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孤枕月明》秋江白蘋

3、第三章：菊屋横町的暖风

　　003.

　　忽闻此言，坂田银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轻言，“啊。”

　　此事便定下了。

　　当晚灯火如豆，晃动的烛火照在吉田松阳的脸上，莫名便抹上了一层釉质，昏黄的，安静的。这让坂田银时倏忽间便想到两年前两人初遇时的黄昏。那时天气正好，今夜也月明星稀，有暖风。

　　这两年，即使漫无目的，大体上一直都在往南边走，偶有偏离方向，但在候鸟南飞时，又转向了南面。顺着风的方向，两人最后到达临近海洋的下关。这是日本本州岛的最南面，再往下，便要度过海峡。

　　海上的气候却不容乐观。即使马上进入冬季，此时的海浪却完全没有“息事宁人”的迹象。随着又一轮冷空气的南下，两人最后决定今年在菊屋横町定下来，待天气转暖，再行商量南下事宜。

　　菊屋横町座靠一处海湾。北方溜达过来的冷风被险险地挡在了外面，这使得室内的温度比其他地方好上些许，于是坂田银时也安静了几分。日常闲时，打盹的时光便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休养数日也不见他踏出屋舍一步，或是在廊下，或是在剑术场馆，每日吃吃睡睡，脸上的肉又多了一圈。

　　静待数日后，吉田松阳找好地点，准备将村塾办起来。

　　坂田银时撇嘴，“松阳，明年就要南下了啊，办什么村塾啊，明年到南边再办不好吗？”

　　吉田松阳将又一本教材装订好，示意眼前的小鬼放到一旁书柜，轻笑道：“正因为要到明年才南下啊，这么长的冬天，当然要让我们的村塾开张了。银时，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坂田银时朦朦胧胧睁开混沌的眼睛，脑子还处于飘忽的状态，鼻子便嗅到一股清甜，伸手四处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够到，于是抖抖抖地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在卧室的门口看见了被打开的、还冒着热气的饭团……

　　吉田松阳这时很“凑巧”地拉开门，一脸惊讶地笑着道：“银时，今天起得这么早？果然是对今天的行程充满了期待吧！”

　　坂田银时一脸痛苦地将自己的脸埋进被窝，“松阳，天怎么黑了？我是在做梦吗？啊，还是继续睡好了。”

　　吉田松阳将他从被窝里抱出来，“快点穿衣服吧，不然一会儿会很冷哦。”

　　坂田银时苦着一张脸。不，不会的，只要你把被子还给我，我睡到天荒地老都不会冷的！

　　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坂田银时，吉田松阳作为新落户于此的邻居，正式登门拜访。

　　长门国俗称长州，距离江户遥远，当然，距离神奈川的足柄郡也是如此。坂田银时也是此时才体会到这种距离带来的好处——

　　周围的人大多贫苦，听闻吉田松阳要在这里开办村塾，他们心中犹疑不定，然而待听闻免费就读以后，脸色都好转了很多，喜笑颜开地询问关于村塾的情况。坂田银时百无聊赖地抱着自己的那把红缨，站在吉田松阳身侧，眼睛时不时会穿过这些人群，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啊，这是松阳老师的孩子吗？”有人惊讶地询问。

　　坂田银时紧张地张望过去。是一位年迈枯瘦，却精神犹在的老人。

　　吉田松阳摸着坂田银时的头发，肯定道：“啊，他是我的学生，也如我的孩子。”

　　坂田银时倏地抬头看向他。背光遮住了吉田松阳的眼睛，看不到那里面闪烁的光芒，但手上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坂田银时将手中的红缨搂紧了一些，和吉田松阳靠近了些。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叫什么名字呢？”老人点点头，笑看着坂田银时道。

　　吉田松阳轻拍了下坂田银时的后背，往前轻推了推。

　　坂田银时双手紧了紧，“坂田……银时。”

　　“啊，真是一个好名字啊！”周围瞬间热闹起来，带着人声热量的空气缓缓流动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这让坂田银时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没有人对他的头发感到惊讶，没有人感到恐慌，也没有人觉得他的眼睛是不祥。人们仿佛有志一同地忘记了这回事，只记得，他叫做坂田银时，他是吉田松阳的弟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稍微有点……开心。

　　随着第一步的打开，松下村塾终于再次在新的土地上落户。

　　——长州藩，秋城，菊屋横町。

　　前来上课的学生比预料中多得多，吉田松阳所准备的间舍明显不够用。组里贫困农户听闻以后，便另选了一处荒废多时的旧屋舍，抵给了吉田松阳。前院有篱笆绕过，教授文学的教舍面向大道，而后院便让吉田松阳休整出来充当剑术场馆。焕然一新的住所让坂田银时的心情跟着一起明亮了好几分。

