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3、闹脾气的前辈 晚上，宋

　　晚上，宋佑恩找了个借口让朱妍先一个人回家，自己在练习室里一边练习，一边等待着。
　　过了很久，已经快到了凌晨三点，宋佑恩困得睁不开眼睛，她暗自腹诽也许是鹿晗有别的事情耽误了，忘记了和自己的约定。

　　毕竟，他们还在回归期，毕竟，他们是EXO。

　　宋佑恩迟疑了半会，准备背起包往外走，门口的脚步却越来越近，知道鹿晗推门而出的身影映入眼帘，宋佑恩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步棋，她走对了。

　　鹿晗单手背着双肩包，脸上的妆还没卸，浓重的颜色在他单薄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夸张，却又为他此刻的气魄平添了几分戾气。鹿晗怔怔地看了宋佑恩一眼，随即沉默地靠着一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到宋佑恩眼前。
　　宋佑恩点开屏幕上的视频，是一段女团的舞蹈视频，不过似乎是用手机对着电脑显示器复录过来的，画质并不算清楚，但宋佑恩依然可以依稀辩解的出，这并不是M公司公开的组合。

　　“这是公司打算推出的新女团，已经策划了将近两年。”
　　鹿晗在一旁默默的开口，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因为发胶而变得黏腻的额发。

　　宋佑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视频里每个人的动作，虽然没有过正式的表演经验，但这6个人显然已经有了偶像风范，每个舞蹈动作都行云流水，张弛有度，并且极度魅惑。即使看不清相貌，但无穷尽的魅力已经透过卓越的身姿体态而散发的淋漓尽致。
　　果然是M公司，不得不叹服，它的神奇之处在于点亮了每个幻想中的人物，并且让他们走进现实。

　　“我该怎么做？”
　　宋佑恩侧过身体，正视着鹿晗，神色中满是未知的期待和渴望。

　　“公司的每一份出道计划都是有着详尽不可预计的筹划在其中，所以，推翻它是不可能，你，只能去改变它。”

　　“改变它？”

　　“取代她们其中的一个。”
　　鹿晗肃然的盯着她的眼睛，那一刻他冰冷寒彻的双眸，像是冬天雪地的馈赠，洋洋洒洒。

　　凌晨三点的首尔夜空，讳莫如深，气氛中有着不堪一击的苍白，如同那一刻宋佑恩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6个坚定的身影一样。

　　“那么她呢？会怎么样？被我取代的那一个。”

　　鹿晗没有回答，气氛瞬间凝聚成薄薄的一层冰雾，寒意透过浑身上下的毛孔侵略而入，无可抵挡。

　　“会被抛弃，然后陷入绝境。”
　　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吴世勋已经侧身靠在门口，双臂环抱着，居高而下的以凌冽的眼神审视着他们。
　　宋佑恩握紧了手机，神色有些慌乱。
　　她能笃定鹿晗的情义和坚决，但她不确定，眼前这个无比高傲的人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如果吴世勋揭发她，不仅仅是自己会被赶出M，连鹿晗，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宋佑恩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鹿晗，他反倒面不改色，依旧镇定自若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眉目间似乎还蕴藏着不经意的笑。

　　“鹿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吴世勋直直地吐出鹿晗的名字，有些别扭的发音却掩盖不了他字里行间异常的情绪。
　　“这可都是公司机密，如果泄露出去，你觉得后果是你能承担的起的吗？”

　　“这和鹿晗无关，是我！”
　　宋佑恩着急地辩解，事实上，她的确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但吴世勋却好像听不见一般，无视她的存在，依旧梗着脖子逼视着一副坦荡姿态的鹿晗。

　　“你就不怕毁了自己吗？甚至，毁了整个EXO也没关系吗？”
　　吴世勋的语气有些哀默，原来他生气的并不是鹿晗窃取新团资料，而是他在团队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吴世勋！我说了这不关鹿晗的事！”宋佑恩激动地一下子跳起来，挡在鹿晗身前，面上坚定自若，却忍不住指尖微微颤抖。

　　吴世勋显然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看到眼前突然冲出来的宋佑恩，觉得无比的挑衅，他怒目而视，一把握住宋佑恩的手腕，隐隐发力，顷刻间，白皙的肌肤显出了醒目的一道红痕。

