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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6 玉泉沙海 ...

  •   南北玉泉关之间这的片沙漠是两国相隔的天然屏障,也是两国多年来战火不断却无伤国脉的原因。
      已然夏末秋初,玉泉的沙子还是这么滚烫,比起这茫茫一片,人是有多么渺小,妄图逆天,可时光滚滚,天,也会有落地的时候。
      “我认得路。”玄戈策马转身,对来送的刘洵说道。
      刘洵抿嘴不语。
      燕阳离开后,从永安皇城一路到北玉泉关口,再到南元军队营地,刘洵一直跟在她身后,如今,她也该自己前进了。
      “顺着官道,策马五日便可到达,我带足了干粮和水,不会有事的。”
      来时跟着落月坊的马车走了大半个月,因着都是姑娘家,行李衣物众多,马车也走得慢,如今焦急回去,单人匹马,倒是快了许多。
      李承朗在等她。
      见刘洵不动,玄戈继续说道:“……我会平安到达的。”
      “……我也会……回来的,若是有机会。”
      刘洵点点头:“嗯。”
      玄戈的马匹向前走了几步,她回头看见刘洵没有跟着,便挥手道别:
      “刘洵!师兄!谢谢你!”随即策马飞奔。
      刘洵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金黄色的地平线,动了动嘴唇。
      “不必对我道谢,我乐意的。”
      果然她还是记挂着李承朗。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赢过他,才高八斗是他的,文武双全是他的,惊才艳艳是他的,就连赵玄戈也是他的。
      我知道他是谁,我比父皇更清楚他是谁,我想赢过他,可我不能杀他,杀了他,赵玄戈会不高兴。
      刘洵就这么纠结的想着,丝毫没想过,为什么自己不换一个人喜欢?
      为什么要换?
      她是赵玄戈啊。
      我喜欢她,所以要让她高兴,所以李承朗不能死,所以我有些难过。
      赵玄戈走后很久,刘洵仍旧策着马站在那里,直到洵六来唤,他才缓缓转身离去。
      嗯,我只是有些难过,不打紧的。
      已是傍晚,刘洵坐在帐内,聚精会神的为几个月后的大战作部署,只听得大帐毡子哗哗作响,坐在帐内的刘洵甚至能感受到渐渐渗入的寒风。
      “主子!龙吸水!”洵六扯开大帐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刘洵一惊,不好!
      见他脸色不好,洵六连忙擦了把汗,说道:“我已经让兄弟们归置好了,这次不会有损失的。这次是往北走的,咱们不会遭殃。”
      “你们留守!”
      留下这四个字,刘洵便飞快的跑出去,掀开大帐帘子,远处浓云密布,可见一个巨大的风旋,左摇右摆着向远处离开,漫天沙尘飞扬,他隐隐呛了一口,一吹口哨,一匹黑马瞬间挣脱开士兵手中的缰绳,飞奔向刘洵。
      士兵焦急道:“哎!惊雷你去哪儿?!”
      刘洵翻身上马,抓一把梁边挂着的补给袋,狠踢一下马肚子,朝着龙卷风方向奔去。
      洵六大叫:“主子!不能去啊!!”
      他恨恨的锤了一下桩子,真是一碰见那个女人准没好事!
      “洵七!备马跟我走!”
      玉泉沙漠多风,又是会有暴风把尘埃和沙子吹,然后像暴雨那样落下,风吼、沙飞,暴风夹带着细细的沙尘遮天蔽日,转瞬间把晴朗的天空变成黑夜。
      天渐渐黑了,刘洵一沉吟,玄戈等我!
      惊雷是纯种的汗血宝马,追了许久才逐渐接近沙尘柱,这沙尘柱似是停摆了,一直在原地旋转没有前进,也难怪刘洵能赶得上。
      干旱的枯草伴着有些发凉的沙子漫天飞舞,萦绕在沙尘柱周围,沙尘柱直达天庭,与天空灰黑色的浓云连接一体,巨大无比,十分骇人,整个玉泉沙漠成了一个天然大舞场,景象蔚为壮观。
      刘洵极力搜寻着,恍惚间看见玄戈所骑的白马被风掀起,随着沙尘柱摇晃,疯狂的嘶鸣着,风沙声太大了,他暗道不好!
