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59、059 诸神风华

　　云中城是各大商贩交易的地方，这里客似云来，奇珍异宝、奇人异士比比皆是，几百年前，这里曾是古代六国的交汇处，此处的建筑历史悠久，风格迥异。
　　李承朗一行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赵玄戈探着头四处张望。
　　“哇！这里真棒啊！你看那个人，眼睛会喷火啊！”
　　“天上飞的这是什么？！”赵玄戈紧紧抓着李承朗，颤抖着，“龙？！龙吗？！”
　　远处天边一个小小的长长的青色凶悍动物在天空飞舞，她看不太真切，齐陵也指着那东西瑟瑟发抖，“少、少主！”
　　李承朗合起扇面，轻轻一敲她的脑门：“你在藏经阁里读过多少次，怎么还如此惊讶，小笨蛋。”
　　赵玄戈微微惊呼：“画皮师！我滴乖乖，那是四百年前的书，我以为现在早就没有了！”
　　“四百年前还有鬼神之说，若有灵力丰沛之人给一口灵气，那画上的动物便会活泛过来，但现在，哪还有什么存世的神人，画皮师也渐渐绝迹，你仔细看那龙，确定不是一只很大的风筝？”
　　赵玄戈仔细辨认，仍旧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风筝，也看不见极细的风筝线。
　　她愣了愣神，这世界上，果真没有神人了吗？没有灵力了吗？
　　李承朗已经摇着扇子缓缓向前走了，她连忙跟上。
　　聚仙楼二楼的包房内，宇文煌站在窗边，看着一青衣女子挽着白衣男子走进聚仙楼内，他眸色微动，这是承儿吗？
　　宇文萱去世三年后，他见到了十一岁的上唐太子李承朗，彼时那个小包子一样的小孩儿正经八百微笑着告诉他：“外祖父，我不是太子。”
　　宇文煌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正想询问，只听他说：“我是天帝之子，茯觞。”
　　宇文煌脸色微怔，即刻伸手去捏他的包子脸：“你做梦还做傻了？不过皇帝之子和天帝之子，也差不了多少。”
　　小李承朗美目含怒：“不对，我是天帝之子！”
　　宇文煌此前听闻他天纵奇才，没想到是这么个天纵奇才法，当真是觉睡多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李承朗，闻说他剃度出家，然后还俗，在玉泉关和南元的皇子打了两仗，均战平。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他从小就是什么都不说，和萱萱一样。萱萱早间逃家游历，食用百花时不慎中毒，但此时已经怀孕，她不忍心流掉孩子，只得诞下李承朗后再解毒，可李承朗毒入骨髓，萱萱动用暗阁力量寻找灵丹妙药，均无计可施，后来她亲自换血，虚弱而亡。
　　宇文煌起初是恨李承朗的，若不是为了他，萱萱也不会死，可若是让宇文煌为了宇文菁、宇文萱放弃生命，他也是愿意的，都是父母，将心比心，他也不怨恨了。
　　李承朗推门进来，看见宇文煌面朝窗子背对他，微笑着招呼道：“外祖父。”
　　宇文煌转身，赵玄戈这才恍然大悟，李承朗长得不像刘祁隆，也不像刘洵，也不像画里的宇文萱，而是有些像宇文煌，那身形和轮廓，都微微相似，宇文煌更加刚毅，李承朗则更出尘，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穷碧落下黄泉，仅此一泓。
　　齐陵候在门外，赵玄戈和李承朗进去，与宇文煌坐在桌边。
　　“承儿，你从未出过上唐，此番来云中所为何事啊？”
　　“上唐战事已平，我也即将卸任太子，得了空闲陪玄儿来此游历，她与我一样，极少出来。”
　　李承朗握着赵玄戈的手，不时与她对视一眼。
　　“哦哦，这位玄儿是？”宇文煌明知故问，他早听齐陵说过他们此行的意图，此事事关两国机密，承儿不说也是对的。他起初听说承儿是为了一个小侯爷还俗的，还气愤的大拍桌子，吓得宇文烈连忙按住他，后来知道这个小侯爷是女子扮的，才放下心来。
　　“上唐赵侯府三小姐，赵玄戈。”赵玄戈应道。
　　宇文煌轻轻捻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俩，怎么看怎么般配，萱萱的儿子，我的外孙，当什么和尚？怎么着也要娶个女人才是嘛，……还得是个漂亮点儿的女人，嗯，这个女人就不错。
　　兴许是对李承朗的印象一直是不近女色的傲娇和尚，宇文煌对突然出现的这个外孙媳妇特别满意，嗯，是个女的。
　　他孙媳妇开口了：“老先生……”
　　“诶，叫什么老先生，我有那么老吗？！叫外祖父！”
　　赵玄戈看着宇文煌六十多岁的眼角上堆满了细细的笑纹，不老吗？
　　“……外祖父。”
　　“怎么啦？”宇文煌笑眯眯的看着赵玄戈，越看越满意。
　　“承朗前段时日毒火攻心昏死了好几个月，如今身子越发不如以前，圆崇大师束手无策，您见多识广，可有法子帮帮他？”
　　宇文煌缓缓收敛了笑意，有些严肃。
　　“承儿，可有此事？”
