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33、崩塌（一） 那一晚

　　那一晚的事情，鹿晗是后来才知晓的，但却不是从吴世勋的口中得知。
　　眼前的一堆照片，无论是角度和内容，都刻意的避过了宴会上的其他人，唯有宋佑恩和投资方王总两个人，姿态、神情、甚至是地点，都带着暧昧与情色，泄露出去，必定是娱乐圈轰动一时的桃色头条。
　　断章取义的看图说话，他已然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匿名的信件，或许，他知道是出自谁的手了。

　　“说吧。”
　　鹿晗将照片甩在桌子上，撇了撇嘴，抱胸直视着眼前的人。
　　“朱妍小姐，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对付起自己的挚友，也一点儿都不手软啊。”

　　朱妍轻笑着，将照片一一收起。
　　“彼此彼此，鹿晗前辈太谦虚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门见山吧，让我看到这些照片的目的是什么？”
　　鹿晗轻蔑的眺眉，翘起了腿，手指不停的摩挲着下巴。

　　“让宋佑恩离开这里。”
　　她放下照片，身子往后倾靠在椅背上，继续说着。
　　“我知道你有办法，这么做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金钟仁？”

　　“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从刻意将我透露给记者的新闻推上舆论的那一刻，或者是，和他计划要让我成为宋佑恩的替身。”

　　鹿晗摸了摸下唇，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失败了啊……不过，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他们？”

　　朱妍弯了眼角，两臂自然的撑在桌子上。
　　“相比之下，我认为前辈更害怕自己的行径被揭穿吧？比如，剧组的那次意外？更或者是，你利用所有人，来为自己去世的女友复仇的感人故事？我想，崔昭美会对这一切很感兴趣的……”

　　鹿晗脸色骤然变冷，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危险的讯号。
　　“威胁我？”

　　“不，是交易。”

　　鹿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凛然的抬起眼皮，带着几分狡黠和冷漠。
　　“做交易可以，但不是和你。”

　　朱妍还未回过神，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社长在与他相对的位置坐下，安总监微微屈膝顺从的站在一边。

　　“社长好。”
　　鹿晗冷笑着问候一句，却并不打算起身。
　　男人也不在意，慈眉善目的笑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低沉洪厚。

　　“果然，宠物养的太好，便会失了性，容易反咬人一口，所以，应该适当的让它吃点苦头才好，才能看清楚，它应该听谁的话。”

　　“动物是通人性的，可倒是人，有时候，丧心病狂起来，是连畜牲都不及的。”
　　鹿晗攥紧了拳，目光凶极的直视着眼前不可一世的男人。

　　“你不过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吧？那个跳楼自杀的练习生……”

　　“她是自杀吗？”
　　鹿晗猛地跳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骨肉作响。
　　“难道不是你们逼死了她吗？”

　　金社长扭头向安总监示意一下，继而又重新与鹿晗对视，依旧语气和缓的启唇。

　　“人的思想是最浅薄的，它太容易被左右，所以事实往往太残酷，是不被人所接受的。”

　　他伸出手，将安总监打开的电脑推到鹿晗眼前，屏幕中显示的是一段视频，视频中的人正是简白。

　　“只要陪他一晚，这个剧的女一号就是我的吗？”

　　“我愿意……”

　　“我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受所有人的瞩目……”

　　……
　　……
　　视频里的女人，每一个绰约的姿态，每一句言语都重重落在鹿晗的眼里，犹如利刃，命中他的软肋。
　　他颓然的瞬间跌坐回椅子上，眼里的光，越来越晦暗，终于熄灭不再。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他苦笑着，眼角滑落一滴无言的泪，

　　“解约吧……”

　　　　七年的时间，鹿晗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简白了。
　　她婉约大方，总是有着脱俗的恬静，不像崔昭美那样直白，也不同宋佑恩那般深沉，像是一支白茶花，有着破碎又盛大的样子。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那些视频，确之凿凿的铁证，恐怕这一生，鹿晗都无法承认，他所追忆的女人，不过是因为丑闻败落而引咎自杀。
　　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人的执念，更加的痛彻心扉，大抵，是将那个人在心口的烙印，又镀上了一层沉重的釉质，从此不见天日，却又暗自作祟。

