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宴酣

31、人面桃花相映红

　　穆映当时虽然被阮别干懵了一下，但随即还是追上去了，他也不知道阮别这是发的哪门子火，一头雾水的跟着她跑。
　　但是这里终究是人家熟悉的地盘，阮别三拐两拐就把穆映拐的找不到她也找不到北了。
　　夜色茫茫，穆映独自行走在西西里陌生的街头，到底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他更迷茫阮别为什么会掉头跑掉，这种出了什么差错呢？自己当时第一时间就从卧室出来了，穿的也是正经的衣服，也在第一时间跟杜若说了她的身份，杜若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他当时也立刻解释了杜若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房间。
　　更何况，他就怕她回来看见了误会，还特意开、着、房、门。
　　没有百密一疏的情况发生，那是哪里不对了？
　　阮别到海边停下，四周都是来旅行的人们，深夜里也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阮别找个片不大有人的地方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她需要休息一下。
　　两个白人女孩在她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举着相机跟她搭话：“能，我们拍张照片吗？”
　　很是蹩脚的英语。
　　阮别点头，拿过她们手里的相机退后一步等着她们摆好姿势。
　　“不是不是，”其中一个女孩连连摆手，分别指了指她们三个说：“我们，合影。”
　　“我？”阮别疑惑地指着自己确认。
　　那个女孩点头：“对对，我们很喜欢穆映，我们能跟你拍照吗？”
　　阮别整理了一下情绪，把相机还给她们解释道：“对不起，我跟他没关系。”
　　这女孩看起来很外向，而且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外向，她没有接阮别手里的相机，而是打开手机调新闻出来，然后用一种“我揭穿你了”的口气说道：“我看报道了，你是他妻子，我看到这个消息还哭了好久，但是幸好你很漂亮，你在东方人里面是极漂亮的。”
　　阮别听着谬赞扯了扯嘴角，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们有烟吗？”
　　“我跟你们拍照，你们能请我抽根烟吗？”
　　在西西里的海边抽烟这件事真的特别能让人想起情怀两个字，身边的俄罗斯女孩听不懂中文，阮别就坐在那里抽着她们的烟，说着她们听不懂的故事。
　　她们也是被美色迷惑了才会在冷风中看一个美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她们所做的事情就是递烟、打火、听听不懂的情绪。
　　穆映找过来的时候阮别已经快要吸醉了，朦胧着看到一个好帅的男人走过来，她笑嘻嘻的站起来，想先清醒一下再跟他说话。
　　于是指着那个男人跟这两个女孩说：“呐，穆映。”
　　两个女孩回头看见那张脸惊讶得又蹦又跳的，围着他嗷嗷着问能不能签名能不能合影，她们很喜欢他。
　　穆映的目光没有从阮别身上离开过，但是听见两个女孩的话还是保持着绅士礼仪推辞：“不好意思，能等一下吗？我想先看看我的妻子。”
　　“你先满足她们吧，”阮别扔掉手里吸完的烟说道：“我抽了人家两盒烟，她们这点要求不过分。”
　　夜里海风有些凉，阮别晕晕乎乎地站了一会儿发现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能好好跟穆映讲道理，就朝着海里走去，打算用海水洗把脸。
　　海水触碰到脚心有些凉，带着咸湿的气味，远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突发事件，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里又有谁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在思考人生呢，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向后方拖去，阮别回头看见一脸焦急的穆映。
　　能看清楚他的脸了，很好，能谈谈了。
　　“你干什么？！”穆映气急败坏地把她拖上岸之后朝她低吼。
　　这是穆映第一次发脾气，虽然不知道语气严厉点算不算得上是在发脾气。
　　阮别朝四周看了看，发现那两个女孩已经走了，于是指着海解释道：“我想洗洗脸。”
　　“你那是洗脸吗？”穆映拿起脱在岸边的外套罩住她，然后弯下腰准备把她打横抱起。
　　阮别弹弹腿说道：“你放下我。”
　　穆映加大力气箍紧了怀里的人，站起来跟她商量：“有脾气回去再发行吗？现在我先带你回去，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你放我下去。”阮别皱着眉反抗。
　　穆映不管不顾的往前走，想来这女人的力气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阮别果真在穆映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或许是夜色太深沉，致使她的心情越发沉重，所以就算猜到了现在这个男人是爱她的，是看重她关心她的，她还是愁绪满怀。
　　“你以前在西西里见过我对吧？在老酒吧，托Tony的请求，你送喝醉的我回酒店。”
　　穆映僵在当场。