      脚尖一点飞身跃起,狠狠一踢,惊雷嘶鸣一声,转身逃离风暴,刘洵借着风力,被卷上天空,身体仿佛被什么撕扯着,平日柔嫩的枯草借着风,竟如此有力,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逐渐有些迷晕,脸上温热的液体涌出,他才有些清醒,随即奋力向风眼飞去。
      仿佛一下子静止了,风眼里很安静,好像进入了柱子里,周围满是飞舞的沙尘枯草,衬着浓重的黑云,一切诡异而和谐。
      猛然,他看见了赵玄戈!
      她空洞的漂浮在风眼中,不知被困了多久,已经昏迷,刘洵无法利用这里的气流,不能前进。
      沉思了些,他解开腰带和外衣,用力撕扯成布条,在开口处绕了一个圈,用力一抛,圈住玄戈,奋力将她拉了过来。
      将她抱在怀里,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让他渐渐体力不支,刘洵低头,看着昏迷过去的赵玄戈,嘴角露出微笑,真好,你还活着。
      他用布条将玄戈和自己狠狠地绕了好几圈,死死地打了个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略有些泛白的嘴唇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放心的昏死过去。
      这样死了也好。
      这样活着也好。
      你都在我身边,在我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玄戈头疼欲裂的醒来,她躺在一个小沙堆上,太阳毒辣辣的照着她,好刺眼。
      她立刻将手探入怀中,嗯?!东西呢?!她从胸口摸到腰间,才摸到两个带着体温的小瓷瓶,然后舒了一口气。
      不幸遇到了龙卷,幸运的还活着。
      怎么离开这儿?马也跑了,吃的喝的都没有,怎么活下去?李承朗还在等——
      嗯?这是什么?
      玄戈抬手,只见手腕上紧紧地系着布条,布条长长的弯曲散落在沙丘下方,她顺着布条扯下去,体力不支,脚下一滑,翻了几个滚儿掉了下去,吃了一嘴沙子。
      “呸!呸!”狠狠吐了几口唾沫,还能感觉到嘴里沙子摩擦的声音。
      恩?!刘洵?!
      布条的另一边套在刘洵的身上,他正躺在沙子窝里,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
      “刘洵!你不要死!”玄戈连忙去摸他身上有没有水,从他腰间拿到水袋,打开,还好,有水!
      小心翼翼的将水袋口对着他的嘴唇,捏开他的牙龈,往里边倒了点儿水。
      水顺着嘴唇边流下,钻入沙子,瞬间消失不见,连点儿影子都没有。
      玄戈狠狠心,小心的噙了一口水,冲着他的睡颜喷了过去。
      然后用力拍他:“喂,你醒醒啊!”
      “刘洵!刘洵!”
      “师兄你醒醒啊!”
      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左右开弓,打得刘洵的脸啪啪作响。
      刘洵刚苏醒,便觉得有人在扇自己,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住那双手:
      “……住手!”
      然后又迷糊过去了。
      玄戈一阵惊喜!
      “你醒啦!喂,你睁开眼啊!在这里睡会晒死的!你起来喝点儿水好不好?”