　　“解约吧……”
　　鹿晗颓然的倒在了座位上，眼里流露着巨大的哀莫。

　　“解约？未免也太容易了。”
　　金社长撇了撇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最近这段时间，你搞出来的事情，是时候该付出些代价了。”

　　鹿晗此刻已无力与他争执，怅然若失，手指轻轻扣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要么毁了我，要么就等着我，毁了整个EXO……你知道的，两个成员喜欢上同一个新人后辈，加上那些莫须有的桃色绯闻，恐怕足够让整个团跌入谷底了吧？”

　　眼前的景象，已非朱妍所能预料到的，她也只是知道，鹿晗在这背后动了些手脚，至于起因，她也不得而知。而如今，两个人针锋相对，赌注竟然是EXO的命运，如此一场血雨腥风的豪赌，令她心慌意乱。

　　气氛僵持了将近五分钟，漫长的沉默，似乎也在削弱每个人的意志，在被完全瓦解的最终一刻，金社长顿了顿，缓缓起身。

　　“走吧，留着会咬主人的狗，只是白费心思而已……”

　　安总监随行开路，两人气势盛大的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了绝望的鹿晗，与神色凝重的朱妍。

　　鹿晗动了动发白的嘴角，趔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收手吧，朱妍。”
　　他失意的望向她，
　　“这是……作为前辈给你的忠告。”

　　朱妍苦笑一声，低头，眼角竟溢出了一滴泪。
　　“前辈你……不也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吗？”

　　鹿晗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身体僵硬，脚步沉重如铁，如何也迈不开。
　　是啊，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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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诈游戏》开播首日就拿下了同时段的收视率冠军，凭借着亮眼的演员阵容以及精良的制作团队，接连几天都在不断刷新记录，引发全民热议。首当其冲的两位主演也是获得了不少肯定，尤其吴世勋，更是被评为“最夺目的男二号”，斩获了超高人气。
　　在人气爆棚的当下，吴世勋却被公司暂停了一切活动，美其名曰进修中文课程，也不过是对于那晚他对投资商大打出手的惩戒，毕竟那几拳算是打跑了M的大金主。
　　不过对于他来说，倒是乐得自在。
　　M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成心要躲开某个人，那也能得尝所愿。
　　所以，这几天，吴世勋和宋佑恩再也没有打过照面。

　　消失的不只吴世勋一个人，还有鹿晗。

　　崔昭美仰面躺在床上，嘴上不停的抱怨着鹿晗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明明是埋怨，可眼底的焦虑，却分外深刻。
　　宋佑恩递过水果，心不在焉的安慰了她几句，手机响起来，她顺手便接通凑到耳边。

　　“不要告诉小美。”

　　是鹿晗的声音，宋佑恩下意识看了一眼崔昭美，神色忽闪一刻，握着手机缓步移到客厅。

　　“为什么？”

　　“我们见面吧。”
　　疑惑还未被解答，电话就匆匆挂断，莫名的恐慌似乎在渐渐逼近，扰得人心绪熙攘。

　　见面地点是一家隐秘的私人餐厅，宋佑恩按照鹿晗说的地址，来到餐厅最隐匿的包房。
　　雅致的古式装潢，青木釉质的门虚掩着，宋佑恩手附上门把，厚重的声音便从里面清晰的传入耳。

　　“你早该清楚，我这么做，都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宋佑恩猛地怔了一刻，手臂连同整个身体竟然一瞬间僵硬，无法动弹。她惊恐的侧耳，继续听着男人决绝的吿言。

　　“从她进M的那天，我就知道，她会成为我覆灭整个M的利剑，她，和你的关系，都会成为我的筹码。”
　　鹿晗抿了抿清茶，倏而，勾唇失笑，指尖敲着木制的小方桌，神态不羁放纵。

　　“所以，和我的交易，也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金钟仁深皱着眉，唇色发白，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愤怒的失控。

　　鹿晗没有抬头，只是闷声回应着。
　　“嗯，你要的是成为强者，然后守护她，而我，是要她成为绯闻缠身的黑体，然后再用她，毁了你们，毁了EXO，毁了整个M……”