　　他手劲一松阮别顺势就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把他的外套放回他的手上继续说道：“嗯，你可能不知道Tony是谁，就是酒吧那个老店长，我朋友，我那天是去救场的。”
　　“那天我拿错了一条留言，按照留言回到西西里却没见到何纯熙，又联系不上她，我难过的要死才会在酒吧里喝醉。”
　　“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个歌女？只是个歌女你才会为所欲为。”
　　“你凭什么认为歌女就是可以随意的让你睡？睡完了还拍拍屁股走人的？连钱都没有留下，你可真小气。”
　　阮别说完这些觉得不解气，想了想又补一句：“你真该死。”
　　从头到尾穆映都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一直在阮别脸上，瞳孔失去焦距，模样是六神无主最好的诠释。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快要被风干了，穆映才说出第一句话：“对不起……”
　　还是老套的对词。
　　阮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看了一眼远方的海说：“我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穆映又说。
　　阮别没回话，隐约听见有邮轮鸣笛的声音。
　　她都幻听了。
　　“我们今天一次性把话说完，然后我们离婚吧。”
　　穆映惊异地看着她，第一时间拒绝道：“不行。”
　　她笑，真的是内心深处想要发笑才笑的，她说：“穆映你根本不知道那件事对我影响有多大。”
　　“那也不能离婚。”穆映心里虽然歉疚的不行，但是听到要离婚还是语气强硬的拒绝。
　　“穆映，”阮别的声音一出口就会被风吹开，所以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我怀孕了，那个时候，你不负责任的离开之后，后来，我发现我怀了你的孩子。”
　　穆映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的结冰，然后碎裂。
　　“你一定奇怪过为什么何纯熙对我那么好，而我跟她好了四年之后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吧？不为别的，就因为你的孩子。”
　　“那个孩子夭折的原因你也有参与，还是你送我去的医院，你还记得吧？那天我去给你送带子，我为了赶你的歌，我怀着你的孩子日夜不分的赶你的歌，然后因为劳累过度晕了过去。”
　　“我当时还不知道是怀孕了，我醒来的时候何纯熙当初气的差点杀了我，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是我不忠贞的象征，好在我们有旧情，她还念旧情，我才幸存了下来。”
　　“别说了，”穆映忽然抱住她，埋首在她肩窝处说道：“别说了。”
　　阮别直愣愣地站着任他抱：“怎么能不说呢？我有多痛我不求你感同身受，但你至少必须要知道。”
　　“我那两个多月过得浑浑噩噩你也知道，大概就是因为可怜我那副样子你才会撇下一剧组的人让我陪你来西西里的吧？可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我也没想到，我会变成那个样子，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偷吃，因为你吃完了连嘴都不知道擦一下，因为你的任意为之，因为你的不负责任。”
　　“你知不知道，假如，假如你当时没有一走了之，你让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那么被动的累成那样进了医院孩子保不住的时候才知道怀孕了，我不会成为一个不忠诚的情人。”
　　穆映松开她抓着她的肩膀反复要求：“别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
　　阮别听见邮轮的声音越来越近。
　　“当初我一开始为什么拒绝你你知道吗？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因为我怀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我自卑，我怕你知道了嫌弃我。”
　　“你一定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多纠结，多心惊胆战，多怕何纯熙为了拆散我们把事情告诉你，我多怕你知道了不要我，我可笑吧？我从来没想过对你坦白，我觉得它不堪……”
　　那天阮别最后的记忆里就剩下一张穆映面无血色的脸，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只能听见邮轮鸣笛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仿佛要带她回家。
　　她那遥远的故乡，那里她的爸爸妈妈日夜在等着她归去，那里是她的象牙塔，是她的思念已久却从未久留的家。
　　从前她总是急着离开家，离开那两个唠叨的大人，她想长大，想独自闯荡出一身的本事回去给他们看，想让他们依赖她。
　　可是本事永远学不完，她也有越来越多需要操心的事情，她就很少见到他们了，现在小有所成的本领他们也看不懂，每次说话都慢声细语地告诉自己告诉孩子，只说她过得好就好。
　　她累了，她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