢外。
　　马车越走越远，车赶了一路，路径渐渐在杂草间模糊了轮廓，想来进出的人确实不多。入山愈深，林间越是安静，树木渐密，连鸟鸣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拉车的马儿忽的停了步，鼻子里喘着七，不安的踩着蹄儿。
　　“吕安，做什么停下？”车厢里，吕奇敲着车厢门问。
　　吕安抚了抚马背，试图安抚马儿，“主家，小人也不知啊。这马儿忽然就停下了。”似乎想起什么，吕安犹豫的说起，“主家，那店小二似曾说过，这林中有狼群出没。会不会这马察觉了什么？”
　　吕奇皱眉，“他确说过的，加速赶路，别停下。若天黑之前还找不到那庄子，我们更危险。”
　　“是，主家。”吕安重新攥紧缰绳，挥鞭赶马。车里的人也没了看景的心思。
　　天色渐暗，车马在道路上奔驰，林间影影绰绰投下树影。间或几声狼嚎响起，一声接一声的相互呼应，马匹受惊不小，跺着步子嘶鸣起来。
　　“吕安！”吕奇敲着车厢壁喊道。
　　“主家，怕是狼群近了！”
　　“不可停下，入夜前一定要找到山庄。”
　　“是，小人省得。”吕安重新执鞭，“好马儿，别停下，不然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喝！”
　　车里的气氛也一时凝重起来，吴雅不安的端坐着，吕奇见状握了她手在手中，意图安慰。只那八、九岁的阿雪，似是一切与她无关般，依旧安安静静，波澜不惊。
　　没赶几步路，忽然间正前方一声狼嚎响起，惊的赶车的马匹立身长鸣。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挡在车前，半人多高的身子微压着前身，尾巴在空中缓摆着，慢踱着步子，棕褐色的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它面前的人与马。四周的狼嚎声都熄偃了，但前面那灰狼安静的姿态却令人更觉可怕。马儿不禁后退几步，吕安攥紧缰绳，几欲转头赶着车就往会跑。
　　“吕安，怎么又停下了？”吕奇探出车厢探问，见着前面硕大的银背灰狼，着实一惊。
　　“怎么了？”察觉车厢外的不寻常，吴雅也不安的问道。
　　“没什么，我们快到了。你再坐会儿，窝了大半日了，我和吕安一块儿赶会车。”吕奇钻出车子，不动声色的关好厢门。
　　“主家，我们怕是被包围了。这些狼要是都这般大，怕是不好对付。咱们走出这么远，天色又已经晚了，再往回退怕是更危险。”吕安盯着前面那狼小声的说，一则怕吓道夫人，一则更怕激到那狼。
　　“你的意思是？”
　　“咱们只能往前冲了，我坐马背上保护马匹，主家既然出来了，就帮我赶车吧。只求尽快找到那山庄就好。”吕安将马鞭一递，伸手在车架底下摸出一把弯刀，一跃跃上了马背，身手利落，竟也是个练家子！
　　那银背灰狼一见刀光，便被激怒了。尖利的獠牙露出，喉中发出低吼，背上的针毛根根竖起，尾巴立起做威胁之势。一声低啸，一匹狼从侧面林中蹿出，直扑吕安而来。吕安一直注意的前头的狼，大意了旁侧，听得身侧动静，下意识的拿刀挥去。那狼没扑到人，也不再强攻，避开刀锋就退后了几步。
　　吕安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胯下马儿惊叫，余光就见前头那银背灰狼的利爪几乎快到眼前了，他心下大惊，手心里顿时一片冰凉，立刻回刀横劈。幸而回刀及时，那狼未及触身。空中无着力点，那狼及身太近，势必要被一刀两断。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狼竟然前爪一压刀身，在半空中扭身一翻，诡异的避过了！吕安见状大吃一惊，这些狼懂得声东击西，还有如此本事，难道也成精了不成？！
　　“主家，快走！”狼群已经围上来了，吕安心知不可久留，大喊道。
