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端]明月照高楼》宁予锦

2、中

　　陵端一路边走边问，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肇临转世投胎的那个村子。
　　一眼望去，就知道这个村子整体的条件不太好，处处都是破败的房屋。
　　几个孩子在路边玩闹，陵端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其实是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抱团欺负另一个孩子。
　　陵端抿抿唇，还是走上前去制止了他们。
　　几个孩子看着陵端严厉的模样，有些怵怵地停了手。
　　陵端想向他们询问肇临的消息，却又不知道肇临这一世的名字，不由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这村子里可有五岁的孩子？恩……大概是七月份出生的。”
　　那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最后一个孩子抬手指着刚刚被欺负的那个小孩，道：“只有他自己。”
　　陵端一愣，看向那个孩子。
　　此时那个小孩子正蜷缩在一旁，不敢开口，陵端蹲下身，拿出一块帕子抹干净小孩的脸，才发现果然是同前世肇临儿时一般的样貌。
　　陵端有些难过，前世肇临上山的时候，也是五六岁的年纪，但是当时的他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可爱，绝不似现在这样衣衫褴褛，满面脏污。
　　陵端拿出生平最温和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小孩儿喏喏地回了句：“我没有名字。”
　　陵端顿了顿，继续问：“那你爹娘呢？”
　　小孩儿一下子就沉默了，陵端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片刻之后他才道：“他们死了。”
　　陵端喉头梗了一下，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好。”
　　懵懂的孩童其实不明白自己这声应答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个村庄没有什么值得他眷恋的，而陵端又对他太温柔，他短暂的生命里从没有人对他这么温和的说话，或许早逝的父母有过，可他不记得了。
　　是以陵端说得一切他都可以答应，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纯粹。
　　陵端笑了起来：“你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孩儿点点头，又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我叫陵……不，我叫荆端。”
　　陵端俗家姓荆，只不过荆端这个名字，已经是他很遥远的记忆了，他从未想到，有一天，陵端这个名字会不再属于自己。
　　陵端想起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笑容温暖的肇临，道：“临者，遇也。你以后就叫做荆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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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临于是跟着陵端离开了故乡。
　　回扬州的路程虽然遥远，两人作伴却也不觉乏味。陵端在路上教荆临认字，甚至还在路过某一个城镇时买了一本启蒙用的三字经，闲来无事时就给荆临启蒙。
　　在荆临心里，这个唤作荆端的哥哥对自己不能更好了，他让自己吃饱穿暖，还教自己识字。
　　荆临愈发地依赖陵端，等两人到了扬州之后，俨然已经是亲兄弟的模样了。
　　看到陵端的时候，荆家的人其实是惊诧的。
　　毕竟在他们心里，自家的幺子去了修仙门派，日后肯定是要得道成仙的，怎料得陵端竟然自己回来了。
　　问及原因，陵端只淡淡道：“触犯门规，被逐了出来。”陵端不屑撒谎，也不曾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荆家的人虽然心里嘀咕，却也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们对于修仙之事了解太少，就算陵端说得太深，也不能理解。
　　倒是在关系到荆临的时候，陵端多说了两句，却也没解释前世今生的过往，只是说荆临是他在路上遇到的，觉得投缘就认为义弟，希望父母和兄长可以接纳荆临。
　　修仙之人最讲究的除了根骨之外，就是一个“缘”字。当初涵素真人带走陵端，说得也是有缘，荆家父母也没有多问，就应承了下来。毕竟只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荆家家财万贯，自然不放在眼里，何必为了这个事儿让刚回家的幼子不开心呢。
　　陵端就带着荆临在家里住了下来。
　　可是陵端骤然回家，下人们自然议论纷纷。
　　陵端本也不放在心上，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若真的是他做下的，他并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只是下人们不该把话题扯到荆临身上。
　　那是一个下午，日光微醺，陵端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昏昏欲睡。
　　荆临从外面走进，却像是没看到陵端一样，匆匆地往屋里跑。按着荆临的性子，看到陵端定然要蹭过来腻一会儿的，今天却如此反常。
　　陵端不由直起身喊住了他：“阿临！”
　　荆临站在原地，没再往前，但也没有转身。
　　陵端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喝道：“你在干什么，过来！”
　　荆临这才回过身，低着头走到陵端身前。
　　“把头抬起来。”陵端道。
　　荆临犹豫了一下，陵端干脆直接抬起了荆临的下巴，发现荆临眼眶通红。
　　陵端一愣，柔下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荆临没说话，倒是他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小厮愤愤道：“那些人说临少爷是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跟着少爷您不过是贪图我们荆家的财产之类。”
　　陵端眼神一冷，强行压抑住怒气好声安慰了荆临，然后私下里问了是哪几个人之后，面色阴沉的出了门。
　　陵端虽然仙骨被废，在天墉城学得东西却没荒废。他干脆利落地设了个阵法，将那几个下人困在其中一天一夜。没闹出人命，算是一个重重的警告。纵然他陵端不再是修仙人，却也不是谁都能欺到头上的。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了陵端一个警醒，他不可能护得住荆端的方方面面。前世肇临的死，终究是他心里的痛。更何况他其实是能感觉到大哥对自己的态度的微妙的。陵端修仙多年，对金银之类并不是很看重，他既然无意于家产，又何必惹得大哥不快兄弟离心。
　　陵端于是禀明了父母，只要了一栋经营的尚可的酒楼，就带着荆临搬到了另一条街的一处两进两出的小院落，虽然不大，不过他和荆临还有几个下人住也尽够了。而且说到底他也是荆家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在扬州城就算是看着荆家的面子，他也能带着荆临过得很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