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不胜清怨明月中》锦瑟疏寒

6、围场（修）

　　“这皇上、皇太后的旨意，若澜自是不敢拂了去。只是若澜这身子恐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去了这病气。”既是阿玛已经推脱过了，我若是此刻立即随他们入宫只能是坐实了阿玛欺君的罪名。
　　胤禛向来眼里不容沙子，他听我如此表态，脸色沉下来几分。
　　想来也是，皇上差了两个阿哥亲自来接我，我若是坚持不回去，委实的不妥。我不等胤禛开口先一步恭敬地说道：“烦请四阿哥、十四阿哥回去向皇上、皇太后禀明，若澜唯恐过了病气给主子。现下已是大好，家医也说再调理几日便可完全康复。待三日后，若澜自行回宫给皇上、皇太后请安。”
　　胤祯显然对我的说辞并不信任，站起身围着我走了两圈，充满灵气的浑圆眸子死死的锁在我身上。“依我看，你精神好得很。澜妹妹，你哪里还不舒服？”还未等我启口辩解，他继续说道：“反正太医也快到了，待会儿让他给你好生瞧瞧。”
　　我不安的左右晃动眼珠儿，脑海里应对胤祯的刁难之道。若是太医来看，我已然痊愈。这恐怕……
　　“既然澜妹妹也说了三日后自行回宫，我们兄弟对皇阿玛也算有个交代。那澜妹妹好生歇着吧。”胤禛在我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时，他却出人意料的为我解围。
　　我心生感激，忙福身道：“若澜在此谢过四爷、十四爷。”
　　胤祯皱着眉疑惑的目光从胤禛与我身上反复来回打量，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随着胤禛回去了。

　　七月，我带着充满兴奋期待的心情第一次随驾巡幸塞外。望着不远处的山林，我抑制不住的喜悦，恨不得也闯进去看看那些皇子策马奔腾，身姿神武涉猎的场景。
　　我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老实的坐在皇上一侧等待着大队人马的归来。
　　“怎么？可是觉得无聊了？”皇上因各位阿哥英姿飒爽兴致勃勃冲进林中涉猎满怀着期待故而好心情的同我问道，语气中洋溢着几分欢快的意味。
　　“澜儿不敢。”我低着头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哈哈，你这丫头，这么低落的回话还敢说自己不敢？”皇上笑着，瞧我嘟着嘴不满的样子，极有耐心地哄道：“他们个个神武拿着弓箭，万一伤着了你，你说如何是好？你是咱们满洲的格格，若是想骑马，待会儿朕让他们教你便是。你可觉得好？”
　　我眨着包裹不住喜悦目光的眼睛受宠若惊的看着皇上，生怕他老人家反悔立刻承道：“那澜儿多谢皇上了。”
　　“哈哈，朕这么多女儿都没有一个敢像你这样放肆的。”皇上看到我立刻起身欲要行礼谢恩，心情更是如阳光般明媚。“免了吧。只是记住了，以后在旁人面前不可对朕如此放肆，记下了吗？”
　　“是，澜儿记下了。”
　　此时，一个侍卫来报,“启禀皇上，各位皇子以及涉猎的群臣均已归来。”
　　皇上满意的点着头，传了众皇子到御前并命人清点猎物。
　　听着梁九功一一禀明各位阿哥所猎之物的数量，我心下不禁感叹，虽是皇子在一个地方接受谙达教诲，看来素质的确是良莠不齐。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均是手到擒来捕获甚多。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的确是做事稳妥周全，捕获猎物数量得当。既没有捕获众多掩了太子爷的风头，又没有像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那样草草收场。
　　听了胤禟所猎得物，皇上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他这个儿子的成绩并不满意。之后再听了胤礻我的所得之数，脸色更是沉了几分，不由得怒斥道：“混账！老九，老十，你们平日里学的那些东西呢？都落在紫禁城了是不是？”
　　胤禟和胤礻我闻声即刻跪了下来，俯首道：“儿臣不敢。”
　　“老九，宫里的师傅都说你是个天资聪慧的。朕瞧你儿时倒像个样子，怎么越大越是没了分寸？你成天就带着老十胡闹，不学无术。你瞧瞧你几位兄长有没有一个像你这般自己不知上进罢了还带着弟弟一起荒废学业的？”皇上言语间似乎对胤禟这个玉面皇子有诸多不满，以至于将胤礻我的过错都不分青工皂白的一起算在他身上。
