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宴酣

32、人面桃花相映红

　　穆映到底还是没同意离婚。
　　事实上那天晚上之后阮别就没再见过他，她当晚坐了最近一班的飞机离开了西西里，在罗马停了两天，然后转机去法国。
　　为什么去法国呢？
　　阮别觉得以后她的生命里不论是发生转折还是安稳生活，都跟何纯熙息息相关。
　　当年是何纯熙带着她到处游历，看山看水看风景，然后去优秀的录音棚学习，那么长时间下来结识的人是五花八门几乎遍布天下了。
　　这是一家做现场的工作室，加上老板总共十个人，规模很小，但是做的是有模有样。
　　老板是个当地人，才华横溢又待人热情，带阮别转了一圈场地之后又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阮别万般推辞说不用他送的前提下硬是把她送了两条街才开车离开。
　　阮别看着他的车走远，在夜色里漫步回她住的地方。
　　老城区年代久远的房子应该被好好保护列入文化遗产行列的吧？可是这地儿为什么还能住人？这里连路灯长得都像文物。
　　阮别抬眼看一眼昏黄的路灯，又在路灯的照射下看房子，内心无比的想要穿一件重叠几层又还有后裙摆的裙子。
　　她不是嫌弃这栋房子，再差的地方她都住过，只是被何纯熙培养的养尊处优惯了，她才习惯性的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然后眼前这房落败了。
　　房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点，至少阮别想象中墙皮脱落、线路老化、到处呈现一种年久失修又具有老旧气派的情况没有出现。
　　发现真实情况比底线高了那么一点，阮别是满意的。
　　隔壁那家人其乐融融看电视的声音透过墙壁清晰地传进来，嗯，隔音效果不好，这是个大缺点。
　　室内放的都是最简单的家具，床上的床单和被子是深色的，看不出来脏了没有，阮别察看了一下房子的内部结构，然后决定出去买些东西。
　　出门两百米有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阮别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走走找个超市。
　　经过一家店面的时候刚巧有一个客人推门出来，开门的那一瞬间店里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哥哥低沉和缓的嗓音伴着月色，他唱：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橱窗里放着一红一青两件旗袍，模特模型大约是按照东方人的比例制作的，所以旗袍穿在模特的身上显得温婉动人，匀称有致。
　　裙边俱滚着一圈金线，在彩灯闪烁明艳动人，让那旗袍有了几分风情，不像假人，倒像个老上海丽花皇宫里的歌女。
　　顾盼生姿，摇曳百合。
　　店长意料之中的是个中国人，白发苍苍，阮别进去之后他从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戴好眼镜走过来，和蔼可亲地询问:“hello，what can I do for you？”
　　阮别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意外地发现一家古店，因为里面的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几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阮别喜欢听故事。
　　这家店的衣服标价很贵，店长解释说因为是手工制作的，费时费力，工本费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他不想做太多，价格可以赶走一大部分可有可无的客人，留下真正能够欣赏衣服的人。
　　阮别听着笑起来。
　　当初给饰音上价的时候何纯熙一门心思的说标高价标高价，阮别还不理解来着，说亏她还是个做生意的，薄利多销的道理都不知道。
　　“是你不懂，”何纯熙拉过她给她讲道理：“给人录音不是卖东西，不能只想着多录点多赚点，这玩意儿它看质量，质量好了就是你最大的门面，而且不被工作压着才能做得更好。”
　　异曲同工之妙。
　　这家店里面摆着几套打样的衣服，阮别一件一件的看过去，做工是极好的，只是样式有些老旧，本来旗袍这东西就是复古的物事，老旧是根本，可那花样看起来不是仿老上海的，倒像是十多年前时兴的。
　　“心里有想要的样子吗？”店长笑眯眯的问。
　　阮别摇头。
　　店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大概是在衡量眼前这个女人的经济能力。
　　这个女人穿的衣服是今年秀场上刚展销完的新款，她的妆容得体，高跟鞋踩的端庄优雅，举手投足尽显大方，那她就不是只是进来参观的顾客，即便她今天进来只是一时兴起，那她也至少是个隐形的客户。
　　阮别看得出来店长在打量完她之后很满意，毫不掩饰的那种，这个表情让她顿时意兴阑珊。
　　每个人都是一个标价签，相对应的有你的社交圈、你的人际关系、你的购买力、和你的学识，因为不是每个有钱人都会喜欢旗袍，都有那个知识面去欣赏旗袍，毕竟这是一个传统的、并且极具东方特色的服装。
　　在法国开这么一家店，阮别很想问问这个店长当初是怎么想的。
　　阮别没了倾听故事的心思，她打心底以为这个店长没有什么值得她铭记的故事，即使有，那也不值得印刻成铅字。
　　这时店门被推开，店长瞧见来人就赶忙迎接：“博朗先生，晚上好。”
　　一家旗袍店里来了一位先生。
　　阮别促狭地看着刚刚进来的那位先生，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智慧的光，他大晚上的出来也穿着正经的西服套装，熨烫的一丝不苟。
　　相貌堂堂，衣冠楚楚。
　　阮别忍不住轻笑起来，暗自调侃，你说，这个男人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男人的话，那他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看样子是下面那个。
　　他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知道到时候是怎样一副景象。
　　堂而皇之看着他满眼笑意的女人到底还是吸引了他的目光，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很漂亮。
　　“你好。”他靠近几步打招呼道。
　　“你好，”阮别点头打招呼，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并不是在取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