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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宋微和顾景 ...

  •   宋微和顾景琛吵架了。两人都是那种倔着不肯低头的人,于是战火愈演愈烈,成功从吵架发展到了冷战。

      至今,他们已经两个星期没说过话了。顾景琛直接当他是空气,每天冷着脸从他面前经过,连余光都懒得分他一丝一毫。

      ……以前顾景琛从来不这样的!宋微蜷着身子缩在沙发里,愣愣地看着那人连早餐也没吃,就甩门出去了。

      在一起好几年,他们也不是没吵过架,也不是没冷战过。宋微爱面子,就算知道是自己错了,也拉不下脸去道歉,每次都是顾景琛先退一步,来哄他,宋微才欢天喜地地跟人和好。

      而这次,顾景琛不会再来哄他了。

      宋微觉得等了好久好久,等得自己都忘了他们之前到底是为啥要吵架。

      顾景琛……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因为他们从小在一块长大,又在一起那么多年,才不好意思说分手?

      宋微想着想着就红了眼圈,他小时候特别爱哭,而且一要哭就红眼睛,跟个兔子似的,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特别可怜。顾景琛每每见到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忍不住软了心肠,不情不愿地听妈妈的话去照顾这个同一个小区里的弟弟,谁知,这一照顾便照顾了十几年,还把人照顾到床上去了。

      宋微忽然想起,他一直以来都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顾景琛的好,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顾景琛是不是真的愿意这么对他好。

      宋微浑浑噩噩地想了半天,想到最后就不知不觉地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几乎被窗帘布遮满的落地窗隐约露出天边一丝红霞。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得压抑。顾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

      顾景琛厨艺特别好。都是被宋微逼出来的。宋微小时候挑食,对于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坚决不碰,在家的时候有宋母惯着他还好。等到高中的时候,家里离学校远,宋微这个娇气包不愿意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让他住校又嫌弃宿舍条件不好。宋母是个宠溺孩子的,就去跟顾景琛的妈妈一合计,让这俩孩子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宋微在家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让他做饭别说他自己不乐意,就算乐意,说不定还能把厨房给烧了。顾景琛自己也是个少爷,宋微不乐意做,他难道就乐意了?一开始两人谁也不肯妥协,一日三餐不是外卖就是出去吃。然而宋微这挑剔鬼,没几天就把学校附近的东西吃厌了,死活不肯再吃外面的了。顾景琛看惯了宋微闹脾气,一开始当然是跟往常一样,他要闹就由着他闹,坚决不给一点反应,以免宋微蹬鼻子上脸。宋微也真是有骨气,说到做到,没两天就把自己瘦了一圈。

      顾景琛看着宋微瘦下去的脸,和往常的无数次一样,终于认输了。

      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菜香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宋微怔怔地看着厨房里顾景琛挺直的背影,或许是今天难过了一天的原因,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什么东西也不想吃。

      他以前,每每发生了什么事都是这样。

      最严重的一次,是宋母车祸去世的时候。宋微在医院里抱着母亲的尸体失声痛哭,哭得声嘶力竭。顾景琛就站在他的身边,安慰的话憋在嘴边,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看宋微哭到喉咙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再也掉不出眼泪,他什么也做不了。

      宋微最后还是失魂落魄地被顾景琛带了回去,留宋爸爸一人在医院里处理后事。宋微回去后,整个人就像失了魂魄一样,就抱着枕头窝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睁大着眼睛,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叫他也不应,谁来了也不理人,整天整天地不肯吃东西。

      顾景琛看着他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似乎都陷在一股死气里。他一边急得上火,可是宋微只是呆呆地坐着,任他在一旁怎么叫他,都不肯施舍他一丁点反应。

      到最后,顾景琛被他折腾得没办法。只能拉着宋微的手,几乎是哀求般地,“宋微……求求你了,吃点东西吧?……”

      宋微这才有了点反应,眼珠子动了动,朝他这边看过来。

      顾景琛端着拌着点肉沫的粥,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宋微呆滞地坐在那里,手紧紧地抓着顾景琛的衣角,看着勺子递到自己嘴边,才配合地张了张嘴,温热的肉粥含在嘴里,嚼也没嚼就被他咽了下去。

      看他总算吃了大半碗,顾景琛才稍微放下心来。但看宋微这副模样失神的模样,顾景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丢他一个人在家里。两家从小关系好,小时候就总是宋微到顾景琛家里睡几夜,顾景琛又到宋微家里睡几夜。顾景琛对宋微的家是熟门熟路,不用费劲地就找到客房,客房许久没人住过,顾景琛也没心思去收拾,草草地拿了张被单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可是在床上躺了半天,他无论是睁眼闭眼,宋微那副双目呆滞,抱着枕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模样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顾景琛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压抑过。睁着眼大半天,他最后到底是被自己的心打败,起身出去。

      既然已经是个破罐子,那摔了又何妨?

      顾景琛放轻脚步走到宋微房门前,小心地打开门,就怕把宋微吵醒了。宋微的睡眠一向很浅,他又是个有起床气的,被吵醒了能跟你闹个大半天。

      顾景琛想起以前宋微早上被他吵醒时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心底忍不住笑起来。

      谁知一推开门,沉沉的黑暗里,宋微竟还是抱着枕头,呆呆地坐在床上,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他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竟仍然保持着顾景琛傍晚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浓郁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绝望。

      顾景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就像小时候一样抱住宋微,轻轻蹭着他的脑袋,叫着他的小名,哄道:“蒙蒙,我们睡觉好不好?”

      宋微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身体被夜里寒气浸得冰冷,僵硬成一块石头。就在顾景琛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的时候,怀里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景琛抱着他在床上睡下,让宋微把头埋在自己怀里。

      宋微小时候怕黑,又觉得怕黑太不男子汉了,死要面子不肯跟妈妈说在房间里加盏小灯,时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睁眼到半夜,撑不出了才迷糊糊地睡过去。还是后来到顾景琛家过夜的时候,才被顾景琛发现他怕黑这个难以启齿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的顾景琛跟同样是个孩子的宋微说:“我抱着你睡,就不怕了。”宋微小声地在顾景琛耳边说道:“要躲在被子里,外面有妖怪!”

      大夏天的,捂在被子里多闷。顾景琛没办法,拍了拍宋微的小脑袋,伸着小手臂把小小的宋微圈到自己面前,安慰道:“那你对着我睡,把头藏着我怀里,妖怪就看不见你了。要看见,也是先看见我。”宋微安心了,在顾景琛怀里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扭扭捏捏地对顾景琛小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小心点!”

      如今,十几年一瞬过。那个怕黑又爱哭的宋微终于长大了,他总算不再怕黑,不再爱哭,像他口中常说的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可是在顾景琛眼里,他从未变过。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皎洁月色,顾景琛端详着宋微憔悴的脸,确认他是睡着了之后,才放心地闭上眼睛睡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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