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60、060 五龙争姝

　　李承朗清晰的记着，半年前，火星乱飞冰消雪融的玉泉城内，刘洵隔着笔直宽阔的玉泉城中心大道，隔着噼啪作响的灰烬和无止尽升腾的热气，隔着冰雪与鲜血混合的小溪流，他说：
　　“李承朗，我不想再见到你。”
　　李承朗略有些轻蔑的哼道：“如你所愿。”
　　现在，刘洵的马车已经开尽扶阳城外三十里的小城，像是确定了李承朗和赵玄戈回来了似的，他派人通禀唐皇：南元三皇子刘洵前来拜见。
　　他的理由十分正当：签订停战协议。
　　赵侯府里，鸡飞狗跳。
　　“啊啊啊玄戈你扯疼我了！放手啊啊啊！——”赵银戈一身红色嫁衣，龇牙咧嘴的怒斥着赵玄戈，“赶紧叫莲儿舒儿进来！——莲儿！救命啊！”
　　婢女莲儿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的，赶忙进来救场。
　　“我的好小姐，你就放过二小姐吧！莲儿来就行，您撒手……”
　　赵玄戈讪讪的放开揪着赵银戈的头发，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随即装做理直气壮：“谁知道女孩子家梳头这么麻烦啊！直接束起来嘛！”
　　莲儿一边熟练地帮赵银戈编发，一边熟练的数落赵玄戈：“三小姐，女子的发式本就多样，二小姐大婚，更要梳好看的娘子头，您那从来没编过发的手还是别上手了，看着就得。”
　　赵玄戈傲娇：“哼！”
　　刚从玉泉回来的时候，她便觉得二姐银戈和刘子放之间有猫腻，这俩人还大年夜偷偷溜出去不知干了什么，一身风雪的回来，二姐脸色酡红，一看就不是冻得。和李承朗从南元回来后，她就知道了俩人儿要成亲的消息。
　　爹爹赵飞鸿很是看不起御史刘奔，就连他的儿子刘子放也是极为看不起，瘦瘦巴巴的一块人形排骨，一届酸儒，怎么配得上他英姿飒爽的宝贝女儿？
　　所以在他隐隐约约觉察到杜天磊和赵金戈有点儿猫腻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开明的，“金戈，天磊跟了我这么多年，为人没的说！那叫一个棒！他跟了你我也放心！本来都是自家人，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
　　杜天磊：“……”
　　赵金戈：“……”
　　赵银戈：“爹你偏心啊！子放哪里不好！？你看的上杜大哥，为什么看不上子放 ？！”
　　赵飞鸿：“天磊是我一手带大的，忠厚老实能担当！那什么刘子放！从小跟玄戈闯了多少祸？青楼酒馆去了多少次？！”
　　“他现在都不去了！”
　　“他倒是敢！老子打断他的狗腿！”赵飞鸿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痛心疾首，“银戈啊，你咋就看上他了？酸不拉几的文人，还是个花心的，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很短命啊，要不改天我带你去军队，让他们脱了衣服任你挑？”
　　赵银戈起初还有些感动爹爹为她着想，越听越不对味儿，红着脸大叫：“爹！你说什么啊！”
　　杜天磊：“……”
　　赵金戈：“……”
　　总之结局还是不错的，赵玄戈一回来就赶上二姐和刘子放的婚事，她自小和刘子放长大，那小子花心是不假，但也是个一往情深的，就凭她们赵家这一个老侯爷和三个女霸王，若是刘子放敢有什么不检点，怕是再也折腾不起什么水花儿了。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从大门口传来，赵玄戈连忙回屋搀着在赵银戈向大门走去。
　　刘子放身穿红色喜服，满面笑容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见她们出来，即刻翻身下马，捉住赵银戈的手，迎着她走向轿子，他贴着她耳朵，“银儿，终于娶到你了。”
　　赵银戈红盖头下的脸悄悄红了，低头看见他黑色的马靴，本想踩一脚解恨，想到大庭广众的，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再收拾你！”
　　“那我可好好等着你的‘收拾’！”刘子放低低的坏笑着。
　　赵银戈借着红袍遮着，气急败坏的拧了他一下，“好色！”
　　众人看在眼里，越来越觉得小两口蜜里调油。
　　到了刘府，刘奔和夫人满面红光的等着儿子迎媳妇进门，他们文臣之家，总算是来了个武将，起初他还担心儿媳妇太厉害，儿子受气，后来夫人拧着他耳朵，温柔的说：“咱们儿子怎么回受气呢？你说这些年来你受过气吗？”刘奔连连求饶：“没有没有！夫人最温柔！”