　　金钟仁失控的将茶杯砸碎一地，目光已泛着愤怒的猩红。鹿晗用余光瞥了一眼，释怀般阖上双眼，声音决然。

　　“听够了吗？宋佑恩……”

　　倏忽间，门被推开，宋佑恩凛然的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金钟仁惶恐的赶忙站了起来，视线慌乱的盯着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佑恩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疼痛。

　　“这些话，不是准备说给我听的吗？”
　　她艰难的抬起僵硬的步子，在鹿晗面前站定，决绝的与他对视，开口便是中文。

　　“没想到，我原来这么有用，能让你这么处心积虑的策划这一切，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鹿晗紧蹙着眉，五指握着茶杯发力，骨节渐白。

　　“那就说说看吧……你的计划里，我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宋佑恩顺势屈膝坐在毡垫上，两臂重叠置在胸前，穷追不舍的逼视着他。鹿晗失笑一声，玩味的咬着下唇，眼角向上扬起，无畏的耸耸肩。

　　“从哪里开始呢？”

　　宋佑恩握紧了拳，掌心已印出明显的痕迹。
　　“那就我来提问，你来回答吧。”

　　“好。”
　　鹿晗挺直背，四目相对。

　　“剧组的事故，是你安排的吗？”

　　“是。”

　　“朱妍和钟仁的绯闻，也是你刻意炒作的？”

　　“是。”

　　“赫雅针对我，也是你的属意？”

　　“是。”

　　回答的干净直接，每个字都如利刃直接命中她的软肋。宋佑恩狠狠地攥着拳，身体早已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像被人戳穿了五脏，从内向外，散发着绝望的味道。
　　她极尽苍凉的勾唇失笑，眼神漠然的向下垂落，声音无力的带着幻灭的虚无。

　　“所以，从一开始，你帮我，到此刻，我所经受的种种，都是拜你所赐？”
　　她猛颤一下，拼命地抓紧了衣角，目光切切的望向他。

　　求你了……说不是，说不……

　　“是……”
　　鹿晗放下茶杯，悠悠的垂头，如释重负的松懈下来，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

　　宋佑恩无声的咬着下唇，嘴角已渐渐发白。
　　“很好……”
　　她趔趄几步，站了起来，金钟仁伸手扶住她颤栗的身体，却被猛然推开。

　　“你也是知情的吗？”
　　一句话，金钟仁便语噎失神，动作僵滞在原地。
　　是啊，他也是如此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了深渊里……

　　“小心身边的人，这里……所有的人都很危险。”
　　宋佑恩停下脚步，悲凉的轻笑，声音尖锐。
　　“我身边最大的危险，不就是同胞你吗？”

　　“珍惜世勋吧，他或许……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
　　鹿晗绝望的出神看着茶杯，目光空泛呆滞，却有着莫大的荒凉。

　　“你还有资格提他吗？不也是牺牲了这个最爱的弟弟，来为你的仇恨陪葬吗？”
　　宋佑恩凛然的回过头，推开了门，却迈不动步子。

　　“那她呢？小美……你准备把她怎么办？”
　　鹿晗埋着头，没有回答，宋佑恩顿了顿，眼神变得凛冽。

　　“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门被重重的合上，如同说书人，打响了最终话的惊堂木。

　　鹿晗痛苦的阖上了眼，手背轻轻覆在额头，肩膀隐约颤动了起来，倏而，顺着指缝，眼角竟溢出了一滴无声的泪。

　　“为什么不解释？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放弃了……”
　　金钟仁默默捧起茶杯，怅然若失的看了他一眼，嘴里满是苦涩。

　　鹿晗失笑一声，极尽悲凉。
　　“不重要了，错的就是错的，即使中途醒悟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正确的起点了。”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复杂的看向金钟仁。

　　“对不起了，钟仁，没有能帮你守护她，还害你被误解。”

　　金钟仁如同孩童般绞着手，释然一笑，性感的唇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也许都是命运吧，注定了我们无法同行……不过，倒是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宋佑恩，一个更加有魅力的宋佑恩。”

　　他扬了扬手，眼底的骄傲，还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