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1、001 东州初见

　　“爹，我绝不会娶她的！”赵玄戈一脸决然。
　　赵飞鸿满脸悲戚：“我也不能让你娶她啊！可是这御赐的姻缘，咱们怎能退得了啊……”
　　良久，赵飞鸿：“女儿啊，要不你出家吧……”
　　自打她出生那日起，她就知道，自己必须是个男娃。
　　诸神大陆，上唐，将门赵府，赵飞鸿，长女赵金戈，二女赵银戈，奈何第三胎依旧是女孩。此时上唐朝局动荡，赵飞鸿手中的兵权被同朝的钱立轩觊觎，且夫人身体欠佳，恐短时间内难以生子。将门世家，若没有男丁，则权力定会被分散，百年之后难逃家道中落的厄运。
　　所以，赵玄戈，必须是男娃。
　　按照赵飞鸿的计划，赵玄戈必须成为一个对家族大业丝毫不放在心上的男子，不受任何人的重视，同时金戈和银戈须十分出彩，然后招婿，随母姓赵。然后玄戈以和心爱女子私奔为理由离家出走，最终以赵飞鸿私生女的身份回归。
　　十二岁的赵玄戈知道父亲的计划后，淡然道：“和我预想的差不多，不过离家出走的理由要改改。”
　　“怎么改？”
　　赵玄戈挑挑眉，抖着腿说：“因为爱上男子被家族驱逐，从此和我的小情人浪迹江湖逍遥快活。”
　　赵飞鸿气的太阳穴疼：“你个十二岁的小妮子整天瞎想什么！”
　　赵玄戈不负所望，十分争气地长成了扶阳城中首屈一指的败家公子，一身风流孽债。
　　因为女子身份，所以赵玄戈丝毫不顾及自己表面上的病娇男子形象，对一众女子处处留情，拉拉手，摸摸胸，搞搞暧昧，信手拈来。
　　一次无意间招惹了上唐安宁公主李承夏，然后……就被赐婚了。

　　“爹我不要出家啊……”赵玄戈，“……和尚不能吃肉。”
　　“那你就娶了安宁公主呗。”
　　“我觉得不吃肉也挺好的，健康。”
　　比起和李承夏成亲，赵玄戈宁愿不吃肉。

　　玄武大殿上，上唐皇帝李明诚正色道：“朕的安宁公主那点配不上你？！她都宁愿下嫁于你甚至做侧室，为何你就是不肯答允这门亲事？”
　　赵玄戈身穿玄青色软缎长衫，腰间绑着鸦青色鸟纹腰带，长发光滑垂顺的高高束起，有着一双流云般的杏目，身躯修长纤瘦，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赵玄戈作揖下跪：“陛下多虑了，公主天生丽质艳美绝伦，蕙质兰心温婉大方，是臣配不上安宁公主啊。”
　　“只不过这些年臣流连百花丛中，早已看破红尘，有遁世之念。臣是不愿耽误公主的终身幸福啊。”
　　这时赵飞鸿适时地站出来抹了把老泪：“陛下，玄戈确早有此意。臣极力劝阻，这孩子脾气倔的紧，臣实在无可奈何，但玄戈毕竟是臣唯一的儿子啊……”
　　这演技，这泪恰到好处，赵玄戈真想为自己老爹点个赞了。
　　钱立轩见状，心想：若他赵玄戈真出了家，那赵家的兵权还不早晚会分我一杯羹。于是连忙搭腔：“陛下，依臣之见，赵公子是真心参破尘世，大有深入超然之境的觉悟，如此佛缘之事，我等还是顺其自然吧。”
　　赵玄戈听言，心想：快二十年了，他还是惦记着我赵家的兵权。
　　李明诚深思一番，良久才开口：“赵玄戈你当真想远遁尘世？”
　　赵玄戈眼神明亮：“当真。”我当真不能娶你女儿啊。
　　李明诚叹了一口气：“佛缘之事朕不敢妄语，你就先去东州寺带发修行吧。倘若他日心意有变，再回归尘世也未尝不可。”
　　“臣领旨谢恩。”赵玄戈趴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玄戈本以为皇帝会让自己回家反省，暂缓婚事，没想到皇帝一口答应了自己出家，还给自己选好了地方……
　　赵府。
　　“玄儿，你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大姐金戈心忧道。
　　“自然是等我想开了，不想当和尚的时候呗。”玄戈无奈。
　　“回来之后还要照样娶安宁公主，还不如不回来呢！”银戈接话。
　　“所以！”玄戈拍拍金戈和银戈的肩膀，正色道：“大姐二姐，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安宁公主赶紧嫁人。”
　　“……我们有什么办法啊！”
　　“安宁公主喜欢小白脸书生类型的，最好文采要好，会搞暧昧，会调情的那种，嗯……性格嘛，霸道将军那种强势但是又偶尔会撒娇类型的……”
　　“小蹄子，不带这么夸自己的，玄儿你不做男人真是可惜了。”银戈叹道，“要知道多少世家子弟想和皇室联姻都没有机会，这安宁公主可是皇上心尖子上的宝贝，如今看上了你，真不知道是咱们赵家的幸还是不幸。”
　　玄戈长叹一口气，然后默然道：“她看上我，是她的不幸。”
　　“姐姐们，赵家，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东州寺，位于扶阳城西郊，具体来源已不可考究，但被公认为整个大陆上最接近神明的寺庙，此寺庙与上唐皇室颇有渊源，上唐皇族每年大型祭祀仪式会在这里举行，也因此这里晨钟暮鼓，香火鼎盛……和尚众多。
　　“施主既然带发修行，少时便不请法名，本名玄戈即可。”主持居安大师双手合十，一脸慈悲，“施主请稍等片刻。”
　　“大师请。”玄戈赶忙拱手致礼。
　　看着居安大师走远，赵玄戈紧了紧身后的包裹，四下观看。
　　“长生殿。”玄戈望着远处一座宏伟殿堂上的牌匾，不觉的念了出来。正值夏日，绿树阴浓，长生殿前的楼台倒影入青青池塘。塘边凉亭上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送来一院芬芳。
　　离得长生殿近了，玄戈看见殿堂内缕缕青烟缭绕，想必是有人吧，她轻轻悄悄地进入长生大殿。
　　这是赵玄戈第一次看见李承朗。
　　他身穿栗色古香僧袍，腰间的龙纹玉带透着隐隐的高贵，那一双古潭般的俊目深邃引人，身形健朗，悠然自若。
　　他静坐在莲垫上，双手合十，闭目沉思，面朝着巍峨慈悲的巨大佛头。
　　赵玄戈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光头和尚也能如此好看。

