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12、远雷（二） 跑了几场商

　　跑了几场商演之后，宋佑恩便正式进组了。虽然只是个女二号，戏份不多，但也是剧中颇为关键的人物，更何况金牌导演编剧一众人要求严苛，不允许演员扎戏，随意请假，所有参演演员全都恪守不渝。
　　一大早到了片场，宋佑恩悠闲的捧着剧本，好奇的四处环顾，这几日的拍摄她的戏份都不多，顶多几个镜头带过，所以对她而言并无压力。
　　倒是一旁的崔昭美，一个人的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上赶着和自己抬杠，让宋佑恩少了许多乐趣。

　　“没吃药？”
　　宋佑恩抬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舒服的往后倒着靠在椅背上，歪过脑袋看着依旧发呆的崔昭美。
　　许久，她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呆滞的看着空气。
　　宋佑恩也不自讨没趣，把剧本摊开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良久，崔昭美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着，宋佑恩扯下剧本，瞪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没吃药！”

　　崔昭美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宋佑恩，眼神灼热的令她不禁双手抱胸，后退了几步。

　　“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谁？”

　　“鹿晗！”

　　“什么？”
　　宋佑恩不禁失声惊叫，随即又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惊异的瞪大了眼睛，声音低了好几个八度。
　　“你要追鹿晗？”

　　“是啊。”
　　崔昭美一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几缕调皮的碎发滑到了脸侧，她轻轻一抓，将其乖乖的拢在耳后，满意地皱了皱鼻子，坐正身子，轻快地晃着两条长腿。

　　“不过……你要帮我。”
　　崔昭美将视线移到宋佑恩身上，颇有深意的戳了戳手。

　　“我为什么要帮你？”
　　宋佑恩傲娇的绷着了身体，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剧本。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我来着……不然，你求我？”

　　虽然之前的事儿两个人都打算一笔勾销，不过显然对于那晚灌醉自己的事，宋佑恩还耿耿于怀，于是坏心的打算要扳回一局来。

　　“唉……本来还想着你要是对我好点，偷看女团资料的事儿就替你保密了……”

　　“你……怎么知道？”
　　宋佑恩吃了一惊，惊异地看着佯装一脸遗憾表情的崔昭美。

　　“你是打算帮我啦？”
　　眼看计谋得逞，崔昭美不禁弯了弯眼睛。

　　“帮你可以，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

　　“鹿晗前辈啊。”
　　崔昭美一脸花痴样，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忍不住满脸欢心的雀跃。

　　“鹿晗？”
　　宋佑恩默默的收回视线，缓缓坐回椅子上。

　　“是啊，其实我离开M之后，鹿晗前辈就找过我，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还介绍我去了ANA，还把我推荐给了好几个导演，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当上女主角。”
　　她垂目沉思了片刻，缓缓侧过身子，极其认真的看着宋佑恩。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离开团队，离开M，对我而言是很残酷，但是，相比起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连累整个队伍不能出道，这才真正让我感到煎熬……所以，我应该感激你们，让我解脱了。”
　　她诚然的长舒一口气，眼眶微红，但始终挂在脸上那抹傲人的笑，却依旧灿烂。

　　宋佑恩轻咳几声，掩盖有些失控的情绪，潦草的搪塞了几句。
　　“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儿上，我……我就帮你吧。”

　　崔昭美也嗤笑一声，轻快地翘起二郎腿，悠悠的晃着。
　　“宋佑恩，这可是你的把柄，应该是你求我才对……”

　　果然，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

　　宋佑恩微微阖上眼睛，阳光倾洒在脸上，暖暖的，如同爱人的手掌，她似乎闻见了空气里发酵的暧昧因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追人吗？
　　其实，我也不太擅长呢。

　　十岁那年，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宋佑恩来到了陌生的韩国。起初，因为韩语太差，几乎没办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瘦瘦弱弱的小人儿，被同学嘲笑、排挤，每天都是抹着满脸的眼泪，拖出长长的鼻涕，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那次学校组织注射疫苗，宋佑恩因为听错了地点，绕着学校跑了十几圈，才找到了医务室。她颤颤巍巍地走进那间白色装潢的注射室，趴在门口，露出脑袋小心的往里看。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生，紧张地别过脸，闭着眼睛，抿着嘴巴，针头缓缓刺入肌肤，他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五官皱成了一团，连宋佑恩也被一下子逗笑，发出细微的笑声。
　　男孩整理好衣袖，摁着伤口，一本正经地向宋佑恩走过来，高出一个头的气势逼迫的她不得不后退几步。

　　“你……不许告诉别人。”
　　男孩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用尽夸张的恐吓语气。

　　宋佑恩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什么也没听懂。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宋佑恩因为跑步而通红的脸上，照在金钟仁颤巍巍的睫毛上。

　　到了初中部，宋佑恩已经习惯了在韩国的生活，她性格开朗，也认识了许多朋友，朱妍，就是其中最要好的一个。
　　她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跑步，一起在放学后去逛各种小店。
　　那一年，朱妍拉着宋佑恩一起报了舞蹈兴趣班，在那里，宋佑恩又见到了金钟仁。他是朱妍的邻居哥哥，舞蹈天赋极好，总是被赞扬的对象。

　　看着他的每个舞蹈动作，都像是在自己的心脏上律动，每一击，都那么惊心动魄。

　　后来，两个人的生活，便融入了第三个人。
　　金钟仁会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去游乐场，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冰淇淋，像每段青春电影里该有的桥段一样，理所当然的过着虚度光阴的生活。