　　御史刘奔经常口无遮拦，不懂进退，在官场经常吃亏，后来娶了夫人，在夫人的提点教导打骂下，他仕途越走越顺，如今儿子也娶了一个母老虎，他只能默默地安慰自己：悍妇旺夫！
　　赵玄戈看着二姐和刘子放拜堂，所有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今的安平王李承朗一身素白衣衫站在人前，言笑晏晏，她望着他，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李承朗的目光穿越层层人群，落在赵玄戈微动的双眸上，突然笑了。

　　即使早就和唐皇提过要娶赵玄戈为妻，唐皇还是说先等等，毕竟他俩一个刚还俗、被废太子、封为安平王，一个刚刚由小侯爷成了侯府三小姐，这两件事举世哗然。若是此刻赐婚二人，那这两人一个还俗一个由男变女的缘由可不就昭然若揭了。
　　赵玄戈自然是不在乎的，李承朗也是不在乎的，可他在乎赵玄戈的名声，于是耐着性子准备登上一年，毕竟每天都有各种事情在发生，京门恩怨、宫闱秘事、江湖豪情，用不了多久，这一页就会翻过去。
　　可是现在他不想等了，因为刘洵来了。
　　不管他来做什么，只要想到玄儿和刘洵在南元一起待了两个月，在冰封的玉泉城同住了五天五夜，他就不痛快，这可是我的媳妇！
　　正准备让唐皇明日上朝时赐婚，就看见中央大街上几排兵勇浩浩荡荡的前进，中间的马车上，窗帘晃动，刘洵和燕阳的脸隐隐闪现，李承朗只觉太阳穴一跳。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朝时，刘洵和燕阳站在紫金宫堂下，极为恭敬的觐见。一切都十分顺利，唐皇刚开口将赵家三小姐赵玄戈赐婚安平王李承朗，但见刘洵走到中央，极为痛心：“陛下，本王前来，除了签订停战协议，也是想要求娶赵家三小姐，以结唐元两国百年之好。”
　　刘洵话毕，微微看了看前方跪拜准备接旨的李承朗，心情极好的弯起嘴角。
　　李承朗的脊背一僵。
　　唐皇李明诚一时间有些尴尬，李承朗站起身来，“父皇旨意已下，三殿下莫要强求。”
　　虽然李承朗不是自己亲儿子，但他也是自己养大的，尤其是不当太子该当王爷后，他又叫回了自己父皇，还是在外人面前时，如此想想，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世人都知道他是上唐的儿子，是上唐的荣耀，这就够了。
　　李明诚十分满意的听着他叫自己父皇，想多听几声，于是没搭腔。
　　像是得到了召唤似的，燕阳也走到大殿中央，沉吟了一番，缓缓开口：“本王也有此意求娶三小姐，望陛下和安平王、三殿下成全。”他向李承朗和刘洵拱手作揖。
　　在场的大臣们一阵哗然，李明诚也颇有兴致的看着大殿之中的三人，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站在队伍最末的李承雍施施然走出来，冲李明诚拱手弯腰：“父皇，儿臣也倾慕三小姐多时，有意求娶。”
　　李承朗：“……”你他妈凑什么热闹！
　　正嫌人不够多的时候，李承熙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懵懂的站了出来：“既然哥哥们和两位王爷都属意赵家三小姐，那儿臣也想着要不要争一争。”
　　李承朗：“……”滚蛋！
　　张员外扫了一眼李承熙，继而狠狠地看着赵飞鸿，这他妈怎么回事！熙王爷不是要娶我女儿当王妃的吗！！
　　朝堂之上一下子如滚开的水沸腾，所有朝臣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赵飞鸿，他一脸懵逼，不关我事啊！他也不知道自家女儿怎么突然间这么抢手，见所有人瞧着他，也不好意思不说话。
　　“这五位……王爷啊，你们要是早几年告诉老夫，我就再生几个女儿了……要是昨天来，我家老二应该也能够你们抢一抢的……”
　　众臣：“……”不是让你说这些浑话啊！御史刘奔极为不满的看了一眼这个亲家，眼神似飞刀，唰唰唰！昨天你二女儿才嫁过来，今天看见更好的女婿就后悔了是吧！
　　李明诚听他这话笑出声来：“哈哈哈，爱卿说笑了，安平王许久前就和朕提过赐婚，朕想着赵玄戈的两个姐姐还未成亲，她一个妹妹不宜先嫁，于是一直没提。既然现在五位王爷都属意赵玄戈，她又没在殿上，那爱卿作为父亲还是先替女儿考察一番，待明日赵玄戈自己定夺吧。”
　　赵飞鸿硬着头皮点点头，略有些僵硬的问道：“那敢问五位王爷……因何看上小女啊？”
　　朝堂上一时间安静极了，燕阳闻言一笑，温润的嗓音如泉水：“小歌儿曾救我一命，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擦药喂水，同寝而眠，却不图回报，本王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定要将如此贤妻娶回燕西做王妃，才能报答她的恩德。”
