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4、chapter4

　　记得有一句成语叫做‘覆水难收’。在当时那个年代，午夜档的电影频道总是会循环地播放港台的各种爆笑喜剧，除却周星驰的那些经典无厘头，另外就是黄百鸣的‘家有喜事’系列了。93年的那版花田喜事结尾，黄百鸣和吴君如曾经对‘覆水难收’这个词汇大搞特搞。而即便韩佳遇对于张国荣多么的钟爱，她却也还是懂的，覆水便是难收，就像是自己对于张陌寻的付出一样，再难收回。

　　第一次送了草番果汁，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的生日礼物，然后是第三次的零食，第四次循环回草番果汁……后来越送越多，几乎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熟悉韩佳遇这个冷傲学霸的旁观者不敢吭声，但是背地里却已经疯言疯语横行丛生。穆思凉这个稍微算是了解情况地歪着脑袋，终于忍不住，在韩佳遇买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给张陌寻的草番果汁之后，如同老忠臣一般拍着手背问韩佳遇“哥！矜持呢？你咋突然有那么多钱？咋不想想给我买点啥呢？”

　　韩佳遇同样直愣愣地回复穆思凉“干嘛给你买点啥啊？”

　　穆思凉瞪了瞪眼睛“那你干什么给他买啊？”

　　韩佳遇握了握手里的草番果汁，冰冰凉凉“我有钱，就给他买了呗！”

　　“诶呦我去！”穆思凉忧心忡忡地摇了摇脑袋，却还是无力吐槽“真特么感人！我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韩佳遇毫无底气地哼哼了两下，挪着自己宽大的身体和穆思凉出了冷饮店“怎么了啊？我就是觉得那他想要我就给呗！”

　　穆思凉本来是想要抬脚就跑的，可是想了想，又执拗地说“我觉得他不想要。”

　　自然穆思凉这么说也不过就是觉得韩佳遇现在对张陌寻有点过于着迷了想要打击一下罢了，可是这话一出，韩佳遇却果真心里一空，慌慌地就好像是坐在家里看电视，但是又紧张听着门口母亲脚步声的小学生一样。

　　半晌，韩佳遇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另外一边走去了。

　　穆思凉站在原地，知道韩佳遇这个样子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她因为自己也是无心之失，而且很不习惯于抱歉的缘故，便也就转身往另一边走去了。

　　后来莫名其妙地，穆思凉开始和自己新的同桌，一个叫叶小满的文静女孩子要好起来。韩佳遇心里面有些不开心，但是转而，就又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张陌寻的追求当中了。

　　虽然说韩佳遇对于张陌寻，用‘追求’这个词来讲，似乎太过于不矜持也太卑微了点。但是此前眼下，韩佳遇也确实是找不到其它的形容词了。她确实喜欢张陌寻无疑，确实被那个不学好的初中部小姑娘激到而开始给张陌寻送吃的送喝的也无疑，而且她也能够感受到，班级里面以车娜娜为首的那堆女生都在背后怎么说自己，可是她却还是同样地坚信着，她喜欢上张陌寻了，她也想要张陌寻能够破天荒的喜欢上自己。

　　也许是真的受到那些言情小说和狗血偶像剧荼毒了吧，韩佳遇相信那些麻雀与天鹅之间的爱情，她深深相信，这样的故事不仅仅会局限在那黑底白字的故事上，也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和张陌寻之间。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穆思凉那个缺心眼的对自己进行怎样的打击，韩佳遇都坚持着，只要有钱，就给张陌寻送果汁和零食，她一直这样满心希冀地为对方付出，甚至差一点，就忘记了去和那个习惯了温软处事又善于逃避的张陌寻，表白。

　　当韩佳遇想到这个关键点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大智若愚’。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轻易就把‘表白’这件大事忘到了一边，而只是和那个不学好的初中部小姑娘一样去给对方无谓的付出。想想张陌寻在自己的面前总是会取笑那些给自己送东西的女孩子，而背地里呢？说不定也在和苏绍年那个家伙笑话自己吧？

　　韩佳遇想到这里，揪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着面前的数学试题，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张陌寻就在这时候把自己的小脑袋凑过来，单纯地当是韩佳遇卡在一道简单的数学选择题上，于是大胆地大笔一挥，在后面的括号上面填了个“B”。

　　韩佳遇惊讶地睁了睁眼睛，转而看着得意洋洋的张陌寻一脸茫然“你干啥啊？”

　　张陌寻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柔和地和对方说，就好像是对方是自己的好闺蜜一样“选B啊！这不就开方然后套公式就好了嘛？二分之一底乘高啊！这怎么卡在这儿了？”

　　韩佳遇明显感觉到了张陌寻对自己微微的嘲讽，于是便很毒辣的白了一眼对方“因为我没有在算题啊！”

　　张陌寻这番愣了愣，随后又笑眯眯地问对方“那你在干嘛？”

　　韩佳遇的手在试卷上面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立起自己的中性笔，在那填满公式的草稿纸上面胡乱比划了半晌，最后用自己那沾满了风流与娟秀气质的字体认真写下一行字，缓慢推到了张陌寻的桌子上。