　　“我最讨厌说谎和不劳而获的人，而你，两者都是。”
　　宋佑恩被堵的有些哑口无言，神色僵硬在原地。

　　明明自己也最厌恶那样的人，可现在，她宋佑恩也在一步步走向她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一旁的鹿晗缓缓起身，拉开宋佑恩被吴世勋紧紧捏住的左手，将她推到身后，正色的看着神情冷峻的吴世勋。

　　“我帮她，有我自己的理由。更何况，如果你想揭发我，就不会在看到我潜入在元哥的房间后刻意缠住他商讨舞台的事来拖延时间。”

　　鹿晗轻轻拍了拍吴世勋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的耳边。

　　“世勋，你一点都不适合装狠。”

　　鹿晗明显感到眼前的小孩微微战栗的肩膀，刚刚不可一世的气焰已经消了大半，只是依旧固执地歪着脑袋，不肯与他对视。
　　鹿晗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大概，又得再买一个星期的奶茶了。

　　宋佑恩在鹿晗身后，已经被渐渐胶着的气氛吓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也浅显的过于小心翼翼，眼眶微红，无措的像只红眼兔子，哆哆嗦嗦的。

　　“公司对新女团的筹划已经很久了，但一直迟迟未推行，一是时机，二则她们自身也有问题。”
　　“我能做的，只到这里。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宋佑恩缓缓地抬起头，对上鹿晗那双纯净又坚定的眼睛。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做得到，宋佑恩。”

　　宋佑恩怔怔地呆立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鹿晗和吴世勋的那几句话。

　　“我最讨厌说谎和不劳而获的人，而你，两者都是。”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做得到，宋佑恩。”

　　宋佑恩将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几百遍，视线最终锁定在队列中心的领舞位置上，也许，这就是鹿晗所说的问题所在。女团的定位是时尚性感，与M以往推出的组合出道初期的初恋风格大相径庭，舞蹈风格也是偏向力量与性感的群舞。在这样的的限定下，主舞的表现并不出众，虽然舞蹈动作完成精准，节奏感也无误，但是却缺少了作为主舞应有的抓人魅力。

　　金钟仁说过，虽然作为团体应该配合默契流畅，但是在舞台上，作为主舞必须要以强势的魅力来抓住所有人的眼球，才是表演精湛的所在。而显然，眼前的组合整齐划一的舞蹈动作，如同复刻的表演，可以称之为完美，但却并不令人印象深刻。
　　想必，公司之所以迟迟不肯进行出道计划，很大程度上是他们无法确定这样的组合能在这风起云涌的潮流中存活多久。

　　宋佑恩背靠着艰涩的墙壁，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抬眼看向壁钟，已经快七点多了。她双眼微阖，缓和紧绷的神经，又暗自思索着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要怎么做，才能取代那个不知练习了多少年的主舞。

　　脑子突然晃过金钟仁曾经似乎说过，他们在练习生时期有成员为了提升舞蹈技能而尝试过绑着沙袋练习来锻炼动作的力度和节制。
　　宋佑恩猛然睁开眼睛，转身看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决绝。

　　一连好多天，吴世勋依旧对鹿晗冷着脸，每天的奶茶却照收不误，但就是对人不理不睬。舞台互动也不颠颠的跟在鹿晗屁股后面，赶行程时也不再偷偷溜着钻到M队的车里，鹿晗回到中国参加活动，一连好几天，这家伙愣是一个电话都没有。巨大的反差不仅是鹿晗接受不了，连队友也是一头雾水。张艺兴咧着酒窝笑的开怀，打趣他是不是做了手术，把自己的小尾巴切掉了。鹿晗一时气急，伸腿就给了他屁股一下，可心里却依旧火急火燎的。

　　一回到宿舍，鹿晗顾不得休息，忍着一路上颠簸和恐高的难受，冲到卫生间，将洗漱完毕的吴世勋堵在门口。
　　吴世勋卸了妆，牛奶般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官更加柔和，只是嘴角依旧崩的紧紧的，硬是面无表情地撇过鹿晗，从门口挤了过去。

　　鹿晗在心底里暗骂了一句，转过身看着吴世勋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个星期的奶茶？”
　　不动……

　　“一个月？”
　　还是不动……

　　“啊西！让你睡我的床好了！”

