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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山河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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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诸神野史》带起了整个大陆的绯闻,李承朗和刘洵成为吃瓜群众茶余饭后的闲谈之时,玉泉关真正的不太平了。
整个春天,没有树木根基,迷沙瀚海掀起阵阵沙龙卷,狂风呼啸,裹挟着厚重的沙尘,飞扬起来遮天蔽日。
玉泉关这十八座城池无一不紧闭城门,古老厚重的城墙抵御着数百年来不曾停歇的风沙。
这里真正能打起仗来的时候,也不过春夏之交和秋冬之时暂时休止的风沙。囤积在这里的兵勇们卯足了劲儿,就等着风沙一歇,盛夏将至时奋勇杀敌报效家国。
并且,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玉泉十八城,担不起九万兵勇再等上一个季度的粮食。贫瘠的土地上能够生长出的除了黑豆,只有青稞。
玉泉沙海右有巴颜大河,左有漓水河,偏偏它两边的水都不占着,气候水纹均不宜人。
圣光二十九年五月初三,玉泉沙海,唐元交战。
这片地域分配不明,两国为之卯足全力,上唐镇南侯为帅、太子领兵,带领三万皇城军和六万玉泉军誓死一战;南元三皇子为将,带领五万元军,在两国玉泉南北城之间的迷沙瀚海里,开始了一场恶战。
战前,赵玄戈巡视军营,和士兵们交谈。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穿着稍显宽大的盔甲和她聊起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欣喜:“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了!”他是皇城军,远在扶阳城的父亲母亲希望他能杀几个敌人,换一些功勋,然后好买房买地娶媳妇过安稳日子。
另一个脸上冒着青春痘的少年目光坚定的看着远方:“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家园!”他的祖父、父亲、大哥,都死于元军之手,上阵杀敌,不光是他的梦想,更是他的责任,他的信仰。世代生活在玉泉的人啊,对脚下贫瘠的沙丘依旧是满心热爱,毕竟,这里生养了我啊!
李承朗远远地看着对方精准谋划的阵法,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军黑压压一片,还没等唐军靠近,一排一排的箭密密麻麻的破空而来,唐军前排的弓箭还没拉满,拿弓的人就已经倒下。元军仿佛一个整体的战车,气势滚滚而来。
一名年轻的上唐战士高喊着“杀——”冲向敌军,他眉眼青涩,毫不怯懦。但随即被敌军的长矛刺破了肚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倒在地上死去的战友脸颊之上。
元军箭量不减,一层层射来,有唐军想要靠近,便被七八米长的矛刺破喉咙,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李承朗看清了。
元军的阵法极为巧妙。起初远远看仿佛缩在一团的方形,待到整个军阵展开,仿佛一张拉满弦的弓,或者一柄圆月弯刀,刀刃锋利无比。
前三排是拿着弩机的战士,他们背上的箭囊里满满的都是锐利无比的元箭,与弩相比,弓箭弱了许多。随之是五排拿着七八米长大矛的战士,他们没有其他武器,只是直直的向前伸着是自己身高三四倍长的长矛,论单打独斗,长矛是最次的武器,但若是一个团体,长矛阵所向披靡,永远用最锐利的尖锋对准敌人,狠狠地刺下去。再后面才是元军的精锐部队,有的驾着战车,有的身披尖头铠甲,气势逼人。
此前赵玄戈还在疑惑,玉泉沙海地势险恶,刘洵有什么信心以五万人战胜九万人,现在,她懂了:元军的阵法和武器,都是诸神大陆上顶尖的。而且,能在玉泉关死守四个月,从隆冬等到夏初,元军的韧性和决心,都是她无法想象的。
她有些惊慌的望了望李承朗,李承朗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点点头:“无论如何,此战必须坚守。我们,等不起六个月。”
赵玄戈望着涌上来的元军,抽出玉魄剑,目光坚定:“进攻!”
上唐的皇城军大多是青年小伙子,有勇气有干劲儿,一颗建功立业的心勃勃跳动,此战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在玉泉战场名留青史的机会,谁都不肯退缩;玉泉军更是奋不顾身,若是败了丢了城,有何颜面去见玉泉十八城的父母妻儿。
好在,他们人多,九万对五万,结局总不会太惨。
赵玄戈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战场的样子,浓云在头顶翻滚,喊杀声震天,她以一敌五,杀得敌人片甲不留,银白色的盔甲上满是血迹,最后她豪气干云一声嘶吼,勒石记功。
可她错了。
年轻的上唐战士鳞布战甲已经被刺破,一部分肠子在外面晃荡,他仿佛不觉得痛,拿着手中的铍,抱住一个元军的大腿,狠狠地刺进去。那元军狠狠踹中了小战士的肚子,一脚又一脚,同时用手中的利刃刺向他的脖颈。
拿着长矛的元军一个一个被弓箭射中倒下,长矛阵的人原来越少,长矛终于成了他们的负担。唐军拿着最迅速的近身武器铍,在他们的长矛还没调过来头的时候,割断他们的喉咙。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心脏停止跳动,无论是唐军,还是元军。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几天前还有说有笑,有理想有抱负,转眼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眼睛不甘心的睁得老大,凝望着玉泉沙海头顶这片风沙肆虐的天空。
属于玉泉的人、不属于玉泉的人,都死在了玉泉,他们的一生,终将蒙上玉泉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