　　张陌寻探头，看了看上面的‘喜欢你’，转而却对韩佳遇机敏地点了下头“我也喜欢这首歌，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辜的仰望…黑凤梨…”

　　“你闭嘴！”韩佳遇怒斥一声，一把抓回自己的稿纸，不再和张陌寻说一句话。她生气，一部分原因是张陌寻很故意地婉拒了自己，又或者说是忽视了自己的表白，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这货竟然唱的是粤语，很渣很渣的粤语，让自己实在听不下那‘黑凤梨’了。

　　就这样，张陌寻这个家伙，在韩佳遇的心里有多了一个缺点。但是她却还是，喜欢他。

　　这一次失败的表白之后，韩佳遇很久都没有再给张陌寻买过东西了。她知道她是有理由生气的，因为张陌寻拒绝了她，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她。可是一个人暗地里，转念再去琢磨琢磨，难道张陌寻这样一个完美的校草级人物，拒绝自己这样虽然学习好但是却因为身材太过于显眼的少女来说，不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吗？《恶作剧之吻》里面，不就是这样演的吗？

　　不知道怎么，韩佳遇竟然突然就想到了《恶作剧之吻》。当然韩佳遇很少去看日剧，她看得是林依晨和郑元畅那一版的台剧，满满地充斥着薰衣草与初恋香气的偶像剧，不知当初看的时候，韩佳遇的心中是盛满了多少的少女情怀啊！

　　而就是这样一个心情激荡，韩佳遇又不顾一切地去主动找了穆思凉。和最开始一样，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时间依旧是晚间吃饭的时候，韩佳遇两只手摆在身前，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眼巴巴望着穆思凉“我被他拒绝了。”

　　穆思凉也像是彼此之间什么小插曲都没有发生一样，瞪了瞪自己的眼睛，一副假正经“啊？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韩佳遇白了对方一眼“你有病！难道我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站在教室的一角，对着他大声地表白，让全班都知道吗？”

　　穆思凉耸了下肩膀，随即又作死地说“那样的话，也许张陌寻就真的答应你了！”

　　“你去死吧！”韩佳遇说着，抬起手扫了下穆思凉的小脑袋，有了上一次把张陌寻整个掀翻在地的经验之后，力道小了很多倍。

　　可是这样的改变却反倒让穆思凉更加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只见她抬起眼，看着韩佳遇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惊讶地说道“不一般啊！有了喜欢的人，力道都温柔了起来！”

　　韩佳遇不屑于穆思凉偏向于认真的打趣，一个人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如同油画里面蓬勃生产的黑色丛林般倒立而生，掩映着那双空洞又诺大的悲伤眼眸。沉默了很久，也似乎就那么放空了一瞬间，时间就开始刷刷地走的飞快，好像被人不小心掰弯了命运之轮的分针一般。

　　穆思凉趁着韩佳遇这段长久的沉默离开去和其他人聊天，然后开始上课，韩佳遇则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受着旁边张陌寻时而不小心蹭到自己的温度，终于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爆发了。

　　那时候即将放学，正是晚自习的时候，虎哥一个人在楼上的办公室里面给自己剃鼻毛不去看管学生们，穆思凉趴在桌子上翻看着最新一期的《最小说》，正预备着要不要去靠自己奇特的文学思维投一发稿件；车娜娜新做了卷发，转身跟自己要好的同学问，这个新发型会不会让自己的眉毛感觉怪怪的；苏绍年一个人把手拢在身前睡觉；张陌寻转身跟身后的英语学霸探讨一个宾语从句；而就在这个时候，韩佳遇突然就从那放空的思维里面回过神来，她歪过身子，定定看着面前的张陌寻“张陌寻，我喜欢你。”

　　那声音其实是不大的，但是因为即便虎哥不在，大家也都因为疲惫或无聊而展现着安静。各行其是的在自己的逻辑里面打转，刹那间很轻易，就被那句偏为镇定又响亮的表白给抓了过去。在张陌寻傻乎乎地停了一秒后，最先则是车娜娜起了哄“我去！当众表白啊！张陌寻你还不表示表示？”

　　远处的穆思凉也在这时候回过神来，傻乎乎看着比此刻的自己还要懵懂的韩佳遇，还以为对方是说了梦话。而张陌寻则被车娜娜的那句话弄得无比羞怯，不好意思看着坦诚的韩佳遇之后，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面写了一句话，递给了对方。

　　韩佳遇把那草稿纸迅速揉成一个小球放在手里，也不去理会班里面那些车娜娜之徒的起哄与窃窃私语，直到放学后，和穆思凉在一个岔路口分别，才站在路灯下，颤颤巍巍揉开了那张草稿纸。

　　张陌寻凌乱又秀美的英文字体映在眼前，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沾着慌张情绪而写成的一段中文：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把你当成朋友的。说拒绝就太侮辱你了，但是我们能继续做好同桌吗？同桌？

　　韩佳遇愣愣地看着那段文字，直到点点泪泽浸透在上面，韩佳遇夹杂着些微惨败的哭腔，竟只是自语了一句“他起码是个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