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之魂》钟达江

36、第九章

　　三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丁大头一门心思想扳到大师兄，想报备戏弄之仇，想夺回属于自己的暗藏利益。没想到初次较量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受到安全科长的一顿奚落。后来，他收集了一些大师兄为非作歹的证据，却又不敢拿出来作为击败大师兄的武器，投鼠忌器，牵扯的不仅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说不定自己还会被垫背。正当他觉得水穷山尽眼前一片漆黑时，大师兄与邱姑娘的奸情又给了他一线希望的光亮。丁大头不禁一阵窃喜，这不仅会叫大师兄身败名裂，而且还会让他从此过不成安宁日子。
　　丁大头利用自己老婆霍茵之口，不留痕迹巧妙地将大师兄的奸情散播了出去。庆幸的是大师兄还没有怀疑到丁大头身上。正如丁大头所料，性格要强脾气暴躁的方蔷，并没有遵循“家丑不外扬”的基本准则，而是大张旗鼓闹了个天翻地覆，弄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师兄不仅颜面尽失，而且生活是鸡犬不宁。看着大师兄那丧家之犬的模样，丁大头好不得意，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丁大头原以为经过家庭的变故，大师兄会一蹶不振，上班也必然会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样，他丁大头就可就此再参他一本。大师兄的安全监督员便不一定坐得稳保得住。到那时候，看那些趋炎附势狗仗人势的包工头们，还敢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狗眼看人低？
　　可世事难料，一切并未沿丁大头所设计的轨道运行。大师兄为了逃避方蔷的纠缠，竟然以工地为家，天天呆在工地不回家。竟然还得到过安全科长的表扬。而更让丁大头意想不到的是，大师兄竟然因祸得福。成天呆在工地，竟然因为一场暴雨一处落石还却成就了大师兄。
　　其实，丁大头处心积虑的要赶走大师兄，千方百计想夺回包工头那份区区“孝敬”费，并非丁大头贪图小利欲壑难填。而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这么多年来，铁路一直没有涨工资，加上丁大头自当副主任后，再无其他其他灰色收人，家庭的开销便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霍茵的两个小孩，一个正读高一一个读高三，高三正准备考大学。两个都正值大把大把花钱的时候。丁大头自己的女儿，高中刚毕业准备报考艺术院校。前妻通知丁大头为女儿准备三到四万块钱，这还不算考取之后的学杂费等。三个小孩岂是丁大头一人工资所能支撑的？
　　至于霍茵的家底，霍茵离婚时私存了多少钱，丁大头一无所知。霍茵自始至终一口咬定毫无分文。就算有钱，霍茵分毫不拿出来帮衬家用，丁大头也奈何不得。从来不知愁滋味的丁大头，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想想从前的丁大头，何曾因缺钱而犯愁过？家里何时又缺少过好烟好酒？近几年来，丁大头不仅没有酒过，更不用说好酒，虽然他自己嗜酒如命。好烟成了一种奢望，为了满足那噬心啃肺的烟瘾抽去那无尽的寂寞，丁大头无奈的仇起了廉价香烟。
　　就算他再怎么节俭再怎么吝啬，也似乎永远难以填补那日渐庞大的开销窟窿。为了这个家，丁大头已经够委屈自己了。而霍茵却不理解也不谅解，总是因为钱三天两头跟丁大头争吵斗气。为了儿子的读书升学，霍茵恍若一蛮不讲理的泼妇，甚至是一头护崽的母狮，不惜与丁大头刀兵相见。当初与丁大头偷情时的娇羞多情温柔体贴已荡然无存。
　　在煎熬和折磨中一天天度过的丁大头，明显瘦了也明显老了，他那曾经光滑的胖脸上总是漾起的弥勒笑容，已一去不复返。遗留脸上的满是沧桑和无尽的苦闷，活脱脱一张苦瓜脸。烦恼至极的他却没钱借酒浇愁，只得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那廉价的树叶一般苦味的香烟，试图烧烬无边的烦恼和寂寞。
　　日复一日，丁大头心里只有一种追求，那就是对钱的渴望。他已经没有了心情和精力来经营自己与霍茵重组的家庭和婚姻，家，已然没有了幸福和温馨可言。他与霍茵也只不过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而已，久而久之，冷清冷漠使得曾经缠绵悱恻的两人，已形同路人。每次下班回家，丁大头便疲软地往沙发上一躺，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老婆霍茵也不跟他打招呼，更不用说什么热情相迎了。饭煮熟后也不叫上他，而是自己端碗先吃。丁大头见霍茵开始吃饭，自己便很自觉地去厨房自己动手。吃完饭后，他都不想在这冷清沉闷的家里久呆。丁大头漫无目的的踱出门去排遣心中郁闷。