      他再没有声响,玄戈也没力气,此处也没有躲避的地方,她无奈,只能背对着太阳坐在他面前,为他的睡脸留下一小片阴凉。
      他嘴唇很干,方才的那些水已经蒸发了,他不喝水会渴死的。
      玄戈咬咬牙,狠狠喝了一大口水,捏开他的嘴巴,嘴对嘴灌了进去,他牙关紧闭,水进不去,玄戈恶狠狠的将舌头伸进去,敲开他的牙龈,将清凉的水送了进去,一口又一口,玄戈将所剩不多的水全部灌了进去。
      两人差不多算分喝了这点儿水,玄戈也不渴了,太阳依旧很大,她侧着身背对着太阳躺在他头顶处,缓缓睡了过去。
      刘洵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天繁星,龙卷风过后的沙漠,温差异常大,此时的玄戈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刘洵将她拉到着自己怀里,看着她的睡颜,不可察觉的笑了。
      她左右开弓扇他脸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意识了,只是太累了,睁不开眼睛,待到喂水,他隐隐有些印象,紧闭着牙关,她温热的舌头进来,后来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头,他才有些吃痛的放开喉咙,任凭清水流入。
      玄戈醒来时见自己在他怀里,有些别扭的想要挣脱开。
      刘洵死活不放,弱弱的说了一句:“我冷。”
      玄戈认命的不动弹了,她也冷。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他像那晚一样望她颈窝里扎,玄戈皱皱眉,使劲儿往外推:“刘洵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玄戈瞬间停止了动作。
      “李承朗会娶你,然后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他好像受伤的小兽,脸颊上被枯草杆划破的伤口已经凝结,黑乎乎的一道血迹盖在脸上,有些妖媚的美感。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环抱住他:“刘洵,我会嫁给他,我也会来见你。”
      刘洵没有反应,紧紧抱着她,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沙漠的夜空很美,繁星闪烁,浩瀚无垠,沙海光滑如镜,月华如水,冰凉刺骨,仿佛整个世界都倒映在璀璨星河之中,两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不知走了多久,这片沙漠仿佛没有边界,他们偏离官道很远很远,放眼望去,看不到一辆马车、一个商户,只有黄沙。
      刘洵说要往北走,玄戈不知道他方向感如何,只得硬着头皮跟他前进。
      两人筋疲力尽的走到一个沙丘背后的阴凉处,双双坐下。
      已经两日了,若再走不出沙漠,两人怕是要渴死在此地。
      在此地驻守多日,刘洵对这片沙漠极为熟悉,他们醒来之后,刘洵看沙面纹理以及风向,便知他们身处沙漠腹地偏西北,离官道和南玉泉关都不远,便想着亲自送她回南玉泉,本来一日的马车路程,他们走了两日还未到达,脚程极慢,没有绿植,没有水源,怕真是要渴死在这里了。
      “玄戈。”刘洵叫她。
      玄戈有气无力的抬眼:“怎么?”
      “张嘴。”刘洵从腰间抽出匕首。
      玄戈正纳闷,只见他用匕首割开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她惊恐的睁大双眼,拼命拒绝:“你疯了?”
      他将手臂凑到她眼前,命令道:“喝。”
      玄戈死命的后退,却被他一直手抓住,她死命的摇头,眼眶泛红,泪水大滴大滴的涌出。
      刘洵皱眉,将她拥过来,吻上她的双眼,声音沙哑:“别哭。”
      “我不喝!我不喝……刘洵,我不渴,我不喝,好吗?我帮你包扎……”
      她带着哭腔乞求道。
      刘洵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嘬上手臂的伤口,狠狠地吮吸一口,痛的有些抽气,然后拉过她,狠狠地吻了下去,像她给他喂水一般,将鲜血灌了进去。
      玄戈只觉有温热甜腻的液体涌上喉间,他的舌头狠狠钳制着她,逼迫她咽下去。
      “咳——咳——”
      刘洵看着她唇上殷红的血液,开心的笑了。
      “你在上唐好端端的,若是在南元出了岔子,我日后有何脸面见李承朗。”
      玄戈望着他,刘洵发髻散乱,棕黑色的发随着玉泉的风张扬狂乱,那双丹凤眼毫不掩饰内心的炙热,唇畔上的鲜血那么刺眼。
      “刘洵,我欠你的……这辈子已经还不清了。”
      玄戈颓然的躺倒在沙丘上,玉泉的天空,这么蓝,像下过雨一样,真好看。
      刘洵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身前,弯腰挡住她的视线。
      “那就下辈子再还。”
      “我等你。”
      他伸手:“起来吧,再走半日多就到上唐了。”
      玄戈本来随意看的视线猛然盯着他,上唐?!
      “嗯,上唐。”刘洵点点头,随即有些好笑,“你别这么看着我,赤-裸-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我了。”
      玄戈暗暗叹了口气,伸手。
      刘洵还是高估了他俩的体力,走到夜里,两人仍旧没看到南玉泉关的城门。
      玄戈正在前边走着,突然被刘洵拉住:“坐下歇会吧。”
      玄戈见他有些气喘,点点头,立即转身扶他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刘洵摇摇头:“没事。”
      玄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瞬间想到密室里画上的女子,暗暗点点头,刘洵比她好看。
      随即想到自己瘫倒在地上时,从那样的角度看见的那个女子,清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她内心的念头不断膨胀,疯狂叫嚣着,你想的没错!就是他!