　　李承朗眼皮一跳，衣不解带？擦药喂水？同寝而眠？！赵玄戈你能耐了是吧！
　　燕阳偷笑，同在马车里，睡觉的确不怎么脱衣服，也的确是同寝而眠。
　　众臣：“……”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燕王爷有点儿流氓了。
　　赵飞鸿轻轻咳了一声，这种事情就不要当众说了嘛！
　　李承雍笑道：“本王有幸与三小姐彻夜长谈，三小姐满腹经纶，豪情万丈，且聪明伶俐，本王十分喜爱。”
　　李承朗不屑，不就是那天凤仪宫外你俩聊了几句话吗？这都叫“彻夜长谈”？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满腹经纶、聪明伶俐了？！
　　李承熙随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本王倒是没有与三小姐说过话，仅仅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但既然两位哥哥和两位王爷都属意三小姐，那三小姐定有过人之处，本王也想见识一番。”
　　李承朗微微扶额：你个搅屎棍。
　　赵飞鸿：“……熙王爷你还是不要见识了，小女蠢笨至极，只会舞刀弄枪，比不得京中贵女。”您还是安生的娶了张员外的女儿张佳华为王妃吧，不然我会被排挤死的啊！
　　一直未发言的刘洵说话了：“赵将军此言差矣，玄戈与京中贵女不同，这是她的独特之处，她非但不蠢笨，还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她善良却不过分善良，知进退，懂分寸。本王救过她几次，她也救过本王几次，与其说是朋友，更是知己。”
　　“本王起初只是想利用她，可到后来却越加欣赏她、中意她。赵将军，烦劳您将此话转述给玄戈，若她愿意，本王将给她南元至高无上的尊荣，确保唐元百年再无征战，若她不愿意，那就当本王是单相思好了。”
　　赵飞鸿默然，女儿啊女儿，你让爹爹如何是好！他只能微微尴尬的点头赔笑，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不愿意。”李承朗掷地有声。
　　他转身面对着四人与朝臣，目光炯炯：“赵玄戈是本王的人。”
　　“无论我是否是少年太子，是否出家为僧，是否重归故里，是否罪大恶极，是否万人唾弃，赵玄戈都是我的人。”李承朗丝毫不惧刘洵的怒视，“刘洵，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刘洵，你站在她的对立面，我在她的身后；你在东州寺初初利用她，我一直将她护在羽翼下；你利用她、利用赵家，重兵压境，我为她再披战甲，性命垂危。刘洵，我感谢你，一直将她推到我的怀里。
　　李承朗没有再说什么，刘洵的炽热的眼光终究是一寸一寸凉了下来，是，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众臣大气都不敢喘，李明诚扫了一眼大殿之中五位独当一面的好儿郎，李承朗，李承雍，李承熙，刘洵，燕阳，最后哈哈笑道：“赵飞鸿，你养了一个好女儿！赏！”

　　赵飞鸿下朝后，回到家里，看到赵玄戈穿着青纱裙，将裙摆撩起来散热，侧躺在床上翘着腿嗑瓜子，一颗瓜子仁儿掉在脸颊上，她伸出舌头去勾，样子呆呆傻傻的像个智障。
　　赵飞鸿内心道，就这么个傻妮子怎么就吸引了五位王爷？！
　　等到他给赵玄戈讲完朝堂上的事情，赵玄戈将手中的瓜子扔到盘里，拍拍手，“爹，李承雍和李承熙就是搅屎棍，燕阳是帮刘洵出气，刘洵是觉得输给李承朗没面子，我嫁给李承朗。”
　　赵飞鸿：“……女儿啊，你这一句话我全明白了。”

　　后来这件事儿被《诸神野史》以一整个版面的篇幅来叙述：
　　《五龙争姝！赵三小姐究竟何方神圣？》
　　此篇文章着重记叙了赵三小姐的风流艳史，话说赵三小姐本是赵小侯爷，从未被人发觉女儿身，留下不少风流话本，也有人说赵三小姐本身可男可女，是阴阳人，也因此那些女子未曾发觉这是女人。此时的赵小侯爷和雍、熙两位王爷极为交好。后来赵三小姐进入东州寺后，勾引了承朗大师，承朗大师此时与三殿下暧昧不清，三殿下为了引承朗大师还俗，阴谋囚禁了赵三小姐。后来朝堂上，承朗大师求娶赵三小姐，三殿下思慕承朗大师，因此极为痛心，誓要抢夺赵三小姐，如此才可将承朗大师困在身边。雍、熙两位王爷见赵小侯爷的女身赵三小姐貌美如花，痛定思痛后决定求娶。
　　赵玄戈：“……这小报就一定要把李承朗和刘洵写成一对儿吗！！！”他们是兄弟！亲兄弟啊喂！同父同母啊喂！
　　翻过这一页，她看见整整两个版面的《承朗大师与三殿下隐秘情-事》。
　　赵玄戈：“……”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