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27、第六章

　　容夏在想念鹿筱的时光中停滞，成峯则在放弃治疗鹿筱的时光中停滞。一切都开始被无形琥珀凝滞住，只有鹿筱没有，她仍旧我行我素地，吃饭，睡觉，发呆。
　　成峯每次看见鹿筱发呆，都很好奇，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在想父母的车祸吗？当然成峯确信，鹿筱是不会告诉自己的，那么自己究竟该如此与她靠近呢？思索许久，成峯又一次凑上前，准备用其他事物来转移鹿筱的注意力“鹿筱，和我一起看个电影吧？我租了碟子，《简爱》国语版的，你不用看字幕。”
　　鹿筱点点头，心里却讨厌死了成峯这样对待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智障儿童似的。她在研究所时，也接受过正常的学习教育，也参加过正常的娱乐活动，看电影，打扑克，看病人与病人之间谈恋爱，她的心智根本与正常人无异，她只是没有那些社会人口中的学历文凭罢了，可是成峯却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根本什么都清楚，她只是感情方面太过于默然罢了，她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生了病的。
　　但她就是什么都不肯说，她怕自己一开口会说的太多，始终木着脸，和成峯看完了国语版的《简爱》。

　　在成峯和鹿筱看《简爱》的过程中，刘桂兰则在隔壁给容夏包着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原来今天是容夏的生日，二十八年来，每逢容夏过生日，刘桂兰都要给容夏包饺子，这在容夏来说，是个经久不变的习俗，如果刘桂兰忘记或者不包，容夏发誓，他绝对会哭出来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刘桂兰在擀饺子皮的时候，这样心忧地想着，忽然开始无由恐慌起来。
　　一旁的勺子光滑无比，反射出刘桂兰那张脸没了皱纹，但是刘桂兰却清楚，她已经老了，难道要一直这样养育容夏到老吗？等到自己死了，他又会被楼下的金枝养育，之后，他们也许会有一个孩子，可是等到那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容夏？
　　不知为何，刘桂兰忽然担忧起来，她在担忧未来的事情，那些她死后，再与不需要去理会的事情。她实在爱着容夏，以至于，总是想要提前一步，为他打算好。
　　如果他能够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就好了，如果他能够抛下这一切桎梏，真正的长大就好了…刘桂兰这样想着，忽然间，不想要继续这样下去了。她本想要放下饺子皮，不给容夏包饺子的，可是她又想，这样未免太过于残忍，应该先选择一些小事来改变的。
　　于是包完了饺子，刘桂兰打包好多余的一盒，放到容夏面前“一会儿你去把这份饺子送去给成峯和鹿筱他们吃。”
　　容夏将饺子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为什么？他们自己家没有饺子吗？”
　　刘桂兰拍了下容夏脑袋“你这孩子！这饺子做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了，你去给人家送一盒怎么了？顺便跟人家熟悉熟悉，你反正天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也不能总看书吧？适当的也要去外面玩一玩，成峯平时工作忙，刚好现在鹿筱来了，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跟鹿筱出去啊……”
　　“诶呀！行了行了！”容夏听刘桂兰说着难免厌烦，“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便捧着那盒饺子往外去“我去送还不行么？罗里吧嗦的，烦死了！”
　　刘桂兰跟在容夏身后笑着，语气轻柔，意图安稳一下容夏“反正就在隔壁，又不远，乖啊！”
　　容夏出门后，狠心白了一眼刘桂兰，走到成峯家门前，重重吸了口气，才敲开对方房门。

　　来应门的是成峯，看见容夏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用余光扫了眼仍在沙发上坐着的鹿筱，和容夏问“怎么了？”
　　就那开门地一瞬间，容夏突然开窍。他忽然暗自希望，他可以看见鹿筱。
　　可是他不是讨厌她的吗？容夏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很怕自己得病了。慌张失措之际，成峯又问了句“容夏，怎么了？”
　　容夏开始浑身哆嗦，一双手颤抖着将饺子递到成峯面前“我妈让我来送饺子给你。”
　　成峯低头时脸色跟着缓和，接过容夏手中的饺子时，发觉对方在颤抖“谢谢你了，不过…容夏你好像在发抖？”
　　容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想要见鹿筱，此刻此刻，他站在门口，如果不让他看见鹿筱，他是不会罢休的。