　　“施主，你的起居住所我已安排妥当，现下由常慧引路。”居安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吓了赵玄戈一跳。赵玄戈依依不舍的转过看李承朗的头，看见居安大师和玄青色衣衫的小和尚常慧，他低着头腼腆的笑着。
　　“哦，好的，那就劳烦常慧了。”赵玄戈看着他俩，继而转头向殿内：“这位小师傅，是谁？”
　　居安大师看着殿内焚香静气的他，颇为神秘的笑了笑，了然道：“李承朗。”

　　他就是李承朗？赵玄戈讶然。
　　李承朗，上唐皇帝李明诚长子。其母宇文皇后，已逝。李承朗本是上唐帝位的最佳继承者，但他执意剃度，却并没有拜入佛家，亦是俗家弟子。
　　宇文皇后生产前一天，李明诚梦到神界天帝托梦给他，说宇文皇后即将生产的皇子乃是天帝之子茯觞魂魄转世，为求茯觞早日回归神界，天帝请李明诚不要强加自己意愿给这个孩子，他注定是要由佛入神的。
　　李明诚对这个梦将信将疑，不过梦到天帝，这也是好兆头，这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诸神大陆的霸主。于是李承朗降生之后，李明诚倾尽上唐最好的资源来教养他，将他看作为未来上唐之主。
　　李承朗天资聪颖，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李明诚大喜过望，发誓一定要好好教导这个孩子。
　　但是李承朗八岁的时候，一天他对李明诚说，我的前世叫茯觞。
　　那个梦李明诚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茯觞这个名字诸神大陆也从来没有人知道。李承朗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真应了自己的梦？他注定要归入佛门，不能助我上唐海晏河清？
　　李明诚和李承朗长谈一番，然后想了一晚，终于决定顺从自己的梦境，不再强加给李承朗许多为君之道，反而支持他静气宁神，超然于世。
　　李承朗十五岁那年，他进入东州寺为僧。虽为俗家弟子，但却剃度，也没有法名，只唤作承朗。
　　整个诸神大陆上各个国家的许多子民都对李明诚的做法疑惑。明明可能是诸神大陆最强的霸主，却偏偏当了和尚，可悲可叹。
　　李明诚只道：“佛缘之事，不敢妄语，顺应天意罢了。”
　　于是李承朗便成了整个大陆人眼中不思进取，抛家弃国的典型代表。
　　赵玄戈不信鬼神，只以为是李承朗痴迷佛缘，无意家国大事，但身为皇子，应该承担自己的一份责任才是。所以她对李承朗微微有点偏见。
　　但是赵玄戈不知道，原来李承朗这么好看。