      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刘洵见她纠结的样子,有些好奇:
      “有什么就问。”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李承朗?”
      刘洵一怔,随即笑了。
      “我不讨厌他。”刘洵回答。
      玄戈的心稍稍放下,只听他继续说:“我恨他。”
      “为什么?!”她惊叫出声,两人好像并没有过节啊,东州寺里也相安无事共处了三年,不是吗?
      刘洵见她炸毛的样子,莫名好笑,他摸摸她的头发:“我要赢了他,就这一次。”
      “然后呢?”玄戈歪着头问。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他有些落寞。
      玄戈内心掀起翻天巨浪,那个念头疯狂叫嚣着,就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你是——”玄戈连忙住口,不不不,那只是猜测,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刘洵也不一定知道。
      见他望着自己等着下文,玄戈口不择言:“——你爱慕他?”
      刘洵闻言脸色立刻变了,他慢慢凑近她,仿佛盯上了一只美味的猎物,黑色的眼睛的充满了危险,他舔舔嘴唇。
      “你知道多少?”
      她见过母妃的画像,她是李承朗最亲密的人,所以……
      玄戈有些后怕,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刘洵,从来没有。
      她立即双手举起,和盘托出:“我在密室里看见画像。”
      “昏过去的时候我躺在地上,那个角度看她有些像李承朗,所以我猜,他是不是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每说一个字,刘洵的脸便黑一分,“……同母异父的弟……”

      “赵玄戈。”刘洵捏起她的下巴,眯了眯眼睛。
      玄戈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在!”
      刘洵大拇指来回抚摸着她的下巴,细腻的触感让他不想放开,深棕的发随着夜风轻轻飞舞,如同纷飞的丝缎,凤眸之下那双勾魂摄魄的瑰丽眼眸深情的望着她,月光倾斜而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将呆呆的她搂在怀里,他嗓音低低的:“他有母妃,他有你,可我……”
      环上她的腰身,嗯,真细。
      “……什么都没有。”
      玄戈愣愣的反手环住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空如果能静止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洵六煞风景的破锣嗓子远远地响起来:“主子!——洵七我看见主子了!!!”
      玄戈朝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两个满是沙尘的男子骑着马飞奔而来,应该……得救了吧。
      刘洵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嗔怪道:“专心点儿。”
      玄戈刚想反驳,就见他凑近她耳边。
      “杀了他,母妃会生气的。”
      温热的气体呼出,玄戈听到了下半句:“……你也会生气的。”
      放开她后,刘洵站起来,拉着她站到高高的沙丘上,指着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城门:“喏,到了。”
      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刘洵开心的往前走:“走,我送你到城门。”
      玄戈果断拒绝:“不行,我自己走。”
      若是被上唐士兵发现了,刘洵怕是真的要死在沙漠了。
      她主动抱住他,此去一别,再见仍是仇敌。
      刘洵,你待我如此好,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吧。
      “别闹,我送你到门口就走。”刘洵内心极美,她主动抱我了!
      洵六洵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不管不顾拖着她前进,“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不会告诉李承朗吧?我可不想他和我打架时候放水。”
      玄戈闻言一滞:“不会。”
      她继续说道:“刘洵?”
      刘洵回头,直接迎上一记手刀,瞬间瘫软了下去,迷糊过去。
      隐约间,他只听见:“杀了他,我会生气,杀了你,我也会生气。”
      “洵六洵七!带你们主子回去,他手臂受伤了,回去好好包扎,不要破伤风。”
      “你们带干粮和水了吗?”
      “嗯,那就辛苦你们了。”
      “替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洵六洵七策马带着刘洵离开了,玄戈看着他们成了一个小点儿,才身子一软从沙丘上滚下去,挣扎着爬起来向城门踉跄走去。
      灯火通明的玉泉关大门,她极其想念,做梦都想回来,可真到了这里,她却有些犹豫。
      极目远眺,洵六洵七的马匹已经不见踪影。
      谢谢你,刘洵。
      对不起,刘洵。
      手指摩挲着怀里的两个瓷瓶,玄戈决绝的转身,拍门:“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玉泉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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