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玉氏子衿

1、毒中毒 沿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向上攀登，晓怀背着竹篓，气喘吁吁，呼出阵阵白雾。虽说依旧春寒料峭，晓怀还是微微有些汗意，额间隐约密布着细小的汗珠。

　　山上草药很多，自晓怀跟师父学习医术以来，每年二月与八月都会上山，虽说山路难行，但是十多年来从无间断。

　　“晓怀——，晓怀——”正在草丛中寻找草药嫩芽的晓怀隐约听到了灵风的声音，立即起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提高嗓音，呼喊道：“灵风，我就来。”

　　与晓怀不同，灵风虽略通医术，却更善用毒。晓怀有些疑惑：灵风也曾和我一起上山采过药，估摸着是猜到我就在附近，寻到这里来了。只是出了什么事情呢？灵风一向稳重，就算仙人谷中出了什么乱子，也向来能从容应对。今儿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声音中似乎透着股急切……

　　沿着山路转个弯，终于看到了灵风的身影。仙人谷中的人素来爱穿白色的衣裳，在树木丛生的山中，倒也一眼就能认出。

　　灵风恰巧也看到了晓怀，急忙冲上前来，喘着粗气：“晓怀，大事不好了。”

　　估计是太过着急，灵风还未站稳就叫了出来，未曾想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头，一不留神，向后仰去。幸好晓怀眼疾手快，拉住了灵风的左手。

　　灵风歇了口气，继续道：“不知怎的，无痕他……他突然晕倒了。”

　　“什么？”晓怀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儿，拉着灵风就往山下走：“来，边走边说。别急，你说仔细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灵风有些犹疑：“是这样的，无痕一向身强体健，以前更是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偏偏你又不在，我就给无痕把脉，哪里知道……”

　　“你今儿是怎么了？”晓怀见灵风吞吞吐吐，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淡然姿态，越发起了疑心。

　　“我，我真的不知道……无痕的脉象太过平和了，可就是太过平和了……”灵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什么？”听了灵风的叙述，晓怀也不由有些怀疑了，灵风都慌成这样了，事情一定不简单。

　　灵风仍在叙述着：“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无痕怕是中了毒。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除了嘴唇发紫，昏迷不醒，几乎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就连脉搏也是一切正常。我已将一片人参搁在无痕口中，可，这并非长久之计。仙人谷很是隐蔽，数十年来，除了谷中之人，几乎无人踏足，何况我们鲜少与外人接触，他人投毒的可能也不大……”

　　晓怀边走边打断了灵风：“好了，先回去吧。”面上很是平静，语音却已有些许颤抖。

　　灵风察觉出了晓怀的紧张，紧随其后，却摸不清晓怀的心思。

　　无痕、晓怀和灵风都是孤儿，三人先后被隐居仙人谷修行的道长朱松宇收养，亲如兄妹。

　　为了快些下山，晓怀和灵风没有走人们常走的山路，而是选择了凹凸不平，崎岖陡峭的小路。也许是太过急切的缘故，手掌擦破了皮，晓怀都好似毫无知觉。灵风紧追慢赶，仍是未能跟上晓怀的步伐。

　　还未到无痕的住处，就以见摘星站在花园的角门边张望。摘星立即迎上前来，边走边说：“情况似乎不乐观，如今师父不在谷中，我们几个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就都靠你了，晓怀。”

　　晓怀急促的步伐略有停顿，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无痕突然晕倒，师父偏偏此时不在仙人谷中……

　　晓怀一路目不斜视，白色的襦裙恰似暴风雨前海面的波浪，灵风和摘星边走边跑，才勉强跟上。

　　穿过花园，走过一条回廊，再进两道偏门就进是无痕所住的小院，院中有一株白玉兰，光秃秃的树枝微微颤动。

　　及至无痕的床边，晓怀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此前下山时速度过快，心跳一时间仍是很难平复，扑通扑通。

　　照面色来看，无痕确实如灵风所说，除了那发紫的嘴唇，没有任何异样。晓怀悬着的心跳得更为剧烈，连忙拉起了无痕的左手，似乎急切地想要知道无痕突然昏厥的缘由。

　　过了很久、很久，晓怀的眉头并未舒展开。看着这样的晓怀，灵风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襟。不是没有给无痕把过脉，怎奈她医术不佳，实在没有从脉象中察觉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就连有仙人谷女华佗之称的晓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灵风，的确，的确……”晓怀已经急道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但是灵风瞬间就明白了，压低了声音：“看来我猜得不错，倘若真的一切正常的话，而一向健壮的无痕又突然晕倒，那就只可能是中毒，并且此毒绝非一般的毒药。江湖中擅长用毒的人的确不少，但是，这么偏门的毒倒真的是少见。会不会是蛇人干的？”

　　看着已经有些恍惚的晓怀，灵风反倒又有几分镇静，分析着来龙去脉。

　　几人之中，灵风虽是年岁最小的，心思却最沉稳。如今，师父不在谷中，无痕晕厥，晓怀虽懂医术却总是很急躁，眼下似乎也有些乱了心智，摘星更是对毒一无所知，自己绝不能乱了方寸。

　　“蛇人？什么蛇人？”晓怀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灵风。

　　灵风走到床边，摆弄了两下窗边的文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也只是猜的，不是很确定。我曾经听师父说过，世间有一类被称为蛇人的人。蛇人的外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蛇人出奇的软筋软骨，能通过极小的空间，并且极为擅长用毒，还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毒药。甚至还有传闻，蛇人能随意变换自身的容貌……总之，蛇人隐藏得很深。”

　　晓怀的表情只能够用诡异来形容，她站起身，走到灵风身后，无奈地一笑：“灵风，我不明白，我真的……真的不太明白。姑且不论世上是否有蛇人存在，就算真的有，蛇人为什么会对无痕出手？我……我……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不怎么懂毒，我帮不了无痕，我想不明白，我……”

　　见晓怀情绪有些不稳，灵风忙转过身，走到桌边，翻开扣着的茶碗，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晓怀：“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师父了，师父待无痕如亲子，只要收到我的书信，定会火速赶回来的。师父医术高明，见识过的奇毒更是不在少数，我相信师父定能医治好无痕的。”

　　晓怀喝了口水，抬起头，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假如，我是说假如……”灵风试探着说：“倘若真的是蛇人干的，不仅救无痕希望渺茫，甚至我们现在已经身处险境。所以，你不能任凭感情和情绪支配你的大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灵风，我明白，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怎么会这么没用，枉我跟着师父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如今却连无痕的病症都分辨不出……我，我究竟该怎么办是好？”

　　灵风拉着晓怀坐下，道：“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是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我……”

　　“晓怀，与其在此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灵风安慰地拍了拍晓怀的背，轻轻抚摩。

　　晓怀轻轻一笑：“谢谢，我没事的，静一静就好了。”

　　忽然，晓怀像是想了什么，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视灵风的眼睛，道：“不是假如，恐怕就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依稀记得，医书上有记载，蛇人所用的毒非常奇怪，有时候甚至难以判断究竟是中毒还是其他病症。但蛇人的所有毒药都有一个相似之处，中毒之人无论呈现出什么症状，脉象都是再正常不过。”

　　“真的？你记性一向不差，那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既然医书上有记载，那其他书中很可能也会有只言片语的描述，那我就趁师父赶回来的时候翻阅一些书籍好了。虽说我医术不佳，但是我对毒药还是有一定的研究的，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灵风站起身，分析道。

　　晓怀点了点头，灵风见状，拉着一直站在门口的摘星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