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29、第八章

　　到了桂兰小卖铺，容夏给鹿筱准备一个小凳子坐在一边，自己也就坐下来开始营业。
　　这个时候，除了放学的小学生来买泡泡糖和刮刮乐，偶尔还会有几个熟悉的司机来跟容夏买烟。因为这几年在街道周围跑生意，司机和容夏已经算是相熟，这一天看见容夏身边坐着个小姑娘，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打趣问容夏“呦？小子出息了？有女朋友了？”
　　容夏脸一红，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邻居的表妹，我带她出来放放风。”
　　司机搓了搓下巴处胡茬，笑眯眯看向鹿筱“邻居表妹？看着挺可爱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去放风啊？哥哥有车哦！”
　　鹿筱看着司机模样就讨厌，感情冷漠的她，对于人的外貌倒是足够挑剔，脸色一甩冷冷摇头“不要。”
　　司机却起了兴致，一只胳膊横在玻璃橱窗上，继续和鹿筱问“小姑娘挺有个性啊？不是出来放风吗？上车兜风不是更好吗？”
　　鹿筱不再搭理司机，眼眸一转，甚至狠狠白了眼对方。
　　容夏眼看着气氛被鹿筱弄得越来越僵，急忙上前将烟递给司机“大哥她不喜欢说话的，你就不要理她了。”
　　司机用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盯了鹿筱好一会儿，终于夺过容夏手里的烟离去。

　　容夏虽说熟悉司机，但因对方是个混迹社会太多年的社会人，让容夏不由得害怕。
　　等司机走到车门口，容夏立马转过头去，和鹿筱急了起来，只怕司机还能听见，声音仍旧低低压抑着“你干什么？”
　　鹿筱抬眼，淡然回复“没干什么。”
　　容夏坐在凳子上，觉得不妥，又拉着凳子挨近鹿筱“你说话怎么那么硬啊？难道你不知道，跟陌生人说话，最好客气一些吗？”
　　鹿筱忍不住闷哼一声，鼻子里吐出口气，稍许蔑视的态度“不知道。”
　　容夏又开始跟鹿筱生起气来，嘟着嘴巴直直盯着鹿筱。鹿筱也毫无畏惧地瞪着对方，这样僵持着，直到一个小孩来买泡泡糖“哥哥！三个泡泡糖，一个蓝莓，两个草莓。”
　　容夏缓慢收回目光，一双眼从鹿筱僵硬地移到小孩脸上“四个一块，三个不好找钱。”
　　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不用找了！”
　　容夏愣在原地，眼见小孩从塑料罐子里面掏出三个泡泡糖，一个草莓的放在裤兜里，一个蓝莓的打开来自己嚼起来，最后一个草莓的，撑起小手扔到鹿筱身上“这个是请你女票的。”
　　说完，小孩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转过身，瞧着鹿筱，拍了拍自己裤兜“这个是给我女票的。”抬脚跑开。

　　容夏敲着桌上的一块钱，忍不住感叹起来“遇上大款了？”
　　鹿筱看得出来，这一幕诡异又好笑，但是她没有感觉，对于这样一个搞笑又风趣的小插曲，她的心什么感觉都没有。基于这一点，她感到无限失落。
　　容夏没注意鹿筱神情，坐下来将一块钱在手中把玩半晌，收到一旁，又从塑料罐子里面掏出一个蓝莓味的泡泡糖嚼起来“就当是请我也吃一个了！”
　　鹿筱眼珠一转，和容夏纠正“他没有。”
　　容夏歪歪脑袋“你还不是我女朋友呢。”
　　鹿筱想了想，将怀里那颗泡泡糖丢还给容夏“那我不要了。”
　　容夏望了望鹿筱，忽然又笑起来，将泡泡糖放在嘴边，与鹿筱比划着“那我吃了？”
　　鹿筱又不再理会他了，不多时，容夏一个人自说自话地无聊，也便不再招惹鹿筱了。

　　之后又来了几个小孩，明显经常来小卖铺买东西，平常看见的不是刘桂兰就是容夏，这一次多了个鹿筱，难免多看几眼。
　　鹿筱被那些小孩看得很不舒服，很快承受不住，觉得自己在这里呆着很可笑，起身要离开。
　　容夏又急了起来，他想如果鹿筱走了，自己就看不见对方了，难免又像个小孩子似的嘟囔着“别走啊！你别走！”
　　鹿筱一只手被容夏揪着，摇晃来去无法扯下对方，不耐烦问对方“你到底要做什么？”
　　容夏难过地低下头，内心找了很多理由，最后抬头，忽然又和鹿筱兴致勃勃说“我们玩个游戏吧？我看你在这待着也无聊，玩个游戏就好了，陪我在这待一下午，我一个人更不知道做什么的。”
　　鹿筱扯不开容夏的手，只能又坐回到座位上，木着一张脸问对方“你要玩什么？”
　　容夏慌张从身后的橱柜上找可以玩的东西，魔方，铅笔，沙画，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差不多都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玩的。容夏有些着急，慌乱将目光往下放，竟奇迹般找到一副跳棋。
　　容夏将那副蒙着灰尘的跳棋从一堆杂物中扒出来，端端放在鹿筱面前“玩跳棋，你会下跳棋吗？”
　　鹿筱什么棋类游戏都会，但是她从来不玩，只是平常在研究所娱乐室休息时，看见其他的病人，多是老人一起专心致志地玩。鹿筱不喜欢和旁人聊天，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鹿筱点点头，开口“但是我不想玩。”
　　容夏却已经把那张塑料棋盘摊开，红的棋子给鹿筱，绿的棋子给自己，开始摆盘“不行，你得跟我玩，不然的话，你就要走了。”
　　鹿筱本来就想要走，可是容夏却不知何时，又拉住了自己的手，她没有办法扯开，就只能坐在容夏对面，开始和对方玩起跳棋。