　　课间漫不经心地闲谈，课时笼着手臂瞌睡，日子逍遥自在。

　　人人向往着能够成为武士，最终能够改头换面的前提下，剑术场馆相较文学课来说简直就是一群小鬼的天堂！

　　坂田银时尤其钟爱到场馆练习剑术，然而每每一木刀下去就是一片哀嚎声，这让他颇有些提不起兴趣，一时最期待的反而是结束一天授课之后，和吉田松阳两人的练习。

　　吉田松阳很强！以他流浪战场几年所锻炼出来的快准狠，在吉田松阳刀下却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这两年，两人之间的对练不计其数，然而结果仍旧令人沮丧——别说撑过去，连刀尖都没法触及他的一片衣角！这让坂田银时不止一次怀疑，现在的自己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挥舞过去的刀再次被吉田松阳轻而易举地躲过去，恍神间，一柄木刀抵在颈侧，“银时，这次我又赢了哦，下次再继续努力啊。”

　　“松阳，你那是什么剑术啊！阿银我简直就是拿着一根荞麦面在和你拿着的金刚石对拼啊！怪物吧！绝对是怪物吧！”

　　“银时，要想打败像我一样迈过人生几十个阶梯的成年人，连阶梯都还没有跨过去的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长大啊。现在的你，不管是年龄，还是力量都还太小，连手都没有我长，当然还要好好长大才行啊！”

　　“胡说的吧，你一定是胡说的吧！阿银明明打败过很多成年人，他们都好弱的！”

　　“啊，这就像是玩游戏一样。先进入游戏的人等级会更高，然而没有努力升级挣取装备的话，也是不行的哟。我和银时你的差距还太远啊，所以，平时不偷懒的话，或许有可能也说不定呢。”

　　“喂喂，哪有人自己吹嘘自己很厉害的啊？你也要稍微谦虚一点点的，然后再夸奖一番你的对手也很不错之类的！这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原本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坂田银时想了半天，实在无法从那匮乏的大脑中调取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干脆放弃了，“啊——反正就是应该要双方互相恭维啦恭维！对！没错！恭维！”

　　“啊，说得也是呢，”将手中的刀具放到墙角，吉田松阳一脸确实如此地表情道，“小孩子是应该多获得一些夸奖呢。”

　　“谁是小孩啊！”坂田银时一跺脚，瞬间把刚才战败的郁闷撇到脑后，扔掉手中的木刀，蹬蹬蹬几步跨出场馆，趿拉着一双鞋一溜烟便没了影。吉田松阳一脸好笑地看着坂田银时这一路风风火火，整理好衣服，关好场馆大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对文学实在苦手的坂田银时在受够了冬天低冷的温度以后，春天来临时，撒欢得如一只小奶狗，欢欢喜喜地每天盼望着能够和松阳一起去樱花赏。

　　“太阳终于往北方移动以后，温度一天天转暖，樱花次第开放。一些枝头还只是零星的花骨朵时，一些枝头却已经探出了许多小脑袋，间或夹杂着些许完全展开的花瓣，青风一吹，粉嫩的花苞散发出阵阵细致淡雅的味道，然而那味道极淡，鼻尖更多的是草木的涩香，但慢慢呼吸一口，便满是春天的气息。叫人看见那花，便闻见那香……”

　　吉田松阳哭笑不得地捡过坂田银时这次按时上交的作业，仔细看下来，完全没有契合这次作业的意思，反而通篇对春天一阵猛写。想到前几天那个孩子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却始终下不了笔的模样，笑了笑。“看来这个冬天真的是被拘得有点狠了，连这种颇费脑子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在期待樱花赏，但是抱歉一直以来都是风雨不断，难得今天有一个好天气，我们去选一处樱花，开始我们一年一度的樱花盛会吧！”吉田松阳突如其来的短暂动员，让教舍里顿时一片欢呼雀跃。坂田银时原本准备窝着睡上一会儿，耳边一阵炸响，连忙睁开眼睛，望向站在前面的吉田松阳，一脸疑惑，随即从周遭的声浪中明白过来，眼睛顿时亮了。如被糖渍过的玫瑰色瞳孔，跃出一抹兴奋，脸上表情鲜活了许多，“松阳你终于舍得出窝了！”

　　吉田松阳笑眯眯地看着坂田银时，“啊，但是，”教室里瞬间寂声，“各位的这些财务该怎么保管呢？真伤脑筋呢……”

　　坂田银时顿觉不好，连连举手，“为了樱花赏，我们大家都愿意背着它们的！人生的意义不就在于背负着某些东西前行嘛！”

　　吉田松阳笑望着坂田银时，“啊，这句话说得很好啊银时。背负的东西越是沉重，就越能够清晰地看清楚自己脚下的前方啊——”转向坂田银时道，“银时，你愿意帮助大家一起背负着人生的重量吗？”

　　坂田银时嘴角一抽，“……啊，就本人是很愿意的！但是啊，松阳老师，人生的意义还在于自己的担子自己担啊……”话还没说完，周围一群小鬼脸上灿烂的笑容已经将他淹没——“那真是谢谢坂田君啦”、“银时君真是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开心的渡过樱花赏了呢~”……

　　坂田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