　　“施主名叫玄戈？”常慧问道。
　　“恩，赵玄戈。”她一边和常慧走着一边回答，这常慧脸嘟嘟的，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甚是可爱，让玄戈有想掐的冲动。
　　常慧看着他笑：“果然，你就是俊。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喜欢你。”
　　“喜欢我？”玄戈诧异。
　　“对呀，师父说你是京城里最有魅力的男子，多少人喜欢你想嫁给你呢！”
　　确定不是说我风流成性，四处沾花惹草么。“……，多谢你师父夸奖。”
　　随常慧来到寮房处，赵玄戈有点傻眼。
　　“玄戈你看，咱们住的地方不错吧？多气派。”常慧毕竟才十五岁，小孩子献宝似的笑着。
　　虽说东州寺是皇家寺庙，起居住宿条件不错，屋子盖得也亮堂，但是……
　　“一个房间住三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挤了？”赵玄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可她叫她怎么住啊。
　　“不会啊，洗漱用具都是三人份的，还有这香桌，坐垫。而且大厅这么宽敞，你就是想翻跟头都可以啊。还有卧室，你进来看。”常慧拉着赵玄戈走进侧室，“这么大的床，晚上你就是打滚都不会掉下来啦。”
　　不进卧室还好，进了卧室赵玄戈更想去死。
　　一张大床，三个人睡。

　　赵玄戈这就算是在东州寺住下了。
　　居住条件还算不错。但是没有肉吃，睡觉不能踏实。
　　同屋的小和尚有两个，常慧和常宏。
　　常慧十五岁，十岁来到东州寺修行，依旧是个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苦禅。
　　常宏十九岁，打小在东州寺长大，一心向佛，明理参禅，对周围人一向和善，最喜爱常慧。
　　晚膳过后，寮房内，玄戈趴在桌子上叹气：“肚子好饿……”
　　常慧疑惑：“那刚才你怎么不多吃点？”
　　玄戈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开口便看见常宏的眼色，于是不得不乖乖的说：“刚才没胃口。”
　　玄戈无肉不欢，但在常宏常慧这些出家人面前，总不能明说呗。玄戈内心感叹：常宏真是慧心灵智，一眼能看透人的心思。其实对于刚开始吃素的人来说，那一脸愁容是谁都能看透缘由的。
　　晚上睡觉时候，玄戈被常慧折腾醒了好几次。
　　常慧睡相很不好，又是打滚又是哼唧。常宏此时也醒了，见此就和常慧换了位置，睡在玄戈和常慧中间。
　　“常宏，谢谢。”玄戈十分感激。
　　常宏点点头，轻声道：“没事，早点睡吧。这孩子本来睡相就差，你多担待点。”他看向熟睡的常慧，眼里一片宠溺。
　　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常宏的脸颊之上，玄戈觉得他也好看，但还是比不上李承朗。
　　此后的几天玄戈没有再见过李承朗。
　　玄戈每日的功课便是诵读经书，在赵玄戈十八年来的生涯中，这是最无聊的一件事情，比穿姑娘的衣服还要无聊。
　　每日里常慧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缠着玄戈给他讲外面的世界，玄戈若是不依，常慧晚上就会故意谁在玄戈和常宏中间，怎么赶都不走。
　　玄戈无奈，只得给常慧讲。
　　“外面和寺里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能吃肉……”
　　常宏：“咳咳……”
　　常慧：“师兄你嗓子不舒服吗？”
　　常宏：“刚才有点，现在没事了。”
　　常慧：“那玄戈你继续讲吧~”
　　玄戈心虚的撇过眼不看常宏：“外面和寺里没什么不一样，就是能成亲……”
　　“咳咳！……”
　　“哎？师兄你生病啦？……”
　　“嗓子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那玄戈你继续讲吧~”
　　赵玄戈：“……”欲哭无泪脸。

　　夏夜静悄悄，月光银河般倾泻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四周静谧安详。
　　赵玄戈翻了个身，迷糊中看到常宏侧着身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瞬间就吓得清醒了：“你……看我干吗？”
　　常宏比了个轻声的姿势：“嘘，小点声。”
　　赵玄戈看着他一脸迷离，月光下恍惚了容颜，有点心悸，这家伙不会是看出来自己是女子了吧？可是我一直掩饰得很好啊，这几日虽说天气炎热，我可是连澡都没有洗过啊。男儿身十八年，脾气秉性也并没多女子气。
　　赵玄戈直直的看着他，等着他发问。
　　常宏发现赵玄戈直直的看着自己，突然发现玄戈眼睛很美，黝黑深邃的星眸，古井无波却引人入胜。这个男子不愧是扶阳城第一风公子，果然有本钱。好像，想远了。
　　常宏不好意思的笑笑，有点羞涩地轻声问：“你这么好看，为什么看破红尘想当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