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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亡(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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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门口已是排站着几位王公大臣就连胤祯都在列中,我本想站得稍远一些。
谁知却被眼尖的胤祯发现,他长臂一舒拦住我的去路。“澜妹妹,你消息倒是灵通。这皇阿玛刚回宫,你就巴巴的赶来了。”
还未等我启口,梁九功小跑着到我面前,面露焦急的说道:“我说,澜格格,这万岁爷一回乾清宫便是差人传了您。您瞧瞧这都多半天的功夫了,这递牌子的都还没见呢,就等着您来呢。您啊,先随了奴才来。”
“是若澜的不是了。还请谙达代为通禀。”梁九功是皇上贴身总管,就算是阿哥们见了还要给他三分薄面。我自是晓得这其中的规矩,故而虽是听出他话里不乏不满之意可我仍照往常客气的说道。
“还通禀什么呀,万岁爷就等着您呢。您就快走两步就得了。”梁九功引着我去,不免发些牢骚。
进了暖阁,皇上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梁九功利落的走到皇上跟前附耳低禀。
听了梁九功的通传,皇上缓缓抬起眼帘瞧见了我。一边被梁九功扶着端坐起来一边冲我招手道:“澜儿,过来。朕可是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
我快步走了过去,恭敬的福身道:“澜儿给皇上请安,恭请皇上万圣金安。”
“快起来吧。干什么去了,让朕差去的奴才一顿好找。”皇上非但未因我的来迟而有丝毫不悦反而好脾气的问道。语气中弥漫着的轻快险些让我忘却了他是高高在上一言定生死的帝王,他在我面前总是如同一位普通的父亲那样慈祥并且对心爱的女儿有着无限的包容。
我开心的笑着,乖巧的站在皇上面前,不紧不慢的将心中早已盘算好讨皇上的话有条不紊的说着,“刚陪着十二格格在御花园放了会儿风筝,眼瞧着风筝越飞越高,澜儿心里就承想着皇上您准是要归来了。”
听了我的回答,皇上笑意越发加深,龙眉一挑,颇感兴趣的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风筝越飞越高代表着离天越来越近,您是大清国的天子,自然是意味着您要从塞外归来啊。”
“你这个嘴甜的丫头。那就算咱们父女俩心有灵犀吧。说说你想要什么,朕赏给你可好?”皇上看得出来的心情好,他有意的将我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格外亲近。
“澜儿讨的赏大了些,还望皇上成全。”龙心难测,与其揣测皇上的初衷,不如承着圣眷享受恩泽。
“哦?能要多大的赏,给朕说说。”皇上自也是期待我还能为他带来怎样的喜悦。
“澜儿想要我大清版图扩张,大清朝万世永存。”我铿锵有力的说道,我看到了皇上眼中的赞许之色。我脸上依旧扬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心底却是有一个叛逆的声音呢喃着原来这世间无论多么英明的君主都逃脱不开阿谀奉承的蜜语甜言,也唯有道出他心底真正渴望的夙愿才是这世间上最妥帖的讨好。
“哈哈,你倒是个有壮志的。比朕有些儿子都有志气。”皇上赞赏道,他一边执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问起了我的课业进程,“这些日子都和师傅们学的怎么样?”
我呵呵两声,自然是拣着好听的说,比如女红大大的长进,作画习字的水平也有所提高。至于那些,我悔棋,作诗,抚琴等事宜就被我在吹嘘自己长处时悄悄地掩盖了。
皇上落下笔,将写好的纸递到我手中,“朕希望你时刻将这个字牢记在心,唯有肯勉才能应勤,不准让朕失望。”
我双手接过,笔锋苍劲有力虽仅有一个‘勉’字仍可谓是幅佳作。“谢皇上赐字,澜儿定当竭力勤勉万不辜负您的期望。”说罢,屈膝欲要叩头谢恩,
皇上见我如此,倒是先启口吩咐道:“免了。来,再同朕说说你最近还做了什么?可有趁着朕不在宫调皮了?”
