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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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离开底比斯是为了逃离萨狄和阿真，我不去孟菲斯是不想卷入聂沙蒙与索迪丝的纠葛。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逃脱周遭的恶意，身不由己的，在这摊浑水里没顶。
我只想独善其身而已。现在，连这也不可得了吗？
还有，梅利-泰……
他隐藏的肯定比说出来的更多。直到现在，我还不知他的担保人是谁，显然这人不只看中他的美貌，还想让他用美貌达成更多的目的。
他盯上了我，他来拉拢我。然而，平凡无奇、默默无闻的我，有什么惹人注目的价值？
我还是不知道。
……
前方，年轻人们在商量待会儿要玩的水上游戏。我还在默默地发呆，只想坐坐就好。我看到，洛曼-洛依去拉芮妮的手，却被她甩开，还朝我这边，使了个眼色。然后，她抓起另一个男孩的手。
——铁石心肠的女人啊。
很难形容他有多可怜，就像被母鹅狠心抛下的一只小鹅；当他看过来的时候，我果断地避开了目光。
不过，洛曼-洛依仍然朝我走来，不声不响地坐在我的旁边。“……他们要玩‘打散情人鸟’的游戏，”两眼盯着湖面，他平铺直叙地说。
一男一女坐一条小船，就是情人鸟。这里的男孩个个会水，女孩则有许多是不会的，所以，参与游戏的男孩会比女孩多出不少。多出来的男孩两两乘船，一个是猎人，一个是鱼鹰。猎人划船，鱼鹰伺机赶走并取代情人鸟中的男伴，被赶下去的男伴上猎人的船，成为下一头鱼鹰。自己麾下的鱼鹰占据的船，猎人不能再打，最后，打散最多情人鸟的猎人，和同船换过最多男伴的女孩，成为优胜者。
“那么，你该当鱼鹰才对，”我无聊地说。
他瞟我一眼。没有说话。
十几个女孩站在岸边，由她们邀请自己的男伴。梅利-泰身边就有好几个，都在求他上自己的船。被芮妮一开始挑中的男孩叫霍雷，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好运，同伴们围着他嬉笑，都说待会儿一定先把他打下水。“……慢着，谁说我要做情人鸟来着？”芮妮不高兴地嚷道，“我要做猎人，猎人！”
“可是，小姐，还得有人给你划水……”
她才不看霍雷一眼。指着梅利-泰说：“你们两个！……做我的鱼鹰！”
梅利-泰欣然从命。姑娘们悻悻地大叫起来。
“要不要玩一会儿？”我无奈地开口，“只要你问，我敢说，她们都会赶走自己的男伴，让你上船的。”
“我更想跟你去，”洛曼-洛依面无表情地说。
那厢，年轻人已两两结对、开始登船。可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落了单；同伴不选他，姑娘也不理他，他独个站在岸边，尴尬而失落。
我站起身来：
“一起去就一起去。不过，我更想当猎人。”
这方湖泊，据说是数百年前、配着运河开挖而成，如今，早已不见斧凿的痕迹，也不觅河马、鳄鱼的踪影。距离岸边数十丈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沙洲，附近还漂着水生植物结成的小块浮岛，“打散情人鸟”的游戏就在这一带展开，不慎落水者也可就近游到安全的地方。
加入我们的男孩叫艾伊。这边刚刚下水，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四船“猎人”，从四角划向位于中央的亟待突围的“情人鸟”，把它们冲得七零八落。只见两条小船驳在一起，船上的两个男孩彼此推搡，一不小心，两人都栽进水里。就在这时，又一船“猎人”加速划来，“鱼鹰”跳上只剩姑娘的船，还亲了她一下。然而，落水的男伴扒住了船舷；他转身、想用桨把他拍回去，女孩尖叫着、在他背后使劲一推——屁股还未坐稳，“鱼鹰”又滚回水中。
旁观的人们放声大笑。
笑声犹在水面回荡，激烈的争夺又重新开始。不过，有一船“情人鸟”突出了重围，正在一旁慢悠悠地打转；我指挥两人划过去，偷袭成功，艾伊爬上女孩的船。洛曼-洛依想把落水者拉上来，后者拉住年轻祭司的手，笑而致谢——突然用力，把洛曼拽进水里。