　　丁大头信步溜达着，来到在一灯光昏暗的个体商店门口。只见店里店外聚集了很多人，其中有丁大头相识的，但大多是陌生的地方百姓。人们嘁嘁喳喳的好像在争论什么又象在讨论着什么。丁大头近前一打听，才知道是在讨论怎么买□□的。人群中有的人在观望有的在商榷有的有在讨论，有的津津乐道跃跃欲试。人们表情各一，平静兴奋犹豫期盼不同的表情呈现在人们脸上。还有些人手中正拿着书一样的资料，在专心致志地讨论研究。时不时的，还有人向老板报上一个或几个数字和不等的钱数。
　　丁大头观望了一会，觉得无聊没意思。便意欲移步离开，恰在这时，匆匆走了过来两个中年男人，他们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接近丁大头和擦肩而过时，丁大头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昨晚一次就中四千！
　　四千啊！另一个无不惊讶而羡慕。
　　只要看准了就买，那绝对会中。一个很得意的神情：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什么叫横财？这就叫着横财，这不比干什么都强？
　　确实哦，一次就能中四千，抵我打工干一个月呢。
　　……
　　两人聊着径直挤进商店门里，丁大头望着两人的背影和热情高涨的男女老少们。心里开始浮躁起来。心想，他一次就中四千，自己辛辛苦苦上班一个月也才近四千，倘若自己每月能中它个几千，不比上班强多了？自己目前的窘境也能得到缓解。那人说得没错，人必须得发横财，不然，仅靠那点撑不饱也饿不死的死工资，我丁大头这辈子别想有出头的日子！
　　丁大头犹豫了一阵，还是又返回到了商店门口，他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别人的谈论，但终是不得要领。他用胳膊轻轻碰碰身旁一认识的年轻人，悄悄问道：小江，这怎么个买法？
　　叫小江的年轻人诧异地看着丁大头，问道：丁主任你问这干嘛？你又不买？
　　了解了解嘛，丁大头自嘲道：如果有缘，买也不是不可以。
　　真有意买？小江便详细地给丁大头介绍起来，丁大头听得云里雾里，终究没怎么弄明白。
　　你怎么知道它今天出什么号码？
　　这就看你的运气啦！
　　凭空乱买？
　　不，小江举着手中的资料道：这上面对每期的生肖和相关号码都提前给与了提示或暗示，就看你猜不猜得准，看不看得透？
　　丁大头接过小江手中的资料一看，见是一本薄薄的书，他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图像、故事、诗词还有一些数字。丁大头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数字和文字就感觉头大。
　　你买了吗？
　　还没。
　　看准什么生肖了吗？
　　小江摇摇头：今天不敢断定，不敢买多。
　　买什么？我也跟你一把，来个四块钱玩玩。
　　要是没中，可别怨我啊！
　　当然！
　　丁大头跟了小江一把，他学着小江的模样报上大名和所买号码，然后交钱给商店老板，
　　丁大头忐忑不安地离开店门，想清静的等待结果。
　　丁大头抽着烟，走进街面广告灯光的阴影里，远远地注视着商店里激动而嘈杂的人们，嘴里吐出的烟雾飘散在广告的灯光里，呈现粉红的颜色袅袅升腾。丁大头觉得新奇，便有意识的对着灯光再喷出一口，粉红的烟雾缭绕着渐渐散尽，给人以无限遐想。
　　突然间，商店里咋开了锅，人们一片惊呼！
　　丁大头知道结果已经出来，他惴惴不安走近商店，只见小江正捶胸顿足，那痛心疾首懊悔不已的表情让丁大头也不能不感觉到心疼。
　　丁大头很坦然地劝小江道：这没啥，不就是几块钱吗！
　　小江冲丁大头挥舞着拳头：买少了买少了！早知如此应该多买的！
　　丁大头知道买中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攥紧拳头几乎攥出汗水来。心想，这是自己初次试水，竟然就旗开得胜。这是一个很不错兆头，看来自己确实是有横财运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丁大头期期不落期期皆买。只是，很谨慎很小心，都是两块或四块的小打小闹，还别说，丁大头还真有天赋，他靠自己琢磨和推敲的号码，差不多一半被买中。一个月下来，丁大头也赚了一些，不过也就是个烟钱而已。既然自己只赚不赔，这说明自己注定是有横财运的。而买码既然是唯一让自己实现横财梦的途径，丁大头便计划大干起来。
　　目前，他已觉得自己已粗略的掌握了一些套路，但还很不够，要想实现梦想，必须的精通买码的秘诀。他买来买码资料，强迫自己对着资料琢磨研究。有不解的便向小江他们请教或相互商讨。并且还做好笔记，笔记里圈圈画画的，也许，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过任何事情如此这般让他上心的。
