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依云傍月

3、原来你在这里 十六年千山

　　十六年前，青鸿入人间轮回，元神蕴了上仙的气息，极易招惹魑魅魍魉。素玄将一点本命真元留在青鸿的眉心。一为人间沧海与她有一线相联，二为在有危险的时候可护她一护。
　　十六年千山踏过，只为寻她一线芳踪，却不想伊人竟在旧地重生。素玄坐在一叶舟中，心口有些异样的跳动，微微有些痛楚，知道是体内青鸿的几点魂灵接近本体的必然反应。抬手轻轻按住，放出神识，凝目细看。
　　少女身量娇小，芙蓉凝脂，皓齿蛾眉，一双明眸顾盼生辉。阳光晴好，东风煦暖，花正芳菲，柳正妖娆，水面涟漪轻荡。
　　粉衣少女苏珮然低声埋怨身后的丫环小喜：“都是你。我说偷偷出来就是了，你非要禀告娘亲。你看你看，跟着这么多的人，还怎么好好的赏景”小喜回头看了看身后一长队的随从，扁了扁嘴说：“我的好小姐，我可不敢再跟你偷偷出来了。上次你骗我说买胭脂，结果偷去了品雨轩听说书，上上次说买笔墨，结果溜去了人家钱塘书院。还有上上上次……”
　　苏珮然慌忙捂住了小喜的嘴，瞪大眼睛低声威胁道：“不许再说了，要不我以后不带你出来了哦。”小喜点点头，拉下苏珮然的手悄声问：“小姐，你这次本来想偷偷去哪啊？”苏珮然笑意盈盈，附耳在小喜身边低语。小喜惊地几乎跳将起来：“什么？你要去凝香院看跳舞？！”
　　苏珮然刚刚松开的手赶快又捂在她脸上，心虚的四下看了看：“你小点声啊，让人听见，就去不成了……”继而幽怨地叹了气：“不过，今天这个样子，无论如何也去不成了。”小喜拍手笑道：“最好最好。小姐你今天要是如愿了，回去老爷非打死我不可。”苏珮然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回去再跟你算帐！我要去那儿坐一会，你快些去准备。”小喜自去安排。
　　听到此，素玄不禁一哂，这丫头，爱热闹的性子还是没变。
　　不一时，三面搭起围帐，地上铺好了绣毯。一众随从站在帐外等候差遣。
　　苏珮然双手托腮坐在绣毯上。她生母早亡，父亲苏典宠若性命，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就算她跟弟弟苏卓然吵架，也必是偏宠于她，也不拿那些《女则》《女训》之类的规矩来约束她。继母王氏偶尔向苏典提起：“珮儿的性子也要收一收才好。此时纵养些倒也无妨，只是已定下了人家，将来过了门也这般孩子气可怎么了得？”苏典便无限怅然道：“罢了，珮儿还小，不急嫁人，待她大些再说吧。”王氏也只得罢了。父母娇宠，养得她性情跳脱，有些男孩子的脾性，纵然长到十六岁，也少有过伤春悲秋的情思。
　　然而今日坐在湖边，苏珮然没来由的生起一丝惘然。只觉得这天地之间，似有无限轻愁包裹而来。苏珮然对谁也没有说过，自她慢慢长大，这两年间，时常会做一个怪梦。梦到一个素衣男子于云雾中慢慢走近，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自己。苏珮然便会悚然惊醒，梦中看不清这男子的样貌，只记得他眼眸狭长，眸色幽深，看得久了，眸中似还有点点星光闪耀。眼前西湖碧波，有雕梁画舫，扁舟轻游。抬头看看，长空如洗，白云悠然。苏珮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此时想起这个梦中的男子，探手将柳枝扯至胸前，拧眉细思，一时神思恍然。
　　素玄见她身侧细柳垂条，围帐外有花如锦，越发衬得她芙蓉若面。更见她时而噘嘴时而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险些忍不住就要踏步向前。
　　小喜在苏珮然身旁跪坐，打开食盒，拎起一个小小的水壶，将茶杯烫过，重又在杯中蓄满茶水，递与苏珮然。苏珮然半晌未接。小喜歪头看她，举起茶杯，在她眼前上下左右的晃了晃，见她仍未察觉，便伸手肘轻碰了碰她道：“小姐，你怎么了？”
　　苏珮然回神，接过茶杯，看着小喜，忽然慢慢说：“小喜，我心里有些难过。”小喜睁大眼睛：“小姐，你为什么难过啊？我猜猜啊……”她偏头想了想，又道：“难道是小姐你昨天给老爷画像，把老爷画丑，老爷生你气了？还是前天你给夫人炖汤的时候，险些火烧厨房的事被老爷知道了？难不成是……”
　　苏珮然泄气，纤指点着小喜的额头：“你，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小喜正色道：“小姐，你放心，我只是笑笑罢了，绝不会告诉别人的。”苏珮然气结，突然抛了手中茶杯，双手向小喜腋下呵去。小喜尖叫着左躲右闪。主仆两个笑闹作一团。
　　素玄长出一口气，这一世的青鸿，娇俏玲珑，但愿她长欢笑，远忧愁。

　　纵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亦不碍我倾世陪同。
　　天帝没有告诉我，逆天养魂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一笑置之。但既是逆天，又怎能毫发无损？一千三百年，每七日一盏鲜血，你元神的壮大，日日蚕食的是我的修为。但只要你能复生，我亦无悔。我只是怕，怕无法护你平安长大，怕支撑不到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