　　坚挺的背影陡然停下，吴世勋嘴角得意地弯起，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响指，用怪异的中文发音吐出两个字。

　　“成交。”

　　鹿晗不觉嘴角僵了僵，动作愣在原地，是不是……被这小孩算计了？

　　事实证明，小孩总是喜欢用挑衅的傲娇方式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距离期末考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宋佑恩只能每天拼命的练习，白天按照公司制定的课程学习，晚上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留在练习室，在脚踝、小臂、腰部绑上沙袋练习舞蹈。
　　学习新的编舞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是要在短时间内改变舞蹈风格并且达到精湛的程度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一连两个星期，宋佑恩始终无法诠释出舞蹈中的性感一面，刻意的表现反倒显得矫揉造作。超负荷的练习让宋佑恩的体质直线下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五官也越发的□□分明。
　　朱妍也整日担忧，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身体。虽然舍不得看着朱妍为自己担忧，但宋佑恩还是忍着没有告诉她真相，以免把无辜的朱妍牵扯进来。

　　一连好几天，为了抓紧时间训练，宋佑恩都是在练习室的沙发上过的夜，熬到凌晨时分才靠着沙发躺一会。EXO也因为回归期的行程，很少有时间回公司，结束行程后，EXO成员便直接从现场回到了公司，为了录制团综而提前和PD们见面。会议持续了很久，无非是如何在镜头面前营造团队氛围，既要友好和谐又要有噱头爆点。
　　吴世勋和鹿晗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两个人表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受教模样，私底下早就挤眉弄眼开小差了。鹿晗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整出来个魔方，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的来回摆弄，不过几十秒就将其还原，还不忘冲吴世勋嘚瑟的扬了扬得意地下巴。坐在队长身边的金钟仁一直深深的埋着脑袋，面无表情，偶尔的抬头附和一句，被起哄着发表几句毫无灵魂的所谓见解，始终保持着不变的姿势，深邃的眉目紧锁，藏着无边无际看不透的哀默。

　　“鹿哥，你有没有觉得Kai 最近很奇怪呀？”

　　吴世勋一边低头把玩着从鹿晗手里抢过来的魔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微微抬起眼皮指了指发呆的金钟仁。

　　“这两天舞台也老走错位，他可是很少会这样的···鹿哥？”

　　吴世勋烦躁地扔下手里越转越糟糕的魔方，歪着身子把脑袋抵在桌子上侧眼看着直视着金钟仁的鹿晗。
　　良久，鹿晗才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也许是太累了吧……”
　　情绪低落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张扬的笑脸。

　　“待会还要练习舞蹈吗？”

　　“哦。”
　　吴世勋丧气地闭着眼睛，脑袋往桌子上砸了几下，不过正经几秒钟就露出了小孩子本性，惹得鹿晗不禁发笑，大手狠狠地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蹂躏了几下。

　　“wuli忙内真是辛苦了。”

　　吴世勋机灵地看准时机，弯着好看的月牙眼，笑嘻嘻地冲着鹿晗眨眼。
　　“那哥会给我买年糕吧？”

　　“好。”

　　“睡前喝杯巧克力奶茶也许更好呢·……”

　　“买。”

　　研讨会结束后，其他成员都回了宿舍，只剩金钟仁和吴世勋留在练习室准备solo舞台。
　　简单热身之后，金钟仁便狠命地开始练习，舞蹈动作丝毫不差，但目光所及的猩红，却像是想要发泄什么似的，节奏才踩得发狠，到让吴世勋有些慌神。

　　“状态不好就先休息下吧，明天再排练也是可以的。”

　　吴世勋皱着眉头停在一边靠着墙，一脸担忧的看着有些失控的金钟仁。虽然金钟仁与他不过相差了几个月而已，但无论是为人处世，金钟仁都显得要稳重淡然几分，尤其一向在舞台上追求完美的他几乎很少失误，但最近频频出现的反常，实在是不得不令人生疑。

　　见金钟仁没有反应，吴世勋有些生气地大步跨到一边关掉音响，强烈的节奏戛然而止，金钟仁如同冰冷的机器一般，呆立在原地。汗滴顺着两鬓滚落，单薄的衬衫早就完全被汗水泡湿，黏腻的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遮住他迷蒙的双眼。