　　吕奇闻声狠抽一鞭，马匹吃痛，一跃而出，带着马车冲了出去。见猎物跑走，狼群尽数从林间跃出，奋起直追。这些灰狼接二连三的扑上来，吕安竟一只也没伤到，主仆两人左挡右避，身上反倒添了不少血痕。见一时拿不下车上两人，其中一，两只狼竟开始将目标转移到马匹上。吕安一时被逼的手忙脚乱，冷汗连连，疲于奔命起来，心里惊怕叫苦。这群狼不同寻常，他们这样的一车人，若是伤了马匹，实难逃出升天，难道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天色渐灰，狼群一直坠在后头，锲而不舍。吕安听得胯下马儿的喘息声已是非常疲累，心知他们撑不得多久了，心中焦躁不已。这山庄的影子还不得见，天若全暗下来，他们还寻不到，黑暗之中，他们断无生机！
　　路径渐渐开阔起来，前面的林子渐稀，两边的树木也渐少了。狼群有片刻的迟疑，那银背灰狼嚎叫了几声，整个狼群得了命令一般，更加拼命的追赶起来。
　　吕奇见状心中虽有疑惑，却也顾不得许多了，手中马鞭挥舞，一时抽马一时抽狼，只希望马匹跑的再快些，这该死的狼能滚远些。未行多久，终于一些零星的土石屋舍出现在眼前，吕奇和吕安欣喜不已，这是接近山庄了罢！
　　而狼群愈加的凶狠起来，喉中暴戾的低吼不断，左扑右继，马肚子上多了两道爪痕，吕家主仆身上更添了不少彩。眼见马车要进庄了，那银背灰狼一个起跃，尖利的獠牙牢牢咬住了马脖子。马儿哀鸣一声，使劲的甩动头颅，想要摆脱钳制，奈何怎是那巨狼的对手，一会儿就被拖倒在地。马车重重的一顿，磕在了地上，吕安一个翻身跳回车架，横刀护在吕安身前。
　　“阿奇？”车里吴雅略微颤抖的声音传来，这一路颠簸奔驰，她知定是出事了。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吕奇按着车厢门大声的喊，看着四周围上来的狼群，心里一片冰凉。
　　吴雅又惊又怕又担心，隔着窗帘子，她也看到了狼群。偶然对上了一只灰狼的眼睛，那凶恶的眼神让她惊怕不已，手里的帕子都要被自己绞烂了。她的夫君在外面搏命，她却什么也做不得。
　　阿雪看着她几欲滴泪的样子，微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失望已极，但终究不忍这个曾经给予她温暖与善意的夫人伤心，哪怕一点安慰也好。
　　她握上吴雅的双手，安慰道：“夫人莫怕，主家爱惜夫人。必会有惊无险来见夫人。”
　　吴雅望着她平静的双眼，手上微凉的触感好似也起了些镇静的作用，心中虽焦急却也在那目光之下茫然的点了点头。
　　“主家，狼太多了。我们。。。敌不过的。”吕安有点绝望。
　　“敌不过也要敌！”吕奇心知如此，但车里还有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人。
　　吾命休矣！这是吕安被咬住手腕，失了钢刀，又见三四匹狼一齐扑将上来时的念头。
　　然而，等待的痛苦并没有如预期般到来，不远处似有什么正破风而来的声音，那几只狼皆在半空一翻，又扭身退了回去。
　　下一刻，便有一只带火的羽箭穿过主仆二人间的缝隙，钉在了车厢上。群狼一下子如临大敌，全部调转了身子，朝着来箭的方向呼噜着喉咙，伏着身子，翘/起尾巴做警惕防备之状。
　　吕家主仆对望一眼，心中好奇之余都知道，救星来了！

　　“大胆孽畜！胆敢闯我地界！”前方五人，具身背箭囊，腰别直刀踏马而来，手中挽弓搭箭，直指前方的几头狼。
　　几只狼起势欲攻，那几人轻笑一声，箭头上凭空燃起火焰，箭尖上火光熠熠，在暮色中异常耀眼。火光划过几道红线，直入狼群，插/进土中，看来意不在射狼，而在警告。
　　那银背灰狼不满到头来还是被人找了晦气，呲着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掉头走了。头狼离开，其他狼也陆陆续续跟着走了。
　　狼群既离开，那几人便也收了弓箭。
　　“何人入我鹿吴山庄？”其中一人扬声道。
　　一车人惊魂未定，此刻闻声心中都颇有劫后余生的安定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