听着我娓娓道来这些日子一桩一件的趣事,皇上慈祥的笑着将眼中那浓烈的疼爱目光悉数洒在我身上,那种宠爱亲昵的感觉如同世间最普通的父亲那般看着自己的孩子每处都是不舍得错过的珍惜。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含嫣虽是常年有太医维持病情但终是逃脱不掉溘然长逝的命运。德妃娘娘的悲痛是不言而喻的,皇上也只是象征性来过一次宽慰几句便罢了。胤禛没有过多表露难过,可是我从他一望无底的瞳眸中隐约看到了和我心境一样的哀伤之情。胤祯那天与我坐在凉亭中细数着含嫣曾经那些令人心暖的种种,最后他难以自持失控的倒在我怀中,那些包裹着内心深重痛彻的泪珠儿颗颗落在我衣服上更是滴在了我心中感情最细腻柔软的地带。
在含嫣离开的第五日,我病了。皇太后特遣太医来给我医治。太医也是面露难色胆战心惊的同皇太后身边的赛嬷嬷回禀着,澜格格恐是因十二格格离世过度忧伤,导致气血不畅,虽是药理可医治,仍需若澜格格自己舒畅心情才是。
见我生病多日未有起色,皇上终于摆驾来探望我的病情。我使出浑身解数哀求着皇上,希望可以准我回都统府。皇上虽是不准,却也说是让我换换心情回府住些时日,待完全康复再回宫来。皇太后也是下了恩旨口谕,说是我既在病中就无需到寿康宫拜别,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再来请安即可。
我拖着羸弱的身子走出了翠云馆,在转角看见倚在墙壁上发呆的胤祯,欲要行礼。
胤祯听到了脚步细碎的声响,侧首看到我,几步走到我身前,伸手一把扶住我的手臂。从他面无生气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他似乎还是沉浸在含嫣离世的悲伤中。他没有往常那般爽朗笑着,而是轻轻扬起嘴角在双颊勾勒出一道既是轻柔却又是透着无奈的笑容。“如今你也病着,收起那些虚礼吧。我听说皇阿玛准了你回府休养,皇姐的事儿……”说及此,他迟疑了一下,终还是说道:“望你尽快忘掉这份哀思。我想皇姐在天之灵定不愿你为她如此难过。这几年,你时常去她那里哄她开心,我向你道谢。”话说至此,胤祯哀伤的情绪终是染红了眼眶。
“十四阿哥,你这么说真是折煞澜儿了。含嫣她素来性情温和,能与含嫣为伴已是澜儿修来的福分。我知你哀痛有如万蚁钻心难以承受,我又何尝不是。眼下我自顾不暇,还望德妃娘娘保重身体……”我哽咽着因对含嫣的哀思已使我失去素日里周全,激动的说不下去任何嘱托之语。
胤祯抬手心疼的抹去挂在我脸上的清泪,低声哄道:“你的心意我已知晓,无需多言。你且回府安心静养,额娘这边你也不用记挂,我自会多多留意。不要耽误时辰了,待你好了,我定会接你回来。”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似乎汇聚了天下间所有令人心碎悲哀的紫禁城不断在视线中后退着,我心里一片荒凉。含嫣作为尊贵的皇室格格,莫不说生前是否有过来自父亲的关爱,只说离世后,也没有得到一丝源于父亲的悲痛心情。只是含嫣有什么资格去怨呢……她有太多优秀的兄弟姐妹,使得皇上没有心思放在这个一向温顺乖巧的女儿身上。而永和宫主位的德妃娘娘亦是可怜人罢了,自己失去了心爱的孩子却依旧只能得到丈夫寥寥无几的宽慰之语。可是,在这座世人向往的深宫中又有几人有幸享有那寻常人家充斥的温暖关怀。享受着富贵荣华就意味着明白且接受必须要丧失常人所有的寻常感情,这座围城的温暖如同那些玉器黄金一般的冰冷并且注定要以高傲的姿态继续向着寒冷迈进。
我回到府中的举动并未给我的病情带来改善,整个人仍旧是每日昏昏沉沉的。
阿玛每日下了朝都会来看我,更是差家医每日都来诊脉。那日我昏昏入睡,隐约间听到阿玛低声喃喃自语在我床边叙道:“澜儿已是病些日子了,每日用药始终不见起色。澜宛,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澜儿还这么小,终日这么病着,我心甚忧,生怕她有个闪失。她是我和你唯一的血脉。倘若你在天有灵,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女儿渡过此劫。”温热的手掌覆在我额头,通过掌心纹理熨帖我似乎将这些日子以来内心囤积的冰冷正在逐渐融化着。
说起来也是奇了。自那晚后,我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也可如常进食,身子逐渐恢复。阿玛见我病情好转自是喜笑颜,只是那晚关于他守在我床边的低喃似是从未发生过,因为阿玛对我只字未提此事。
我每日在府里过得轻松自在,有丫鬟睿儿陪着,还有奶娘赵嬷嬷精心照顾。这样快乐惬意的日子几乎让我忘却了皇上提出的‘待病好了再回宫中’的吩咐。
直到睿儿气喘呼呼的跑进房内,焦急忙慌的喊着,“不好了,格格。不好了,格格。”
我淡然自若的继续手里的女红,甚至都没有抬头。“你家主子好得很。什么事你慢慢说。”
睿儿跑到我身边,看到我这副悠闲的样子,更是有火烧眉毛之势,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分。“格格,四阿哥、十四阿哥来了说是接您回宫。可是老爷推脱您还是抱恙在身,说是过些日子再进宫请安。这十四阿哥就急了,已经去传了太医,说是待会儿太医若是说您无大碍的话,不但要带您回去还要禀了皇上,说老爷是欺君之罪。您可是快去瞧瞧吧!”
阿玛的心思我我自是了然,我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可是宫中的主子们岂是可以轻松应对的,他只是惦念我在宫中是否能安享一丝平安罢了。加之此番在宫中惹了病,回来也是调养了大段日子才得以康复,阿玛委实不愿我再踏入那是非纷扰之地一步。
可是这胤祯的性子直爽,若真在皇上面前参个阿玛欺君那可是不小的罪名。思及此,我急忙放下手里的女红,不顾睿儿在身后的呼喊,慌张失措的跑到前厅。
看到阿玛略俯身站在胤禛和胤祯跟前。我心里更是一慌,脚下一个不稳狠狠地摔在地上。听到了我‘哎呦’一声,胤祯紧张的站了起来,阿玛焦急的走了过来扶我,只有胤禛云淡风轻的看着我,冷眼观赏着我被门槛绊了一跤的精彩表演。
我顾不上其他,不着痕迹轻轻松开了阿玛扶着我的手。几步上前,规矩的福身道:“若澜给四阿哥、十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十四阿哥吉祥。”
胤祯见我如此规矩自是取笑道:“这些日子你倒是没有白病,越发的懂得规矩了。”
胤禛瞧了我一眼,手中撇着茶盖漫不经心的吩咐道:“起来吧。澜妹妹是皇阿玛的心头宝,你若是身子无碍就随我和十四弟回宫给皇阿玛请安。皇阿奶也是念着你这些日子没去请安,说是让你即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