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11、远雷（一） 宋佑恩趴在

　　宋佑恩趴在马桶上吐了好久，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艰难的站起来，在洗手池处拼命用冷水拍着脸，使劲晃了晃胀痛的脑袋，却依旧浑身发软，眼前发晕，靠着洗漱台昏昏沉沉的。

　　金钟仁在门外站了许久，不见人出来，又半天没有一丝声响，一时着急便不管不顾的推门冲了进来。

　　看着宋佑恩单薄的身体靠在洗漱台上，他赶紧将人捞起来，拥入怀里。

　　“嗯……别碰我……”
　　宋佑恩皱着眉，在他的怀里挣扎着。
　　金钟仁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侧，一手扶住她的腰。

　　“佑恩乖，听话好吗？”
　　他的声音轻柔的不像话，如同石子掷到水面，轻轻晕开一圈圈涟漪。
　　宋佑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随即又狠狠的摇了摇脑袋。
　　“我……一定是喝醉了吧……”
　　她艰涩的苦笑着，颤巍巍的伸出手抚上金钟仁的脸，划过他坚挺的鼻梁、温柔的双眼，饱满的唇。
　　泪水一刻间迷蒙了她的眼，她的声音颤抖哽咽着。
　　“阿仁……我又梦见你了……”

　　金钟仁瞬间心疼的一塌糊涂，他双手捧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身体前倾，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脑袋。
　　“佑恩乖，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宋佑恩蓦地推开他的胸膛，身体不稳地趔趄了几下，恍惚地歪着脑袋，伸出手指悠悠的指着金钟仁左心房的位置，嘴里含糊的喃喃自语。
　　“家？我的……我的家在这里呀……”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着，像是个黑夜里惊恐的雪人。
　　“可是……回不去了，他不要我了……”

　　金钟仁一瞬间觉得心脏如同被撕裂开来一般，强忍着汹涌泛滥的悲恸，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一刻，他双眼泛红，有些晶莹滚烫的液体蓦然地流淌。

　　过了许久，他将自己宽大的外衣套在宋佑恩身上，用帽子遮挡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打横抱着她走到地下停车场，轻轻地放到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又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完全遮盖住整张脸，才稍稍放心。
　　虽然是剧组聚餐，但如果被拍到他独自带着醉酒的宋佑恩离开，又不知会为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其中的厉害关系，金钟仁自然是知道的。

　　另一边，还留在包间里的三个人有些尴尬的各自沉默着。过了许久，吴世勋有些着急地起身打算去看看宋佑恩的情况，却被鹿晗一把拦住。
　　他打开手机示意着，
　　“她喝醉了，钟仁已经送她回去了。”
　　吴世勋默默的垂下双臂，神情有些失落。

　　“那哥，我先走了。”
　　吴世勋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蓦然地推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房间里，便只剩下鹿晗和崔昭美两个人。
　　崔昭美有些紧张的掰了掰手指，佯装镇定。
　　“那前辈，我也……”

　　“我送你吧。”
　　鹿晗回过头，对上她的双眸。那纯澈的眼睛，有些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嗯……好。”

　　鹿晗沉默的开车，崔昭美也只好乖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路无话。

　　“到了。”
　　鹿晗将车停在路边，缓缓地开口，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打着节奏。

　　“哦，谢谢前辈。”
　　崔昭美犹豫着解开安全带，小心地别过脸，声音软软的。

　　“刚才……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只是个游戏，希望你……不要介意。”
　　鹿晗眼睛沉了沉，却并不看她，自顾的看着前方，手指渐渐用力握紧了方向盘。

　　“嗯……当然了，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谢谢前辈。”
　　崔昭美一时觉得胸口莫名难受，手忙脚乱的拿起包，便匆匆道谢，推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公寓里。

　　寂寞的深夜，苍凉的车灯无力的一闪一闪，鹿晗垂着头，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里空洞的不剩一丝情绪。他蹙着眉，紧抿着薄薄的嘴唇，动作颤抖着从车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缓缓地凑到嘴边。
　　烟尾触到嘴唇的那一刻让他恍惚间回味起刚刚那个吻，像是在胸口漾开了一朵水花一样的刺激，他轻轻吐出一圈圈白雾，在眼前缭绕。
　　他低头沉思着，一定是太久没有恋爱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透过云雾，他好像看到了那张脸，清纯的没有一点点瑕疵，眼角的痣，嘴角的梨涡，像朵清丽的白茶花，他想要去触碰，却在触手可及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
　　他苦笑一声，眼眶泛红，痛苦的掩着面。

　　“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掐灭了烟，扔到窗外，车窗缓缓上升，他蛊惑的侧脸，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金钟仁给鹿晗发过短信之后，就小心地开车从酒吧后门先走了。
　　已然是凌晨时分，路上没有几个人，显得冷清空阔。不能去酒店，他也不能把醉醺醺的宋佑恩送回宿舍，这样一来，成员少不了猜忌。金钟仁看着身旁熟睡的宋佑恩，将大衣轻轻掖好，沉下心，开车迅疾的驶去。