　　“我先回去了。”

　　冷冷的挤出几个字，金钟仁踉跄几步，拿起外套往外走去。吴世勋无奈地扶额叹息，空寂的练习室里，镜子的人显得渺小而单薄。
　　以前做练习生的时候，每天苦恼的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出道，有再多的烦恼，痛快的在练习室里练习一整天，汗水泡湿廉价的运动服，然后放空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什么也不想，回头看看躺在一旁的人，就能忘掉所有的坏情绪。时间越久，原本纯澈的眼睛，渐渐地也不知蒙上了一层灰色，心里竟有些发涩。

　　吴世勋莫名地觉得烦躁，索性一屁股瘫倒在地上，突然间又仿佛想起什么来，猛地一下子坐起来，抓了抓前额的刘海。

　　许久不曾来到地下练习室，吴世勋看着熟悉的一切，竟然有些出乎意料的感慨。走廊尽头的练习室远远地映着幽暗的灯光，节奏的声响窸窸窣窣的传来，在空寂的地下练习室，显得格外的神秘。
　　玻璃门为了通风而敞开着，吴世勋斜靠在门口，看着依着昏暗的手电筒而舞蹈的宋佑恩，黑暗里唯有那一点星火，飘飘忽忽，如同精灵。

　　“啪”
　　吴世勋摁下照明开关，原本漆黑的练习室瞬间通亮如白昼，宋佑恩慌乱的捂住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的双眼，转身冲着门口低沉的怒吼了一句。
　　“呀！谁啊！大半夜跑出来吓人吗？”

　　灯一亮，吴世勋才看清宋佑恩身上绑满了沙袋，薄薄的小背心被汗水浸泡的发皱，头发也湿透黏腻的贴在脸侧和脖颈间。一时间，原本妄想挑衅的神经逃之夭夭，吴世勋眼神忽闪着，如鲠在喉，不等宋佑恩睁开眼睛又迅疾的摁下开关，房间又恢复之前的沉默，只剩下彼此仓促的呼吸。

　　“呀！你是在开玩笑吗？”
　　宋佑恩被搞得莫名其妙，暴躁的循着声音便往门外冲，却被对方猝不及防的开口一句而打断。

　　“你……真的就那么想要出道吗？”

　　没有了不可一世的张扬，此刻他的声音好像是治愈的良方，软软糯糯，竟然有一丝的意外的深情。
　　宋佑恩缓缓放下握紧的拳头，怅然若失地低头，看着在微弱的光下，自己渺小的影子。

　　“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程度，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很想要知道，如果自己也站在那个位置，会不会也作出同样的决定。”

　　“男朋友？”

　　“是……很珍惜的人。”

　　“也许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呢？这样也值得吗？”

　　“因为找不到其他的意义，所以，只能继续朝着他的方向，拼命地……”

　　吴世勋嗤笑一声，打破了原本煽情的氛围，宋佑恩也后悔地狠狠锤了几下脑袋。
　　怎么就对这个不着调的小魔头真情流露了呢？明明上次见面还指着鼻子嫉恶如仇。
　　像是看穿了宋佑恩暗地里默默数落自己的把戏，吴世勋冷冷地摇了摇头。
　　“宋佑恩，你刚刚说的三句话都没有对我使用敬语，呀，是不是觉得鹿晗对你好你就不知收敛啦？还有你刚刚的舞跳得，真的是……哎西，鹿哥也是白白替你担了个罪名。”
　　宋佑恩气结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向着吴世勋的方向狠狠地瞪了几眼。
　　门口的人也见好就收，趁她发作之前赶紧开溜，不出几步，却又懊恼的摇摇头折返回来，懒懒的靠着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你……知道什么是诱惑吗？就你刚刚的表现，你觉得能勾引到你爱的男人吗”

　　宋佑恩烦躁地跺脚，低沉的怒吼了一声，门口的人才识趣地没了动静。暗自斟酌一番，吴世勋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宋佑恩微微阖上眼，那深刻在心底的精致面容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她隐隐的握紧了双手，角落的手电筒散发着幽暗的微弱星光，依稀的附着在她孱弱的影子上。

　　吴世勋瞟了一眼，踩着轻快慵懒的舞步一路滑行。

　　原来，还不算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