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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 ...

  •   此后,巴肯孔苏把鳄鱼送进神庙,但他留下了王子的手——芮妮继续道来。很多年过去了,巴肯孔苏的女儿,和家人一起来此度假。就在这个晚上,奇事发生了。
      也是这个季节。夜里,仆人听到奇怪的声音。他们点亮灯盏、出来查看情况,却看到,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鳄鱼。数不清多少鳄鱼,密密麻麻的鳄鱼爬满了花园。
      在惊叫奔逃、恐慌哭泣的人群中,巴肯孔苏的女儿是唯一镇定的人。她记得父亲讲过的故事,马上冲去书房、寻找王子的手,它放在一个珍贵的盒子里。
      与此同时,鳄鱼仍在爬向主宅。所有阻拦它们的活物,都被无情地撕碎。为首的一条尤其庞大,若说是它以致命的翻滚凿开运河,也是说得过去的,夫人无畏地站在它面前,把王子的手投入喷着血腥恶臭的巨口——它叼住了。它停住了。
      接着,它缓缓转过沉重的身体。
      它们纷纷退却。
      欢呼雀跃。人们从藏身处走出来,围着夫人,赞美她的勇敢,可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鳄鱼之王杀了个回马枪:快如风,疾如闪电,它从人群中、叼走夫人的儿媳,拖着惨叫连连的女人,一头潜入滚滚的洪流。
      “……这就是魔法师的诅咒,”芮妮煞有介事地说。
      “故事告诉我们,鳄鱼是正义的凶神,它们特意回到这个家中,惩罚邪恶的通奸者。据说,王子的戒指仍藏在这个家的某个角落。朋友们呀,要当心。”
      良久。梅利-泰开始鼓掌:“精彩的故事。”
      我们也跟着鼓掌。他微微笑道:
      “这故事还告诉我们,夜里,不要轻易到走廊上去。谁知你会不会碰到鳄鱼。”
      我们都笑起来。尴尬的气氛化于无形。

      眼看要到午饭的餐点。一路返回主宅,我都不知该说什么,芮妮的行为“唐突”得过分了。就算安荷奈夫人与梅利-泰关系暧昧,但我们并无实据——“捉奸成双”才是实据;也不管他们是否勾搭成奸,在公开场合,总得待以合适的礼数。她不顾气氛,编故事羞辱在场的两个人,其实,是羞辱了自己。
      而这也只是细枝末节罢了。我在想,我对芮妮,究竟有多少了解?十二岁前,我们经常见面,十二岁后,我们有时通信。小时候的她虽然娇气,仍是个热心肠的孩子,而以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她还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是我从来没想到的。换做以前,我或许会直接批评她、劝告她,现在却拿不准了;她变了,也许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告诉我……
      然而,我又何尝不是?

      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叫我心烦意乱。虽然也想倾诉,翻来覆去、没有能说出口的,也根本找不到足够信任的人。身处波诡云谲的宫廷,凭的只有自己,无时无刻不谨慎小心;其实,从小到大,“细心周全”还算我的优点,直到进宫做事,我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少长了很多心眼……要不然,怎会连暗算自己的人都找不到?
      努莎夫人手下的宫女,论地位也分三六九等,不过,都是自由人,所谓“良家子”出身。同时,还有几十个宫奴,在日之阁做各种杂事,她可以使唤,处置权却不在她的手上。我忽略了她们,只当她们无关紧要——多么大的错误。
      负责采买、训练和管理宫奴的机构,是内务署。前朝,内务署和内库房等平行,隶属于皇后官署,如今,内库房权势极大,内库房总管阿明在事实上运作着后宫,内务署成了它的下属分支,倒让皇后官署变得可有可无了(1)。
      可是,我也曾在日之阁一带打听过,没人见过那个女孩。再说,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做粗活的普通宫奴,让我想到,宫奴还有“门内人”和“门外人”之说。“门内”不仅是指“晨昏之门”以内,还特指一批得到阿明阁下亲自任命的宫奴。每一代都有得宠的宫奴放出去养老,又把自己亲生或收养的孩子,再次送进宫来;一旦得到赏识,就能在内库房、内务署或后宫领一份差。像在朝中,他们要在许多职位上磨炼能力,在“进门”前,也许要在“门外”做好几年。假如这就是那个女孩的出身,就很说得通了,无怪我找不到,也许,是我找错了地方……
      悔之已晚。