　　胤禟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握拳的动作越发用力使得他指节泛白。
　　倒是跪在旁边的胤礻我开口为胤禟辩解道：“皇阿玛，是儿臣自己学艺不精，此事与九哥无由。”说至此处，他眼睛瞟向站成一列的胤礽他们，满不在乎的道出悖逆之言。“再说了，各位皇兄们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少了儿子和九哥一两个不中用的，也不打紧。”
　　“混账东西！”皇上听了胤礻我的混话，抄起手边用来望远的长筒镜狠狠砸在胤礻我的身上。
　　“皇阿玛息怒，都是儿臣平日里没能替皇阿玛分忧好好教导弟弟们，请皇阿玛责罚。”这时，胤礽跪了下来带着悔恨的语气说道。
　　皇上听了非但没有迁怒更加对太子亲睐，“你起来。是他们自己不知上进。”转头继续对胤禟他们斥责道：“听见太子说什么了吗？不是他的错，他都为你们这些当弟弟担着。瞧瞧你们自己成天做些了什么？”
　　“臣弟谢过太子。”胤禟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只是低声说道，过于淡然的语气让人辨不出其中真实的情绪。
　　胤礻我听了胤禟的表态，也算是勉强谢过了太子。
　　皇上这才稍平怒气，对诸位大臣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便散了。

　　当着皇上气头上，我自是不敢造次。至于骑马的事儿也只能随着皇上的恼怒抛之脑后了。
　　我兴味索然的绞着手中的帕子，漫无目的在草原上走着。远远看到一匹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全身枣红色皮毛光亮的俊马。就连我这个对马一无所知的门外汉都瞧得出这绝对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我顾不上身边伺候的晴晗呼喊，疾步走了过去。不由自主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背部，一股滑腻的冰凉触觉贴合在我的手掌中。我收回手，吃惊的望着满掌的血红色。
　　“这是亲征葛尔丹时，我捉下了首领的首级，皇阿玛赏给我汗血宝马。”胤礽柔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自是晓得汗血宝马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好转过身讪讪的笑着，“是若澜冒失了。”
　　胤礽怅然若失的笑了起来，最终又无奈的平息了自己情绪。“你有什么冒失？你是皇阿玛心爱的格格。我想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你随口说说，皇阿玛都会满足你的。不像我……”
　　将太子爷的失落神情记录在瞳眸中并非明智之举，故意嘴角弯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太子哥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胤礽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笑容被苦涩所填满，眼神中反复闪烁着危险的信号。“悲哀就悲哀在偏偏还要在一人之下。我作为太子，每日的功课、生活细节无时无刻都要按照皇阿玛规定的去做。可我那些兄弟们，比如老九、老十他们可以不读书上进顶多挨几句皇阿玛的训斥，他们成天玩耍胡闹，过的惬意之极。都是皇子……我虽是顶着太子的头衔，付出的却是他们成千上万的辛苦。可笑的是，他们日后随便恩封便有爵位，只是我这个太子的头衔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一人之下的命运。”
　　这样充斥着怨恨却又无奈的心里话，让我对眼前这个身份尊贵至极的太子爷不得不产生一丝同情。他的悲哀恰恰是人们所向往一人之下的荣耀，可是只有身临其境的他才可以切实的领悟这份殊荣背后所付出的艰辛以及对权力极致掌控无限推后的无奈心情。我不敢流露出一分对他所言的反应只是唇边漾着天真的笑容，拉起胤礽的手散漫的胡搅着，“太子哥哥，你教我骑马好不好？澜儿好喜欢你的马。”