　　朱妍迷迷糊糊的挂掉电话，胡乱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便跑出来，打开了门。

　　“阿仁哥……”
　　她兴冲冲地打开门，便看见了一脸肃穆的金钟仁，怀里抱着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宋佑恩。
　　夜凉如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朱妍觉得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漫到了周身。

　　金钟仁一路抱着她，走到了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宋佑恩放在床上，又半蹲在床边，褪下她的鞋袜，将被子掖好。又向朱妍要了卸妆水，谨慎地用化妆棉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浓妆。

　　“我来吧。”
　　朱妍冷冷的站在一边，看着身材高大优越的金钟仁此刻将自己别扭的蜷缩着，委身蹲在床边，小心地绷着脸，一点点的为沉睡的宋佑恩卸妆。

　　“不用了，她带妆睡觉会不舒服的。”
　　金钟仁淡淡的回答，视线却一刻也未离开，动作依旧温柔细腻。

　　朱妍有些艰难的将视线移开，漫无目的的四处环顾，最后顺着墙，静静地背靠着站在门口，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金钟仁的动作骤然一滞，随即又接着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露出清纯淡雅的五官。
　　睡梦中，她不安的喃喃呓语，含糊不清，但金钟仁却看见了她紧蹙着的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俯身在她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朱妍低着头看着冻得有些发白的脚趾，使劲地抠着墙壁。

　　安顿好宋佑恩之后，金钟仁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这么晚打扰你了，阿妍。”

　　“不会。”
　　朱妍跟在金钟仁身后退出卧室，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扣上门。

　　“喝杯水吧？”
　　朱妍碎步跑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玻璃杯。

　　“不用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金钟仁从沙发上拿起大衣，缓缓地伸出有些发酸的胳膊艰难的套上衣服。

　　“明天麻烦你给她熬点粥，不然会胃疼 ，对了，不要放姜，她不喜欢。”
　　说完他又转身拎起一包药递了过来。
　　“这是我刚刚路过买的药，她要是实在难受了就吃药。”

　　朱妍怔怔地顿在原地，并不打算伸手回应。

　　“不是分手了吗？”
　　她依旧冷冷的问道。

　　金钟仁默默垂下胳膊，将药放在茶几上，缓缓地背过身子，往外走。手握在门把上，却又骤然停下，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他深深地低着头，目光炯炯，声音在夜里显得渺小，却坚定不容置疑。

　　朱妍抬起头，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他的背影，深沉又壮阔，像沼泽，足够让人一点点溺亡其中。
　　她狠狠掐着掌心，泪水迷蒙了双眼。

　　“明明……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第二天一早，宋佑恩揉着胀痛的脑袋，翻了几个身，才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努力睁眼辩识了一圈，才意识到这是朱妍家。

　　“起来了？”
　　朱妍从厨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浑身乱糟糟的宋佑恩。
　　“先去洗洗吧，要吃饭了。”

　　“哦。”
　　没来得及开口，宋佑恩便条件反射似的自动挪逾到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
　　洗漱完了之后，宋佑恩胡乱抓了一件朱妍的衬衫，便换下了昨天一身酒气的裙子，穿着拖鞋，一步步缓缓挪到客厅。

　　“难受了吧？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酒……先喝点粥。”
　　朱妍闷声嘟囔着，把热腾腾的粥往宋佑恩的方向推了推。

　　“还是阿妍对我最好了，感觉脑袋快炸了……”
　　宋佑恩胡乱绑好头发，喜滋滋地挤出个鬼脸，低头喝了几口甜甜的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昨天谁送我来你这儿的？”

　　朱妍握住汤匙的手顿了顿，视线闪躲了一下。
　　“是……是鹿晗前辈啊。”

　　“算他有良心，要不是他非拉着我去……嗯不过，他怎么会知道你家？”
　　宋佑恩咬着汤匙，一脸好奇。

　　“他说……是你告诉他的呀，你喝醉了可能不知道。”
　　朱妍几句话搪塞了过去，又慌乱地低头啃了几大口面包。
　　“我得快点了，不然待会要迟到了。”

　　吃完早餐，宋佑恩收拾着客厅，将垃圾扔到垃圾框里，低头却发现了一叠厚厚的东西，她好奇地用指尖夹着拎出来，仔细一看是剧本《欺诈游戏》。
　　《欺诈游戏》？
　　这不是……

　　“恩恩啊……我先走了，你待会记得锁好门啊。”
　　朱妍小跑着到玄关，一边叮嘱着，一点弯腰穿鞋。

　　“阿妍，你是不是去参加试镜了？是什么戏啊？”
　　宋佑恩走到玄关，好奇的看着她。
　　“啊？没什么……就是一个小角色而已，不过我也觉得不适合我，所以也没在联系了……”
　　朱妍穿好鞋子，怔怔地看了看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
　　“那我走了？”

　　“嗯。”
　　宋佑恩看了看手里的剧本，又望着门口的方向，不觉得皱紧了眉。