　　忽然间，成峯被容夏推开，眼见对方对门而入，走到客厅中，看着鹿筱背影。
　　鹿筱听见了声响，却懒得去理会，她分毫不在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地球毁灭，自己大不了跟着一起毁灭，也没什么所谓。
　　成峯自然被容夏这样的行为吓到，跟上去拉住容夏，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爽“容夏，你做什么？”成峯想着，毕竟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还是客气一些好，忍住，要忍住……
　　容夏却只用一双眼直直盯着鹿筱，许久，看了眼成峯后，转身走出房门。

　　成峯刚如释重负地喘出口气，容夏却忽然转身，与成峯说“我妈说，你平常工作忙，我可以带着鹿筱一起玩。”
　　鹿筱听到这句话时，忽然有了转过头去的冲动，当然她最后还是没有，思绪在她脑中闪过，冷漠性情悄声告诉她，那个人是容夏，她见过那个人，所以不需要再去看他。
　　成峯却忽然愣在一旁，心情复杂地审视容夏良久，开口“不用了，我平常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做，而且筱筱也不很喜欢出去玩的，但还是谢谢你了。”
　　容夏面露尴尬，心中又慌又乱，两只眼却用一种放肆大胆的方式盯着鹿筱“可是我…可是我……”
　　成峯终于意识到，容夏这样的反常是因为鹿筱，这个一事无成的男人，此刻竟然喜欢上了鹿筱吗？成峯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面前的容夏，语气冷漠至极点“你该回去了。”
　　容夏忽然木在原地，一双眼瞪了鹿筱的身影许久，转身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成峯关上门后，将饺子放到桌前，看了眼仍旧盯着电视屏幕的鹿筱，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与之交代“以后如果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要给外人开门哦？”
　　鹿筱毫不示弱地反问“我什么时候给外人开过门？”
　　这话倒是不错，对于鹿筱来说，房门之外，即便是出现了任何极具诱惑或者光怪陆离的事情，都不会引起鹿筱的丝毫兴趣。但是这样一个反问，忽然间让鹿筱生动许多。只是她仍旧冷漠的态度迷惑了成峯，让成峯一时间，并没有发现这个反问，与之前鹿筱那些一味的顺从或者拒绝而言，有着怎样的差别。
　　其实她已经开始信任成峯了，不然的话，这个反问是不会出现的。
　　成峯两只手搓在身前，似乎有些紧张“总之，那个容夏如果来找你的话，不要理他啊！刘阿姨人很好不错，但是他就算了，整天不务正业的样子……”
　　鹿筱没有回答成峯的话，一双眼忽然盯上了那盒饺子。是那股浓郁的食物气味激起了鹿筱的生理反应，她抬起手，指了指那盒饺子“我饿了。”
　　成峯反应了一下，随即将饺子打开，随意用手捏起一个递到鹿筱嘴边。鹿筱低下头，像个听话的猫咪般咬了一口。咀嚼半晌，主动抬手将那盒饺子接了过来，毫不理会地继续吃着。
　　成峯看着这样的鹿筱，很快就把刚刚要与鹿筱说的话忘掉了。他想，他真是太过于感性，太乐于动情了，为何，看见鹿筱这样安静又生动的模样，自己的心会跳的这样厉害呢？

　　与此同时，容夏回到家里，刘桂兰兴高采烈地迎上去“饺子送过去啦？”
　　容夏点点头，神色悄然变换间，竟扭曲痛哭起来。刘桂兰急忙上前，轻轻拍着容夏的背，安慰半大孩子般“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容夏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他满脑子都是鹿筱，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总归他脑子里面都是鹿筱。没有任何方程公式可以帮自己把鹿筱从脑子里面剔除出去，他想要见鹿筱，可是成峯又不同意。一想到这里，容夏就哭的更加伤心了，刘桂兰如何安抚都没有用，最后无奈，忽然起身和容夏说“你不说！那我去问成峯，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要去找他！”容夏嘶吼一声，把刘桂兰登时吓住。
　　容夏却又收回目光，抽抽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泪起身，往房间走去“我要睡觉了。”
　　关上门，容夏不脱鞋子躺在床上，他只想要睡觉，忘记一切，最好能把今天晚上自己做的蠢事，还有对鹿筱的一切想念，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