　　通过一段时间钻研并结合每次出码的分析，丁大头坚信，自己对每次出码的判定不说十拿九稳也必定不会太离谱。于是，他试着加大了买码的力度，由原来的几块增加到十块或二十块的买。也许是幸运之神眷顾他，也许他真的对买码的资料研究得很透彻，加大了本钱后，他中奖率反而更高了。这给了丁大头更加充分的信心和决心。
　　那期间，商店里爆出了惊人的消息，竟然有人中了两万多的，虽然只是凤毛麟角，但却让丁大头羡慕不已也嫉妒不已。两万，那可是自己近半年的工资了。想想自己这几个多月里，费尽周折绞尽脑汁收获还不到两三千块。自己要想达到两万，就必须再加大投入加大本钱，他很清楚，买码是投入大才汇报高，同时相伴的风险也越大。但想想自己近一段时间的财运，一切顾虑和犹豫便都销声敛迹，满脑子都是信心和自信，他蠢蠢欲动决心一试。
　　经过反复斟酌认真研究，最终确定了一个号码，他将自己几个月来积攒得来的全部押了进去，只等这一战成名一锄掘金，万万没想到，结果却是竹篮打水泥牛入海。丁大头算是栽了个大跟斗。因为，他的工资卡一直是霍茵拽在手中的，卡上的钱进了霍茵的腰包，丁大头休想再拿出一分一毫。每个月给女儿的生活费，都是通过段财务科直接转账的。他丁大头唯一能支配的人民币仅仅就是那两三百块钱的生产奖。对于既抽烟又喝酒的丁大头而言，区区三百园，非精打细算一月不能到头。这一下可好，身上连个钢镚子也没剩下一枚了。
　　既然是赌嘛，就必定有输有赢，马失前蹄也是正常的。大不了从头再来，他安慰着自己。相信自己一定会翻身一定会来个鲤鱼跳龙门的。
　　丁大头尽管痴迷买码，但没有达到走火入魔的程度，还不至于为了买码而舍弃工作而不顾。他老老实实按规定上班，上班时，心里也不忘研究码的事，经过琢磨，他觉得自己看准了一个号码，可自己没钱，就是有钱也不能去商店买码。于是便想到了电话买码，正好避免了无本钱的尴尬。他打电话给商店老板报去号码和钱数，因是空头买码，他不敢投大，担心老板不帮忙，所以就买了个十块钱的。并拍着胸脯地对老板道;若是中了奖，本钱就在奖金里扣除。若未中，回来就将本钱送过来。
　　偏巧，买得不大，中奖率却高，这次果真中了。丁大头欣慰不已，自己还是有财神护佑的！
　　多次的电话买码，丁大头都中多失少。连他的师傅小江也对丁大头不得不刮目相看。丁大头自己也无不沾沾自喜。买码也随心所欲起来，他慢慢积攒，待积攒了几百或上千，便越买越大。这一次他真发了，一次中了两万。欣喜若狂的丁大头觉得趁热打铁，让自己暴富起来。他将中来的两万分四期全部买进，结果分毫未中，他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但他不服输，他相信自己会中大奖的，前次的两万就是证明。只是，他又没有了本钱拿什么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到了上次的电话买码不就是空头的吗？他继续利用电话买码，因为电话买码的好处就是无需现金支付。他坚信自己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壮年极富的富人，买码是他通向暴富的唯一之路。他打电话给商店老板，要买就干脆买大的，当他报上钱数给老板时。老板感到大吃一惊，真佩服丁大头的胆量和气魄，但结果却是颗粒为收。下一次，丁大头如法炮制，老板听得又是大手笔，不免犹豫起来，追问道：上次的本钱还没给呢？
　　会少了你的吗？我这不是上班嘛，回来就马上给你！丁大头说得理直气壮：要是中奖了，你就从中扣除。
　　丁大头的底气打消了老板的顾虑。
　　可是，开奖的结果，并不乐观，丁大头又遇上了饥荒。
　　再一次的电话买码，老板死活不买账了，非得要丁大头补齐了前两次的码款再给他买。丁大头无奈，只得将电话打给小江，他谎称自己上班回不来，其实，丁大头是不敢回家了。他已经欠下了商店老板一万元的债务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再通过电话买大点，中奖之后一举还债。小江爽快的答应了丁大头的请求，小江知道丁大头是铁路工人，不怕他不还钱。几次下来，丁大头又欠下了小江两万元。
　　丁大头再不敢给小江打电话了，因为，一打小江电话，小江就催促自己还钱。
　　商店老板和小江的电话均不敢再打，但丁大头唯有买码才有机会翻盘啊！于是，他通过其他途径，找到了另外几个抄码的老板，如法炮制，利用电话买码。那些老板与丁大头根本不熟悉，岂能随便赊账给丁大头买码，丁大头便买小不迈大，老板们见钱数不大，也就没加防备。这样的滚雪球，丁大头累计又欠下了其他老板近万元。
　　唯有买码才是唯一出路，唯有买码才能还清巨债。但丁大头再也找不到肯为他赊账买码的老板了，他自己也无本钱再买码，而且还不敢将欠债的事实告诉霍茵，更不敢向霍茵开口要钱。眼看着自己一夜暴富的梦想就要破灭了。几万元的债务丫的他抬不起头翻不了身来。
　　高高的债台，让丁大头整日精神恍惚，冥思苦想也始终找不到一条出路。
　　丁大头回家后，不再出门，哪怕再烦霍茵，也得硬着头皮窝在家里。偶然出门碰到债主，或是接到催债电话，他都极尽撒谎之能事，让债主延缓还债日期。
　　好长一段时间里，丁大头干脆不回家，吃住全在工地。碰到包工头来工地的一次，他总是厚着脸皮不失时机地伸手向包工头讨要，一百两百也要，实在不给钱，给几包烟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