　　李承朗点头：“嗯。”
　　赵玄戈接着说道：“圆崇大师寻来的三颗寿元金丹，他已经吃了一颗。”
　　宇文煌大惊，他纵横诸神大陆多年，自然知道那寿元金丹将久病之人瞬间吊起命来，然后极快的速度耗尽，那是催命符啊！
　　“外祖父不必担心，我现在身子极好，没有任何不适。”
　　“那也不行！不能再吃了！想必是你自幼吃了诸多灵丹妙药，那金丹的毒性延缓了，可那毕竟是催命符啊！”宇文煌转向赵玄戈，“外孙媳妇，回去就把那两颗药给我扔了喂狗！”
　　李承朗无奈笑道：“外祖父，别这么说，我可是吃过一颗了。”喂什么狗。
　　宇文煌不再言笑，深深地看着李承朗，李承朗即刻有些不好的预感。
　　“承儿，你知道如何救命的。”
　　“怎么救他！”赵玄戈喜出望外。
　　“天纵奇才惊才艳绝的少年太子，怎么会不知道还有别的法子？”宇文煌自顾自笑了。
　　李承朗已经无奈的扶额，“外祖父，那都是不着边际的戏文话本。”
　　在赵玄戈的星星眼中，宇文煌缓缓开口。
　　“外孙媳妇，相信神灵吗？”
　　赵玄戈一愣，“啊？求神拜佛他就能好了？”
　　李承朗继续扶额，怎么就没人听他说话啊。
　　“诸神大陆幅员辽阔，四五百年之前，曾有四神兽镇守四国之说，在国家危难之际，神兽现身拯救万民。那时也有一个少年身负顽疾，有话本说是古西陵的王爷……”
　　“话本？”赵玄戈打断。
　　宇文煌略有些尴尬：“有史料记载，嗯，史料。”
　　“……那王爷也像承儿一般惊才艳绝，可惜命不久矣，他与当时骁勇善战的女将军相恋了，后来那女将军寻遍诸神大陆为他找药续命，可惜一无所获。当时的神医说道，需要四神兽血才能救治，于是她历经波折找到四神兽血，最后那王爷痊愈了，两人白头偕老。”宇文煌瞥了赵玄戈一眼，“你说，这是不是个法子？”
　　赵玄戈：“……”老爷子你能不能不要走这么迷信啊！
　　宇文煌还在自顾自的说道：“《越海行》中也有记载，我并不是在骗人哦。即使这真的是传说，即使现在咱们没有能力让承儿痊愈，但诸神大陆这么辽阔，总有什么神医或者灵丹妙药能够医治承儿，外孙媳妇，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赵玄戈：“……”我是会全力救他的，但是这个迷信的故事是什么鬼啊！
　　李承朗见她一脸尴尬纠结迷惑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好笑：“玄儿，外祖父的话，听一半，绝不可全听。”
　　宇文煌傲娇的哼了一声，“我说的都是真的！”
　　仿佛怕赵玄戈不信似的，宇文煌继续滔滔不绝。
　　“传说那时每个国家都有身负灵力之人，那些奇人异士都是咱们无法想象的，画皮师画的事物真的能活过来！唤灵师也真的能召唤亡灵！还有驯兽师，这么大的毒蜘蛛你见过没？！”宇文煌用手了一个桌子这么大的弧度，满脸兴奋，“还有古沙漠，那里曾经下了三百年的大雨！还有灵兽能幻化成人形！哎，只可惜如今众神凋零，人间的奇人异士也越来越少，就算是真有也不会出山见人，啧啧啧，真想见见那个世界啊！”
　　赵玄戈：“……老爷子你话本读多了吧。”
　　李承朗：“嗯，他对这些奇幻故事一向狂热。”
　　无视掉沉浸在故事里宇文煌，李承朗执起赵玄戈的手，目光炯炯：“玄儿，既然诸神大陆这么辽阔，你可愿陪我双脚踏遍？我身子不好，或许死在途中，也或许遇到外祖父说的奇人异士，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就把我治好了。玄儿，你怕不怕？”
　　听到他说“或许死在途中”，赵玄戈拧起眉头，即使后边他说“或许治好”也没能纾解。
　　“我不怕，但你不会死。”赵玄戈直视着他眼里微微晃动的水纹，郑重无比，一字一顿：“有我在，你绝不会死。”
　　李承朗笑了，方才眼睛里因情绪激动涌出的水纹泛着粼粼的光，深深吸引着赵玄戈，他说：“嗯，有你。”

　　离开北州云中城后，他们一路向西，回去了上唐。
　　齐陵驾着金丝马车一路轻快飞驰，看见路边小小的白色花朵，他开心的叫道：“少主，茯苓花开了！”
　　赵玄戈坐在李承朗旁边，伸手撩开帘子，茯苓花香淡淡飘进来，与身边的李承朗味道相似，她凑近李承朗胸口，嗅了一口，摇摇头：“没你好闻。”
　　李承朗见她这幅痴汉样子，宠溺的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你呀！”

　　圣光三十年的夏天来得很早，草长莺飞间突然就热了起来，这天，上唐终于废了太子，东宫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惊才艳绝的天纵奇才李承朗彻底的告别江山社稷。
　　打马风流纵情声色的赵小侯爷也一夜之间成为赵家三小姐。
　　闲云野鹤游手好闲的安平王李承朗刚进入赵侯府，准备第二十七次正大光明的踏入赵家三小姐赵玄戈的闺房，就听见杜天磊呼哧呼哧跑进院子，扯着嗓子喊道：“三小姐！刘洵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