　　因为容夏虽然说话做事幼稚地要死，可是脑袋却出奇地聪明。一连三盘，容夏都赢了下来。鹿筱本就玩着就没劲，这样下去，越发不开心，最后在容夏说要开始新的一盘时，抬手将棋盘打乱，红绿棋子掉落一地“我不玩了！”
　　这时一个小孩从远处跑过来，吸了吸快要掉到嘴边的鼻涕跟容夏喊“哥哥！我要一个棒棒糖！可乐味的。”
　　容夏脱不开手，眼看鹿筱生气，又要走，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又去给小孩拿糖“你等我一下，再玩一局，然后我就关了小卖铺，我送你回去。”
　　鹿筱看他此刻只有一只手，有了挣脱的可能，开始拼命地往外抽手“我自己认得路，我要自己回去！”
　　容夏将棒棒糖丢给小孩，忘了要钱，紧紧将鹿筱往自己身边拉“不行！我要照顾好你，你不许走！”
　　小孩盯盯望着容夏与鹿筱，最后眨了眨眼，没给钱便往另外一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你们看见没有，容夏哥哥有女朋友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世界上最年轻的狗仔，就是这些走街串巷的小孩。‘容夏女朋友’这个谣言在那个阳光刚好的下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金枝耳朵里。
　　金枝，就是那个刘桂兰给容夏找的未来老婆，新的妈。一个三十多岁，因为嗓门太大，说话有点结巴，长得不好看还爱打麻将的老处女。
　　当时金枝刚好从邻居家打完麻将出来，手里摇着蒲扇，嘴中还抱怨着刘桂兰赢了自己二十多块钱，身边跑过一个小孩，刚好就嚷嚷着“容夏哥哥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金枝脑中那根弦一登，手中摇扇的频率也开始加速，一边还好奇着，刘桂兰不是都已经跟自己打好招呼，容夏到时候会娶自己的吗？那如今这个女朋友是哪里来的？不会是容夏那个傻子自己找的吧？
　　金枝觉得不妥，急忙抬脚往桂兰小卖铺走去，她得去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想来她已经这样大年纪，再不能让什么人把容夏，自己已经定下的未来老公给翘去了！再者，容夏对于金枝来说，又是那样的聪明，那样的好看，这在金枝眼中，便算是极其完美的了。

　　偏巧不巧，当金枝赶到桂兰小卖铺时，容夏正好还在阻止鹿筱离开。一只手狠狠用力，便把鹿筱给抱在了怀里。
　　那是容夏和鹿筱的第一次拥抱，鹿筱没有任何感觉，容夏的心脏却像是要蹦出来了一样。
　　而就在容夏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出来时，金枝的一句怒吼，把他的心脏差点吓停了“给…给…给我住手！容夏！你个乌…乌…乌龟王八蛋！”
　　话毕，金枝又扭着腰身走到桂兰小卖铺中，一双柳叶眼瞪成两团小灯笼，看着面前被吓懵的容夏，一把将鹿筱推过去“容夏！”
　　容夏从来不清楚，刘桂兰和金枝在自己背后做了些什么交易，他只是知道，金枝对自己一直以来还算好，像个大姐姐一样，就是这个大姐姐有些凶，对待自己又相对严苛些，让容夏始终怕怕的“金枝姐……”
　　金枝用手中蒲扇点了点一旁也有些吓到的鹿筱“她…她是谁啊？”
　　容夏照实回答“鹿筱，成峯的表妹。”
　　金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鹿筱，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张漂亮的呆滞小脸上，顿生厌烦“我怎么听…听说，她她…她是你女朋友啊？”
　　容夏摆摆手“没有，那些小孩子瞎说的。”
　　金枝收回身子，挡在鹿筱和容夏面前，让他们谁都不能离开“那成成…成峯的表妹，搁你这儿干什么？”
　　容夏解释“我带她出来放放风，她平常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金枝又瞪了瞪鹿筱“没什么地方可去？你你…你多大了？没有工作吗？成成…成峯干什么不带你出来让人人家带啊？我们容…容夏很忙的你知不知道啊？小狐狸精，别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啊？”
　　鹿筱看不出金枝心中的复杂情愫，在这一连串冷嘲热讽的问话下，只淡然回复“我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