我目瞪口呆。
男子麻溜地翻身上船，开始划桨。“你就是芮妮小姐的朋友，伊瑟小姐吧？在下名叫门侬……”
“你太过分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而且，门侬是外国人，长着浓密而卷曲的黑发……
“小姐，爱与战争是不择手段的，”他歪着一边嘴角笑道。
所幸，艾伊把洛曼拉上了船。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门侬也不恋战，直接跳进水中。洛曼-洛依重新在我面前坐下，虽然浑身湿透、凌乱不堪，却也十分高兴：
“我们得找几个盟友，否则……”
突然，一船“猎人”冲了过来。洛曼赶紧开划，艾伊划向另一边。他们去追艾伊、这个更易得手的目标了，门侬还在浮水，这时，游近了我们：
“这位少爷，这位小姐，要不要我帮忙呢？……”
“滚！”
洛曼举起了船桨。
随即，我们看到芮妮的船。梅利-泰还在，霍雷则被另一头“鱼鹰”取代。后者拿着船桨，和一个男伴打得正欢。女孩缩在船尾、很开心的样子，谁也没注意，又一船“猎人”偷偷接近了他们。我高声提醒，为时已晚——惊叫的女孩被偷袭者劫走。猎人跳上只剩男伴的船，得意地喊：“荷鲁斯再得一分！……”
“这也可以？”洛曼吃惊地说。
“……爱与战争，不择手段嘛；”接口的还是门侬。
转头。他摇着船桨，一脸友好地招呼。
——他是猎人。
假如这还不算危急，别忘了，旁边，还有两船猎人。
“荷鲁斯”是最慢的。新“鱼鹰”不会马上心甘情愿地一块儿划桨，加之芮妮阻挠，落在后头。门侬依然威胁性十足，两个男人当然比我们划得快，而且，他惊人的灵巧，一下就穿插到我们前面。接着，他站起来，把船桨直往下劈。“……趴下！”洛曼吼道，同时，举起船桨格挡——“咔嚓”一声。桨身断裂。
他倒了下去。
芮妮长长地尖叫起来。
“洛曼！洛曼！你没事吧！……”
我大惊失色地扑过去。“……没事，被带倒了而已，”他脸色苍白地说。我扶他起来，朝芮妮挥了挥手。
她以手抚胸，松了口气。
“——当心！”
梅利-泰突然喊道。太迟了。一双大手从水中伸出来，揽着我的腰、直往外拖。洛曼-洛依下意识地阻挡，两个人的分量一下子压在船舷一侧，小船瞬间倾翻。
最后一眼，我看到，梅利-泰跃入水中。
我从门侬的手中滑走，拼命地往上游。可这谈何容易？……包身的裙子，平常走路都只能迈着小步，现在湿透了贴在身上，根本腾挪不开。我呛了好几口水，惊恐万状，然而，幸运的是，又一双手捞住了我，把我扶上水面。
啊！……新鲜的空气。
他托着我游了一会儿，一支桨伸过来、让我抓住。继而，一双有力的胳膊把我抱上甲板。与此同时，“打散情人鸟”的游戏还在继续，男孩女孩的大笑和尖叫一刻未停，而我身下的小船，晃悠悠地越荡越远，把喧嚣全抛脑后。
我吐出一大口泥腥的水。终于缓过气。
“……谢谢。”
我抬起头来。眼前的这个人，是阿蒙内墨佩。
第三主祭阁下。
恍然间，我完全糊涂了，想着陪夫人回家的主祭阁下为何在此划船，而我又为何会在他的船上。他也一脉从容地看着我，嘴角似乎泛起微不可察的笑容，正是这个笑容提醒我，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从他的位置往下看，根本就是“一览无余”——脑子里轰轰乱响，我又猛然扑倒在地上，浑身发抖，胆战心惊。他的脚——穿着纸莎草编的精致拖鞋——对着我大睁的眼，他划桨的强壮双臂在我头顶挥动；我不可能一直趴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所以，我又慢慢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这才屈膝坐起，胳膊抱在胸前。此刻，我真是狼狈极了，可是，阁下会理解的吧？
他一定会谅解的吧？……
“……阁下，我们去哪？”我小声问道。
“前面，”他稍稍抬起下巴。“……你需要换身衣服。”
顿时，我感到，脸上火烧火燎般的灼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