      假如我更加警惕,就不会相信塞进门缝的字条。萨狄的眼线一直藏在身边,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那个女孩多半不是唯一的一个,诚如萨狄也不是唯一对我怀着恶意的人。我不会忘记那句莫名的话,他说,我的命很值钱;可是,父母双亡、孑然一身的我,还有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
      我不知道。

      ***

      午餐吃得很沉闷。芮妮一向是活跃分子,这次,大概意识到自己说了过分的话,一直不声不响。我觉得,与其她再作惊人语,沉闷些还是好的。倒是安荷奈夫人,几乎不能掩饰自己的满腔柔情,看着梅利-泰,脉脉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也让我感到有趣,因为,她真不像个“招蜂引蝶”的人。她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质,外貌不出色,也不着意打扮,更不是什么感情充沛、任性大胆的类型。当我们说起一桩绯闻的女主角,远超常人的感情和胆量似乎是她们的共同特征,或者,正因她们的感情、胆量远超常人,才会不管不顾、把自己的爱情闹得满城风雨吧。至于,那些平平常常、好像与话题无关的女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想。
      人心啊人心。如何看得透呢?
      似乎,自我父亲去后,我的身边,就永远纠缠着复杂的事和复杂的人。或许,这才是人生的原貌吧。如今,我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简单的幸福,也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下午。我到走廊上去,享受一个人的清静。远方,水势已连成一片,在炙热的阳光下闪烁耀眼。很快,这水就要漫上来,把庄园围困成一座孤岛吧。还有仆人在走廊和花园间加固栅栏,捆上厚厚的草垫,意在防止毒蝎和水蛇爬进主宅。这么一看,蝎子和蛇倒是可以挡住,万一,来了鳄鱼……
      等等。为什么我还记得那个荒唐的故事!
      说不定,那故事里还有点真实的成分呢。也许,鳄鱼的肚里真有一只手,如果真是王子的手,没准能解释一桩历史上的公案,比如犯下篡位、叛国大罪的某某的最终下场之类。其他的肯定是胡编乱造,像我小时候,保姆也会吓唬我,不好好睡觉的话,当心……
      魔法师的故事也是耳熟能详的。比起惩罚负心人,报复情敌显然更令人畅快。埃及的情人惯常拿鳄鱼起誓,有时是恋情的阻碍,有时是负心的惩罚,偶尔,还会拿鳄鱼的胃口比拟爱的饥渴(2)。梅利-泰曾说,爱值得一切惩罚,倒不知,当他面对鳄鱼的时候,又该怎样呢。
      差不多这个时候。我看到,梅利-泰朝这边走过来。

      不愧是宫里首屈一指的美男子。看这容貌气质,怎么夸都不为过,无怪女人们前赴后继地爱他,更招来那么多非议和憎恨了。单我就两次见他被人侮辱,而他还能维持举重若轻的风度,想想真是可怜,可是,他甘心受辱,也是让人不齿的。大好男儿明明可以建功立业,偏偏以色侍人,实在可鄙,然而,他还是阿莲的心上人,我呢,一面为她不值,又很难彻底反感她痴爱的人……
      真是复杂。
      “小姐,我要回去了。特来向你告别,”他斯文一脉地欠身为礼。
      我点点头。忍不住说:
      “阁下受冒犯了。望能海涵。”
      他好看地笑了一下:
      “芮妮小姐的脾气不出我意料。倒是小姐你,到底还是来了,让我惊讶。”
      他在指那天的会面。我稍一琢磨,脸沉下来:
      “……你觉得,我是为你来的吗?”
      “不,小姐。我以为,你会去孟菲斯。”
      顿时,我的心跳空一拍。

      难道,他也知道聂沙蒙的邀请?……我惊愕地想。继而意识到,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是索迪丝的熟人;可见,不能心存侥幸,索迪丝肯定知道,才会找人“警告”我吧。接着,我又想起,正是在袭击发生后,梅利-泰莫名其妙地邀我加入安荷奈夫人的旅行。那时我当然不会答应,可天晓得,这也是一种暗示?……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梅利-泰,半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无奈地笑起来。
      “孟菲斯是小姐你的家乡呀。每逢佳节,倍感思乡,这心情,谁不理解呢?”

      (1)说明一下。女主抄公主回忆录,妮菲塔丽买东西一段,说明皇后官署的作用,佩杰对女主讲买东西一段,则是内库房总领一切。为什么呢?因为妮菲塔丽是掌权的皇后,当今皇后不是~
      (2)这个来源不是古埃及诗歌,而是一首英文歌,几年前听到的,歌词很有意思。The Crocodile Ta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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