　　原本就是男主角的他，出众又温柔有礼，身边从来不缺少仰慕者。
　　那天，朱妍约好了一起去海边，金钟仁便顺道去图书馆，和宋佑恩一道。一路上，宋佑恩一直低头看着脚尖，长发乖巧的拢在耳后，一晃一晃，如裙角翩跹。
　　金钟仁突然顿住脚步，握住她的手腕，指着前面的一栋楼。

　　“看见那栋楼了吗？”

　　“嗯。”
　　她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们打个赌，谁先跑到楼顶就算赢，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喲。”

　　“好。”

　　“那你不许耍赖。”

　　“那就……开始。”
　　宋佑恩飞也似的一下子冲了出去，大步迈在台阶上，脸色微微涨红。

　　如果我赢了，就要你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宋佑恩如是默默的在心里窃喜。

　　“卡！好了，换下一场……”
　　“演员补补妆……”
　　“道具师呢？”
　　……
　　……
　　宋佑恩轻轻皱了皱眉，睁开眼看着周遭嘈杂的拍摄现场，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

　　那晚一定是梦吧……
　　梦见他的拥抱，他的气息……
　　梦见他说要一起回家……
　　别傻了，走了的人……怎么还会回来呢？

　　宋佑恩在《欺诈游戏》中饰演的是警署厅长的女儿，一个傲娇的女警员，深深喜欢着金钟仁所饰演的男一号却不得而终，而女一号则是一个不良少女，在被强制教育的过程中，和男一号开启同居生活并渐生情愫，吴世勋所饰演的男二号是个命途多舛的小毒贩，恋慕女主却一直默默守护。

　　拍完一场和金钟仁的对手戏后，宋佑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短短的三句词，她竟然卡了十五遍，导演坐在显示器后面恼得脖子上血管都爆红了，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宋佑恩瘫倒在椅子上，擦了擦手心密密的一层汗。
　　只要一看那双眼睛，她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词也记不住。

　　“可以啊，你这气死人的功力丝毫不减嘛。”
　　吴世勋大步流星走到身边，嘴角还挂着几丝道具血，头发也乱糟糟的。他兀自坐在宋佑恩旁边的位置，拿起手机翻看了起来，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打趣着。

　　“十五次……啧啧，怪不得导演都爆粗口了，真是人才。”
　　宋佑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着剧本。
　　“落井下石是会遭报应的。”

　　一句中文，吴世勋显然没听懂，急躁的梗着脖子喊着。
　　“宋佑恩，请不要用你们祖国神圣的语言来骂人好吗？”

　　宋佑恩一下子被逗笑，阴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轻快地翻了好几页剧本。
　　吴世勋见状也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缓缓回到座位，装模作样的拿起手机，余光不时的往旁边看去。

　　“嗳……如果旅游的话，你想要去哪里啊？”
　　吴世勋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中国。”
　　宋佑恩继续闷着头，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中国……中国哪里啊？”

　　“嗯……”
　　宋佑恩突然抬起头，下巴抵着剧本，若有所思的眨着眼睛。吴世勋赶紧慌乱的收回视线，吓得手机也从手里滑了出去。

　　“洱海吧……那里很美，很想去来着。”
　　宋佑恩眼神期待着，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吴世勋弯腰捡起手机，看着宋佑恩一脸沉醉的样子，一时，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有了味道。

　　甜的味道。

　　两个人沉默了呆了很久，剧组的人都换到了下一个场景，吴世勋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手表，暗自狡黠的笑了一声，转身凑到宋佑恩耳边。

　　“喂，想不想看个刺激的？”

　　“什么呀？”
　　宋佑恩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跟我走。”

　　“呀……”
　　还未反应，吴世勋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拖了起来，一个劲的往前走。宋佑恩只得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两条优越的大长腿。

　　“带你看好戏。”
　　吴世勋将宋佑恩摁在身前，将她的脑袋扳正，视线从她的头顶越过，示意前方。

　　“不都没戏了吗……”
　　宋佑恩嘟囔着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布景。

　　卧室，金钟仁，崔昭美。

　　宋佑恩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怎么样？《欺诈游戏》唯一的一场床戏，值得期待吧？”
　　吴世勋用下巴在她的脑袋上磕了几下，有些得意的炫耀着，试图赢得她的赞赏。

　　宋佑恩觉得喉咙发涩，怔怔得盯着金钟仁。

　　导演站在两个人中间比划着说戏，金钟仁一脸沉稳的耐心细听，崔昭美似乎有着紧张，不停地用脚尖踢着床边。
　　一番讨论后，导演回到显示器后，示意演员调整状态，各部门做好准备。
　　金钟仁缓和了下情绪，视线环顾，猛然地对上了那双眼睛，他的心，陡然被揪了起来。

　　“预备！开始！”
　　导演一声开始，金钟仁犹豫了片刻，最终不舍的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一点点靠近，靠近，再靠近。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双手也忍不住用力，崔昭美被他掐疼了肩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犹豫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复刻出宋佑恩的脸，然后精准的稳住那瓣唇，动情地撕咬起来。

　　“大发……喂，宋佑恩，你去哪儿……”
　　在吻上的那一刻，宋佑恩凛冽的转身向外走去，固执地仰着头，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吴世勋压低着声音，一路跑着追在她身后，直到退出了好远，才拽住胳膊将人拖回来。

　　“你干嘛啊？”

　　“吴世勋你干嘛！”
　　宋佑恩猛地甩开他的手，情绪有些失控的喊了起来。
　　“你整天和我抬杠烦不烦啊！”
　　“你不烦吗？嗯？”
　　“可我很烦呐！”

　　宋佑恩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吴世勋有些愣神的站着，伸出的胳膊尴尬的僵硬在半空中，神色凝重，一脸可怕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