　　胤礽许是瞧我不像听懂那些话的样子，如黑曜石闪亮的眸子看得我心里发慌。他蹲在我面前先是惋惜的叹着，“你可惜你太小，如若能到了你那就更加接近了皇权的顶峰。”他突然钳住我的双臂，眼中的疯狂之色令人恐惧，“我怎么突然才意识到你这个危险的存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回首望去，是胤禛带着几名侍卫赶了过来。
　　胤礽站起了身，瞧着此刻正在下马的胤禛，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
　　胤禛几步走到胤礽面前规矩的打着千见礼。
　　胤礽一如往常的和煦笑着询问了他的来意。
　　胤禛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只是简单的回了话，“皇阿玛瞧澜格格不在营里，便遣了臣弟来寻人。”
　　“既是这样，就有劳四弟护送澜妹妹回去。不要让皇阿玛惦记。”胤礽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对胤禛到来的嫌恶之情，此刻的他所展现出作为一个太子，不，是兄长的友爱是那么的谦和，使人不禁生出几分虔诚之意。
　　“那若澜告退了。”我恭敬的向胤礽福身道。
　　胤禛扶我上了马，他起初还是帮我牵马的，可是淡出了胤礽视线之外，他一个眼神遣走了跟随着的几名侍卫。下一刻，他一个敏捷的动作也翻身上了马坐在我身后，刚开始还是一路小跑，随后长鞭策马而去，离回营区的的路越发远了起来。
　　我看过别人在马上的英姿，可是现下强行被按在马背上颠簸的感觉应该是不如自己骑马来的舒坦。胤禛一路快马加鞭，直至跑出去很远，他才放我下去。
　　我懊恼的望着高高坐在马背上的胤禛，他今日向我展示了这个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冷淡自制的样子的他也有着如此粗鲁的一面。
　　胤禛丝毫没有被我怒视的目光左右，依旧清冷的启口，“皇阿玛不是准了你学骑马？”
　　我心里冷哼，这样一路颠簸的骑行有谁敢受教？再说了，就算是他们这些皇子学骑射时肯定也是谙达亲自教授，不可能以如此粗野的方式教学。
　　见我不出声，他手里握紧缰绳，语气中的淡然与话里严重的警告意味格格不入。“太子可不是老十四，你随便几句便能糊弄过去的。离太子远一些，离权力太近是你承受不来的伤痛。不要以为你眼下拥有皇阿玛掌上明珠般的溺爱便可安枕。你总要长大的，你不能一辈子守在皇阿玛身边承欢膝下，总有一天你会失去这样的恩宠，到时你才会体会到来自于权力的残忍。”
　　只是我不明白他因何言出于此，我只是和太子说了几句话而已。我沉眸冷然的看着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四阿哥说的话，若澜受教了。皇上不是急着找若澜回去吗？”
　　胤禛听后忽而唇边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澜妹妹受教了自是最好的。”他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他片下马背，走过我身边，用着常人难以领会的那种淡然里蕴藏着巨大热忱的口吻漫不经心的说道：“木槿、面圣、回宫。”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暗自思忖着他所述的这六个字背后所蕴藏着的含义。
　　胤禛突然止住了步子，一转身，见我一脸困惑的望着他，那双一向透着寒意的双眸此刻半眯写尽危险之意。“澜妹妹可是想不起来了？”
　　我根本对他所指之事一头雾水，但委实又不愿纠缠于此，只好福身谢道：“若澜谢过四阿哥。”
　　胤禛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伸出食指和拇指紧紧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那双此刻令人惊悚不安的眸子。“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因胤禛非同寻常举动乱了方寸，呼吸急促，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只能僵硬的笑着，“不知若澜怎么谢四阿哥才为妥当？”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反映皇阿奶这个词的问题，在此小小说明一下，皇子对皇太后称呼为皇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